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第 56 章

作品:《王妃她又慌又忙

    街面上人声熙攘,来往行人步履匆匆,行进中沈辞又将脸上的面纱调整了一番,尽量避开往来行人的视线,一路行至店铺门前。

    从声眠居到好声音工坊,最后来到声律堂。

    门扉半掩,她看了眼周边没有熟识的人才推门而入,往日学堂之中总是绕着潺潺乐声,可今日一反常态。

    她循着廊道往学堂深处走,越是往里喧闹声愈发清晰。

    待到课堂门口,耳畔已经传来器物磕碰的杂乱声响,桌椅挪动物件砸在地面的闷响接连不断。

    沈辞心头一紧,脚步陡然加快。

    阿柴眼尖,看见沈辞就赶紧奔了过来轻扯住沈辞的手臂:“姐,大事不好了。”说着就将人往里面带。

    几步踏入学堂之内,沈辞匆匆扫过眼前的乱象大概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屋内早已一片狼藉,两伙约莫数十名精壮家丁扭打撕扯在一起,拳脚交错,呼喝之声震得屋宇。

    学堂的少年们想要上前劝解却被混战的家丁隔开只能站在旁边高声喝止却半点作用不起。

    见状沈辞尽量避开缠斗的人冲进场地正中,对着两名发髻散乱,衣服歪歪扭扭的女子怒声大喝:“住手。”

    声音沉而有力,屋内的厮打一滞,两方的家丁拳脚都顿在空中。扭打的女子也下意识松了力道,齐齐转头过来。

    两名贵妇胸口剧烈起伏狠狠怒对着沈辞。

    其中高个子女子眼眶通红对着沈辞厉声喝问:“你是何人?”

    沈辞不卑不亢面纱半垂:“我是这里的主事。”

    闻言贵妇怒火更胜当即上前扯住沈辞的衣领:“你既是主事,竟敢收留这破坏他人家庭的妇人在此听学,这般作为可有半分公序良俗?”

    还没等沈辞说话,一旁的女子身子不住地颤抖却依旧梗着脖子辩驳:“我与李成乃是青梅竹马,本就是明媒正娶。你又是何人,敢在此地肆意寻衅。”

    “好一个明媒正娶,一派胡言,我才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身后刚消停了一会儿的家丁立场坚定,跟着附和,吵嚷声再度扬起。

    阿柴立刻上前挡在沈辞身前,生怕被误伤到。

    沈辞立在两个争执不休的女子身边,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脑袋里想着应对方法。

    眼看二人各执一词,沈辞抬手挡在两人之间:“二位都说是自己是正室,明媒正娶,请问以何为证?”

    一句话让喧闹的厅堂静了几分。

    高个子妇人先打破沉寂:“当初李成上京都赶考,得中榜眼,拜入我父门下,我父见他品性尚可,彼时他尚未娶妻,是他主动登门求娶我们才定下婚约。我入李家,宗族族谱之上皆有我的名讳。”

    女人说的掷地有声,后面的家丁连连附和。

    “那你呢?”沈辞对着另一名女子问道。

    “我、我们青梅竹马,年少时便定下婚约,两心相许,私许终身。”

    话音落,厅内再度炸开细碎的议论声。

    听完两人的诉说,沈辞心底已然明镜。

    这不就跟坊间戏文里陈世美的故事如出一辙吗?

    若直接戳破真相,只会火上浇油,可若是和稀泥偏袒任何一方,又会落下偏私的话柄,声律堂的名声也会跟着受损。

    沈辞眸光流转,心中飞速思忖对策。

    她往前一步声音清亮压过满室的嘈杂:“二位,此乃是衙门审批的讲学授业的学堂,不是争讼吵闹之地。无论你们二人有何等纠葛也不该带人在此地动武,惊扰一众学子。”

    她先摆出道理来,李成此人的是非曲直只有官府公堂可以断理。

    高个子闻言当即不满:“你什么意思?你帮她?”

    沈辞不想再与其争辩,转而提出折中:“今日暂且停手,你们二人各执说辞,各自取证,待李成在场可以三方对峙。到时是非曲直自有论。”

    身后的少年们也纷纷出声,劝大家冷静。

    这番说辞没有起到作用,高个子不管劝阻,转身扯过身侧女子衣襟露出的那枚白玉佩。

    玉佩脱绳而出:“这是我的嫁妆。”

    刹那间两人再度死死纠缠在一起,指尖互相揪扯。

    混乱间两人身子失控一晃,撞向侧边。

    沈辞向后踉跄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就在局面彻底失控的瞬间。

    厅堂门外,忽然传来两道极其清冷矜贵的说笑声。音落刹那,两道身姿挺拔的人影缓步走入厅堂顿在门口。

    方才还在说笑的人此刻冷漠如刀。

    下一瞬!

    门外整齐的踏步声骤然响起,数名身着玄色腰佩长刀的侍卫迅速围拢而入。

    满堂刹那死寂。

    两名气质矜贵的女子全然无视堂内狼藉乱象,神色淡然自顾自轻声闲谈。

    其中着粉色纱衣悠然开口:“今日倒是出门不利。”

    另一个人微微颔首,目光随意扫了下带着几分无奈:“原是听闻此处音律独到,授课雅致特意来开开眼界,未曾想。”

    两人说得云淡风轻。

    从随身带着佩刀侍卫来看,沈辞断定这二人绝不是寻常官宦的女眷。

    她心头警铃微响,抬手轻轻扶了扶面上的面纱,将边角拢紧,抬步向前,对着两位贵女俯身行礼语气带着歉意:“二位贵客远道而来本当好好接待,奈何堂中突生变故,闹成这般,叫二位见笑了。”

    面前的两名贵女似乎并不在意呵呵一笑。

    其中一人漫不经心开口“无妨,我们不碍事。就是有些扫兴呢?”说完轻抬手臂轻碰了下旁边的人:“你说是不是呀?”语气有些嗔怪。

    被问话的人目光淡淡落在堂内的众人身上转而看向沈辞语气带着上位者从容的笃定:“这乱糟糟的场面,看着费心,若是你不好处置,不若交由我们替你摆平。”

    沈辞心头微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还未等她出言推辞,那女子已然沉声下令:“来人,将他们通通带走,送去大理寺,彻查此件纠纷,莫要冤枉任何一人。”

    话音落,两旁肃立的带刀侍卫应声上前,身形利落将两名妇人连同一众家丁一并押走。

    众人猝不及防连连跪地求饶,

    可下令的人对此置若罔闻,仿佛眼前的事与她毫无关系。

    侍卫动作干脆,押着人就往堂外走去。

    就在一行人到堂门口的刹那,方才发话的女子忽然抬手开口:“等一下。”

    侍卫脚步齐齐停住。

    “命大理寺核算此处损毁的一应器物,该赔付的银两尽数算清,一并送还。”

    侍卫不再迟疑,渐渐远去。

    厅堂之内喧闹彻底消散,能命令大理寺这两人的身份?沈辞心中翻涌不息。

    还未回过神,就听见那道清冷的嗓音再度响起。

    “既然事情已然处理妥当,我们便回去吧,改日再来。”

    身侧的另一人颔首,两人挎着手臂翩翩离去。

    沈辞静静站在原地,凝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她有种错觉,这两人倒像是特意赶来替她摆平这棘手的麻烦。

    “姐,你没事吧?”阿柴的声音让沈辞回了神。

    烟尘错落的临街茶楼雅间内,窗桕打开。

    萧宸一身素色锦袍,慵懒的倚在窗边,缓缓搁下手中的白瓷茶盏,目光淡淡落在熙攘往来的街景中。

    静谧之间,包厢木门被轻轻叩响。

    侍立在侧的冬青立刻上前,抬手推开房门,两道身姿矜贵,气度冷清的女子缓步走入雅间。

    二人并肩缓步走近桌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探究。

    “晨哥哥,我和妹妹可是刚回京,你可是答应了要一同去看戏的,结果反倒被你差遣,特意跑了一趟,戏没看成,你得赔啊。”

    身侧清冷的女子嘴角噙着打趣的笑意:“到底是何方人物值得你这般费心,既然这般看重,为何不亲自露面?”。

    面对两个妹妹的轮番打趣,萧宸也不恼。

    城南王府的一对双姝自幼便跟在他身后长大,此前二人久居封地近日才返京特意请了旨,抽空相伴,本约好了戏台,谁料马车行到半路暗卫来报。

    他眸光微敛:“知晓了,是我亏欠你们。”说完他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人:“戏没看成,是我的不是,改日我包下整座戏台,连演三日,任由你们挑选曲目,算当赔罪,可好?”

    学堂的残局收拾妥当,回府后不见萧宸,沈辞便回了寝居。

    一上午的奔波周旋,心力俱疲,躺在床榻之上沈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夹杂着那人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她将被子盖过头顶,脑子却半点不肯停歇,白日里那两位贵女的模样反复在脑中盘旋,这两人到底什么身份。

    除此之外,还有被带去大理寺的人最后怎么处理的。

    一桩桩心事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沈辞只觉得脑袋阵阵恍惚,耳畔似有呼呼风声,她疲惫的翻了个身,双眼依旧紧闭,可鼻尖萦绕的皂角清香却骤然变得浓烈。

    她心头猛地咯噔下,又飞快翻了个身,面朝外侧,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眼,吓得她魂都要离开了,猛地从床上坐起。

    屋内烛火昏柔,床侧的梨花木椅上萧宸正端正的坐着,目光直落落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