13. 第 13 章

作品:《死后被夫君他哥觊觎了》

    话音落下,廊下穿堂风都沉寂。

    阮瑜捏着鼻骨,昏昏地想,如他所说,他是一个事事求回报的人,那么他救她尚可用善心未泯来解释,可帮她又图什么呢?

    她身无分文,见识浅薄,他若真想好好经营茶坊,她一个用甚至不是什么太好的人选。

    他几乎无利可图。

    “你当真以为我对你无所求么?”邬临远慢条斯理道。

    鼻血不淌了,阮瑜擦着脸,怔愣扭头,“求什么?”

    她半张脸都是暗红的血,邬临远眼瞳颤动,宽袖下骤然收拢无序抽动的指。

    扳指死死硌着,钻心的痛觉牵扯理智。

    “求你什么?”他朗润的声音微沉,“求你盈利,又非求你卖命。还是说,你想出尔反尔?三月之期结束,想卷着利钱跑哪儿去?”

    “阮瑜,你最好言而有信。”

    邬临远凉飕飕地睨着她,真想过拿着利钱另起炉灶的阮瑜:“……”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

    她若敢背信弃义,邬临远如今位极人臣,他真要追究她的背叛,她恐怕连京城都逃不出去。

    何况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再丧良心也不能做这样的事。

    阮瑜张着手指遮脸,含混道:“表兄说什么呢,我是这样的人吗?没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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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请求,毫无成效。

    厨子的事无法解决,倒是一番散心及对话点醒了她。

    她再拼死拼活,也是为邬临远做事,虽说有自己的分利,不过来日方长,折腾坏了身子才是涸泽而渔。

    阮瑜每日酉时回府,邬临远近来约莫是忙,鲜少能赶上晚膳。

    说起来未免有鸠占鹊巢的嫌疑,但无法否认,这简直正中她的下怀。

    阮瑜早出早归,夜里便在卧寝里钻研,她点灯熬着,临睡时才揉着酸溜溜的脖颈直起身。

    晚烟眸光微动,照料她梳洗入睡后,轻手轻脚地朝着枢横院而去。

    这日,阮瑜晚膳后缓行消食,半途,晚烟忽道:“方才刘管事找来,道是茶室整理出来了,姑娘去看一眼吗?”

    阮瑜云里雾里叫她领着,行至一个竹林掩映,曲水泠泠的小院中。

    晚烟轻车熟路将她引到西侧的厢房。

    此刻天擦黑,室内九枝鎏金烛树明亮,博古架上除了装点的文玩字画,便是色泽、材质各异的罐子。

    另有檀木长案两条,其中一张摆着小火炉、紫砂壶、较为寻常能用上的茶具,另一张则添置着文房四宝。

    满室茶香,隐约夹杂着松墨香气,阮瑜胸腔里一颗心脏急促地跳起来,“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是。”晚烟奇怪她怎么不动,手往她后腰轻轻送了一下,“姑娘看看,是否还需要增添些什么?”

    阮瑜叫她一掌推着,乍然走进一室暖光。

    痴迷地扫了一圈,她堪堪收回视线,扭头问:“是表兄的安排?”

    晚烟颔首:“姑娘常用的奴婢都命人准备了,您再看看需要添些什么?”

    阮瑜动了动唇。

    不是不够,是太多了。

    多到她诚惶诚恐,让她站在光里,却自惭形秽到只想逃到外面的黑暗中。

    阮瑜抓了抓两只全是冷汗的手,正要推辞,晚烟纠结道:“姑娘,主子对茶坊不甚满意。”

    阮瑜一顿,“他说什么?”

    晚烟破天荒地感到一丝尴尬,吞吐含糊道:“主子说,去咱们茶坊的都是些下九流的粗人,他去自己的铺子,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阮瑜:“……”

    阮瑜再次将好似在闪射金光的茶罐及前朝名器扫了一遍,耐不住轻轻磨牙。

    即便觉得大概有激将法的成分在,她也没有再拒绝的念头了——东家都发话了,她能对他的需求充耳不闻吗?

    茶室都备好了,不用白不用。

    阮瑜待了一个时辰,离开时发觉院子里只燃着绛纱灯引路。

    这处小院雅致不像话,阮瑜福如心至,看着东厢紧闭的屋子,“那是做什么的?”

    晚烟:“是主子的书房。”

    他们两个白日都不在府上,能来书房和茶室多半已是入夜时分,孤男寡女的,待在一个院子里,这像什么话?

    阮瑜眼皮抖了抖,“表兄呢?”

    晚烟:“尚未回府。”

    不知是否是错觉,每每她想见他,这人总恰好叫事情绊住,须得夜宿值房。

    可他连日来确实下直的时辰也不定了,或早或晚,总归两人是三五日才能在膳厅见上一回。

    阮瑜定了定心,“我若想把茶室设在安和苑,是找刘管事吗?”

    晚烟为难道:“是。不过刘管事午后便告假了,他家中母亲近日身子不好。”

    阮瑜陡然陷入沉默。

    府上能话事的人都不在,她再着急也只能等他们回来。

    这一等便等去了两日。

    茶室中,阮瑜靠坐于临窗小榻,耳朵轻轻一动,扭头往窗外看去。

    东厢三日无亮的书房在戌时终于掌灯了。

    阮瑜丢下手中的茶经,甫一蹬上绣鞋,倏然顿住——

    当朝次辅的书房,是她说进就能进的吗?

    阮瑜抚了抚自己的脖子,两条腿默默收回榻上,若无其事地捡起了倒在小几上的书。

    她倒有心上进,偏偏鼻端总浮着似有若无的檀木香气,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自己身在何处。

    这件悬在她心上三日的事,成了一枚牵着丝线的鱼饵,频频吸引她的注意。

    就在她的视线第不知多少次越过轩窗落在对面时,墨羽从那头亮堂堂的书房中出来,穿过庭院,敲响了茶室的门。

    “姑娘。”墨羽笑眯眯地敲门:“主子请您去一趟。”

    书房的窗大敞着,阮瑜能直接看见坐在书案后的邬临远。

    书案后约莫有一块石壁,壁上映射着潺潺曲水的蓝色幽光,而暗蓝影壁前的人不时皱眉,然而自始至终端坐,恰似院中簇簇青竹。

    阮瑜偷瞄时从未看见他抬头,竟也叫他发现了自己

    的窥视。

    既已被抓获,阮瑜干脆放下书,踩上绣鞋,跟着墨羽往那头的书房走。

    “表兄。”

    邬临远手中文书翻动着,施施然抽出视线。

    他气定神闲觑她一会儿,笔挺坐姿略略放松,指尖似斟酌似审视地在圈椅上敲了敲,“不知情的,还以为府上进贼了。”

    阮瑜:“……”

    “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往后有事,直接找来。”

    阮瑜一腔情绪叫他两句话搅得五味杂陈,捋了捋思绪,“那间茶室,多谢表兄。”

    邬临远瞧着她,没应声,像是知晓她一定有下文。

    阮瑜叫他这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盯着,当真像做了贼似的,“……表兄,我能将茶室搬到安和苑吗?”

    邬临远拧了一下眉,“是刘茂生定的位置么?”

    墨羽瞅着这位为了让人姑娘安分住在府上,明明大费周章,却还一本正经装模作样的主子,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是。”

    邬临远看向她,“找他安排。”临了,手指敲了两下,“罢了,去,将人叫来。”

    墨羽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阮瑜愣了愣,心虚地垂下眼睛——

    是她理所应当,先入为主以为这是他的示意,除了当日着急,后来细想,觉得此事若是他定的,她要将茶室挪去自己的院子,最好同他打一下招呼,是以没再找过刘管事。

    这下好了,平白给这个大忙人找麻烦。

    阮瑜垂首盯着自己的脚尖,可惜邬临远的书房简素,却和简陋毫不沾边,温润青砖铺得严丝合缝,地缝都找不出半条。

    墨羽领着刘管事回来,刘管事:“老爷有何吩咐?”

    邬临远靠在圈椅中支着额角,朝她示意,叫她自己说。

    他既不开口做主,做什么还要将人叫来?看她做恶人,还是忙了一日,回府看点这种鸡毛蒜皮的乐子做消遣?

    阮瑜轻轻咬牙,见他仍好以整暇看着自己,小心而飞快地瞪他一下,旋即转向刘管事,委婉陈述自己的需求。

    话音甫落,刘管事犯难道:“这……”

    邬临远:“有话说话。”

    刘管事遂躬了躬身,和盘托出:“姑娘有所不知,老爷这府邸乃是当今御极之初恩赐的,前身乃是前任刑部尚书的旧宅。先帝时,麒麟卫自尚书府抄家,光是黄金便抄出万两。”

    “前车之鉴如此,府上的风水便极为讲究。姑娘既为老爷掌管茶坊,这茶室的位置更是重中之重。这处院子假山林立,曲水环绕,若是经商,则是府上最好的进财宝地。”

    刘管事说时,时不时瞄一眼圈椅里的男人,一副唯唯诺诺的神情。

    ——这还是在邬临远跟前说,已然是挑拣了最好听的话,实际他没说出口的还不知有多少。

    做生意是要看风水的,茶坊的位置本就中规中矩,再破个财,她这三月岂不是当真白干?

    阮瑜一颗心登时就凉透了。

    邬临远下颌轻挑,征询她的意思,“还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