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英雄救美

作品:《错把豪门大佬当替身那一年》

    时间点点滴滴流逝。

    笔尖摩擦过纸张,在静谧的室内发出沙沙声响。

    很难相信,从绑定系统001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周时间,他们却连主角受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顾鸿上次提的计划只有一个大致框架,至于具体怎么实施,却完全没有下文。

    001的功能有限,除任务进度提醒外,只有一些没什么作用的文本信息,而霍云深的行程又非常隐秘,基本上他们对此人的动向一无所知。

    唯一有用的,就是一个标记的红色定位,但这红点也只会在主角受出现在周准附近的时候生效。

    周准没忍住皱眉。

    那要怎么确定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摆满石膏的工作台上,安静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周准正皱着眉翻看着霍云深的资料,恨不得把这人平常会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扒出来。

    听到震动声,垂着脑袋,心不在焉地顺着记忆抬起手去抓手机。

    “哐当——”

    手臂扫过工作台,无意间带倒摆放在上面的大理石雕像,那座雕像底座为对称而光滑的半弧形,尚且不能完全放稳,底座摇摇晃晃,就朝着桌底倒去。

    周准听觉敏锐,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抬手过去,想要接住那摔倒的胸像。

    千钧一发之际,胸像砸在周准的手臂上做了缓冲,才没有碎裂开来。

    周准心脏跳得飞快,连忙低头去查看雕像,确认没碎后,心里悬着的石头才骤然一松,要是真摔碎了,那么他这半年基本上就白忙活一场了。

    情绪放松下来后,手臂上的刺痛感便变得清晰起来。

    周准皱眉撩起袖子一看,皮肤上已经出现大片青紫色淤青,他皱眉,放下袖子,站起身拿起工作台上的手机,接通电话。

    “二少爷。”

    电话那边是周家的老管家林叔,嗓音温和:“司机已经到酒店外面了,特意接你回老宅。”

    周准这才想起,上次答应周俊义要回周家一趟。

    上车后,漆黑的轿车穿过月光下树影婆娑的西山路,很快抵达目的地。

    透过车窗,周准远远就看见周家灯火通明的宅邸,恍惚间感到有些陌生。

    司机从驾驶座上下来,拉开车门,开口提醒道:“二少爷,到了。”

    周准下了车,他上身穿的是一件宽松黑色卫衣,肩头撘着一条浅灰格纹披肩,绕到胸前打了个随性的结,整个人气质很舒展,和司机记忆中的模样不太一样。

    司机低着头,没忍住多看一眼。

    他姓王,是周家的老司机,十年前就被周俊义雇佣,一直兢兢业业工作到现在,对周准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刚离开周家的时那副沉默又郁郁的模样。

    没想到几年过去,已经完全变一个样子。

    近两年,迟钝如他,都敏锐地察觉出周家对大少爷的态度越来越古怪,而周准又在这个时间节点回国,实在有些过去巧合。

    毕竟他们这些佣人都知道,周准性格孤僻,一向不受周俊义喜欢,既没有亲妈在背后撑腰,又不像大少爷那样懂事能干,当时和周俊义断绝关系这事更是闹得人尽皆知。

    加上周准一直不在国内,以至于有很长一段时间,就连周家的佣人们都没当这个人存在。

    但今日好像不同往日,世事难料,谁知道这周家继承人的位置最后会落在谁的身上。

    司机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想通这一点,笑着道:“二少爷,需要我帮您拿行李吗?”

    周准正低着头,手指滑动聊天框,看顾鸿发过来的英雄救美计划,闻言动作一顿,朝司机看来一眼。

    他神色冷淡:“麻烦了,把行李送到我原来的房间。”

    司机脸上表情微变,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

    周准抬眸,轻笑一声:“怎么了,把行李送到我自己的房间,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司机表情有些为难,低头小声道:“您原来的房间,现在是小少爷在住。”

    周准皱眉,语气很不好:“什么意思?周泽禹那玩意儿怎么住我房间?”

    周泽禹,就是何香君那对龙凤胎里的哥哥,比妹妹周见溪早出生十五秒,从小就和周准不对付。

    司机轻咳一声,有些欲言又止。

    周准注意到了,开口道:“说吧。”

    司机低下头,开口说明情况:“小少爷前段时间找了个娱乐圈的当红明星,被迷得不行,非要说自己找到了真爱,要和人私奔,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而且……”

    周准狐疑地竖起耳朵:“而且?”

    司机左右瞧瞧,发现四周无人后,才压低声音,悄眯眯地凑过来对着周准小声八卦道:“而且有传言说,那小明星其实早就有对象,把小少爷当冤大头提款机呢。”

    周准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压低声音,默默吃瓜:“之后怎么样了?”

    “您也知道,老爷子脾气暴啊,向来说一不二,知道这件事后就把人抓回来,狠狠打了一顿,然后就给人关禁闭了,谁知道小少爷把自己房间的窗户砸了,跑出去好几次,您的房间楼层高,咳,他不敢跳。”

    听到后半段,周准刚扬上去没多久的唇角立马打个半折,美丽的心情瞬间不美丽起来。

    司机观察着他的表情,连忙安慰道:“不过您放心,管家给您安排了新房间,就在老太爷对面。”

    周准还能说什么?

    这都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他起身,穿过深深绿绿的庭院,往宅子里走。

    今天名义上是周准的接风宴,一大家子人都聚齐在此,二叔周向松一家和小姑周伏苓一家也早早到了,正在旁边的会客厅里打牌聊天。

    兄嫂,叔叔,侄子,小姑……这无疑是一个大家族,明面上看着和睦,实际上却不尽人意,年长些的长辈于牌桌交锋,晚辈则坐在另一边闲聊,多是些股票商业相关的话题,言语间暗流涌动。

    何香君身为周家现任女主人,正独自坐在沙发旁,正端着优雅的姿态,低头看一本时下流行的香水杂志。

    女人一身满是红玫瑰的黑色旗袍,乌发雪肤,保养得当,微有细纹的眉眼间,依稀能看见昔日当红女星的风采。

    成功上位嫁给周俊义后,她便放弃事业,做起全职太太。

    何香君抬头就瞧见周准,眼底微微闪过一丝厌恶,又极快地消失。

    不消片刻,女人便勾起唇角,脸上露出弧度极大的笑容来,她站起身,柔声同周准打招呼:“呀,周准来啦?老太爷和你爸在楼上谈事情呢,你大哥在外边和英华聊天呢。”

    说着,何香君对花园外正在花前月下的两人道:“周渊,英华,周准来了。”

    周渊和顾英华订婚在即,却也还未成婚,顾英华本来是不打算参加这场家宴的,但抵不过何香君盛情相邀,便留了下来。

    周渊和顾英华两人,仍谁看了,都要说一句金童玉女。

    身形高大的男人一身笔挺的墨绿西装,气质温文尔雅,如芝兰玉树,顾英华则是一身同色系的吊带长裙,裙身波光粼粼,衬得她肤色细腻若白瓷。

    周渊进屋,看见周准,瞬间眼前一亮。

    男人连忙大步向前,走到周准面前,伸手一把将周准揽进胸膛里熊抱住,大手重重拍两下肩膀,差点把周准一口老血给拍出来。

    “哈哈,这么久不见,小准长这么高啦,欢迎回来。”

    周渊是个标准的弟控,在周准被周俊义断供的那段艰苦岁月里,他私底下瞒着周俊义偷偷摸摸给周准打过不少钱。

    而且周渊虽然不是周俊义的亲生子,但从血缘上来说,确实是周准同母异父的亲兄弟。

    两人眉眼间有着几分相似,周俊义也就没怎么怀疑过周渊的身世,不然也不会等到周家离不开周渊的时候,才发现真相。

    这本身就是家丑,尤其是在与顾家联姻的节骨眼上。

    周顾两家,从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变故开始,表面上看着与往日无二风光,其实双双都在走下坡路,急切地需要通过婚姻来巩固商业蓝图。

    周渊和顾英华算得上青梅竹马,但两人都是事业脑,毫无耽溺情爱的想法,如今兜兜转转走到订婚这一步,各种利益纠缠不清,谁也说不清是真情多一些,还是假意多一些。

    顾英华见两人分开,笑着看向周准,眼里闪过一丝带着欣赏的惊艳。

    她眉目英气,声音却很温柔,笑着对周准调侃道:“你哥成天在我耳边念叨你,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我想着你要是再不出现,我都要去找顾鸿那臭小子要人了。”

    周准听出她语气里的一丝带着担忧的责备,有些无奈。

    他总不能说自己被一个炮灰渣攻系统给绑定了,天天埋头研究怎样在不作死的情况下做一名合格的渣男吧。

    于是周准立即笑着甩锅:“英华姐,那你得怪顾鸿,他最近认识一个人,天天缠着我教他怎么追人,我实在抽不出身嘛。”

    顾英华没想到还有这种八卦。

    顾鸿这人脑子里除了游泳就是周准,青春期都没谈过恋爱,曾一度让顾英华操心不已,怀疑自己这死老弟是不是暗恋周准,对其爱而不得。

    毕竟无论是清隽生涩的少年期,还是如今成熟冷淡的青年期,周准的相貌都担得上一句男女通杀,加上顾鸿又常年和周准黏在一起,让人想不怀疑都难。

    如今听到顾鸿竟然在追人,顾英华语气难掩震惊,一双美目流转,狐疑道:“真的假的?跟我说说,男的女的?”

    周准心中莫名,怎么问男的女的,不应该默认是女的吗?这个世界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面对顾英华的疑惑,周准正要开口,那边周俊义同老太爷谈完事情,从螺旋楼梯上下来。

    周俊义走到一行人面前,看向周准:“周准,今天是你的接风宴——”

    周俊义才刚开口说几句话,就听见一串风风火火下楼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噼里啪啦的,一群人听闻动静,连忙抬头望过去。

    一个衣衫不整的青年从楼上跑下来。

    青年脸色苍白,长着一对和何香君如出一辙的多情桃花眼,眼底却是一片睡眠不足的虚弱淤青色。

    这人正是被老爷子关好几天禁闭的周泽禹。

    他被关好几天,今天终于找准出逃的机会从卧室里跑出来,看见客厅里一群人,冒火的脚步顿时一刹车,臭着脸骂了句脏话,抓着衣服就要往大门跑。

    周俊义见此,眼睛瞬间睁圆,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从旁边的桌子上抄起鸡毛掸子就要教训人:“周泽禹,你这臭小子,还敢下来!”

    周泽禹自幼顽劣,周俊义又是一个暴脾气,两人凑在一起,少不了一阵鸡飞狗跳。

    得益于多年的挨打经验,周泽禹连忙后撤一步,躲过挥打过来的鸡毛掸子,又反应过来什么,立马双腿直挺挺往地上一跪,对着周俊义道:“爸,我就是喜欢他,你就成全我吧!”

    周俊义双眸直直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周泽禹,脸色气得一阵红一阵白,牙齿一阵发颤。

    “你平常玩玩男人也就算了,怎么就不能长点心,还让人拍到和男人接吻?周泽禹,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件恶心事启行的股值跌了几个点!要不是为了给你擦屁股,你大哥的订婚宴也不会提前这么久举办!”

    周俊义越说越怒,举起手就要朝着周泽禹狠狠抽过去,立马被何香君急急攀住手臂。

    何香君心中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可谓是极其的恨铁不成钢,又玩男人,又不务正业。

    半年前,她想着是时候锻炼一下周泽禹的能力,于是把自己名下的慈善基金会交给周泽禹打理,损失不小,让何香君肉疼得不行。

    但凡周泽禹有周渊一分能干,她也不至于现在

    还要看周渊这个外人的脸色做事。

    但终归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男人不比女人,女人是从怀孕的那一刻就成为母亲的,男人则多薄情,对子女的自我投射是远远大于亲情之爱的,所以就算周泽禹再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身为周泽禹的母亲,她也必须得咬着牙第一个站出来护着。

    何香君软下声调,连忙对着周俊义哄道:“哎呀,别生气啦,今天是小准的接风宴,没必要伤了和气,消消气。”

    说着,她对着周泽禹使眼神,伸手唤来旁边站着的佣人,吩咐道:“张妈,带少爷上去休息。”

    周泽禹抬起头,盯着周俊义,抗拒道:“我不上去,爸,你今天要是不同意,我就一直在这跪着!”

    周俊义刚下去的火又瞬间冒了上来,伸手抓起旁边的茶杯就朝着周泽禹扔过去,谁知道那茶杯不偏不倚,正正砸中周泽禹的额头。

    大片刺目的鲜血顿时从周泽禹的额头里流出来,看得周准嘴角差点没压住。

    周泽禹没想到一向宠着自己的周俊义竟然会真砸下来,脸上顿时失了血色,一片惨白。

    众人跟着一惊,何香君见此,差点昏厥过去,指着周俊义鼻子哭闹道:“周俊义,你干嘛,他是你儿子,你这样子,难道还要把他打死不成!”

    周俊义也没想到一向跟兔崽子一样躲东西躲得飞快的周泽禹这次竟然没躲开,看到那刺眼的血迹,心里也跟着慌张心疼起来,连忙吩咐旁边的佣人:“快快,快叫林医生过来……”

    周准:“……”这难道不是或者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狗血情节吗?

    001托腮,一本正经道:「这个世界确实是一本啊。」

    周准嘴角一抽,终于对这其实是个书中世界有了一点实感,他知道周泽禹这么一闹,这所谓的接风宴是办不下去了,不过他也挺乐见其成。

    和周渊和顾英华说了一声,周准便往楼上走,打算回房间休息,走到一半,才想起自己的房间现在是周泽禹在住。

    周准脚步一顿,拐过弯,去周老太爷对面的房间。

    和周俊义谈过事情后,周老太爷便在佣人的搀扶下回房休息了,要不然又要被楼下这场荒唐的闹剧气得心肺疼。

    骨肉要是不亲的话,隔代的关系便会好上一些,周准小时候从周老太爷这里体验到过不少爷孙情,自然不希望老人家有个好歹。

    001皱着眉头,越想越觉得不合理,探出脑袋瓜问道:「宿主,为什么我感觉,无论是抢你的房间,还是在你的接风宴上闹事,这个周泽禹都像是故意的啊。」

    周准轻笑一声:“这才看出来吗?”

    周泽禹仗着何香君的溺爱,从小就喜欢抢他的东西,小到周准喜欢的杂志、玩具、宠物,大到他住过的房间、长辈们的关注和佣人们的爱护,这么多年,一直就没变过。

    001听得小脸紧皱,嘟囔道:「这人怎么这么坏。」

    周准不置可否,拿着换洗的衣物去浴室,随手关掉001。

    冲完澡,周准伸长手臂,扯了条宽松的黑色卫裤套在腿上,裸着上身一边拿干毛巾擦头发一边往外走。

    走到茶几前,周准伸手给自己倒一杯温水,补充身体流失的水分。

    喝完半杯水,周准在一旁的单人沙发落座。

    沙发面对着一片全景落地窗,窗外是周家老宅开阔的庭院,遍地的绿植隐在朦胧的夜色中,连绵的地灯闪烁着零丁的火光。

    室外明亮,室内却没有开灯。

    周准坐在晦涩的光线里,有些无聊地支着下巴,出声地盯着夜景发呆。

    他安静下来的时候,身上本来就不多的人气便彻底淡下去,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让人联想起黑猫、黑山羊、狼蛛之类的生物。

    片刻后,男人绒密的睫毛微微扇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微抬手臂,食指指腹沿着手腕的经络若有所思地轻抚而上,直至摸到臂间的伤口。

    白天被石膏砸出来的伤,由于没有及时处理的原因,已经演变成大片的淤青。

    停留在臂间的指骨弯曲,往下轻轻按去。

    青蓝色的淤伤,在指腹的按压下,像是油画般在冷白的皮肉上晕染开来。

    快感是细小的电流,从细密的疼痛里一点点蔓延进四肢百骸。

    周准仰着脖颈,感到一阵一阵熟悉的疼痛,手上不由加重力道,收紧的腹部肌肉跟着微微颤动,在晦暗不清的灯光里若显若现。

    内啡肽分泌,血清素和大-麻素齐齐涌上颅内。

    所有的感官都被溶解进疼痛里。

    周准额侧很快渗出细细的密汗,他闭上眼睛,良久后,克制地于唇齿间泄露出一声似迷恋般的低声喘息。

    片刻后,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缓。

    整个黑漆漆的房间重归安静。

    周准猛地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在疼痛的余韵里,他拿电子烟的长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却又在触及唇边时悄然放松。

    周准脖颈仰靠在沙发背上,冷玉般的赤裸胸膛重重起伏两下,将薄荷吸入肺腔,唇瓣微微开合,在上升的空气里吐出一口绸雾似的白烟。

    挺爽。

    但说实话,不够疼。

    周准心里有些遗憾。

    这时候,随意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两下。

    周准微微坐直身体。

    屏幕一闪,亮光落在男人漆黑寂静的眼眸中,犹如落在冰层上的月光。

    是顾鸿的消息。

    “周准周准,我有好消息。”

    周准神色静静,伸手将手机拿起,指尖点击屏幕,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放。”

    顾鸿回复的语气很激动:“一周后我姐的订婚宴,我刚刚看邀请名单,霍云深居然也会来。”

    “这铁定是个英雄救美的好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