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作品:《对北桑一见钟情是我的错吗》 事实证明,脱敏治疗确实非常有效。或者说,有点过于有效了。
也不知道是时间太久,还是努力太过,以至于第二天稻生理穗在看到北信介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居然是清心咒。
好消息,脑子不乱想了。
坏消息,改成念咒了。
不过总体来讲,这一天的学习效率还是比前一天好了太多,至少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顺利结束今天的练习之后,稻生理穗微微松了口气,也有了心思去聊些闲话:“北桑,最近地里怎么样了?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还好,上次那批苗都已经长起来了,只要每天浇水施肥,控制好温度,定期观察苗的生长情况就行。”
虽然语气跟刚才练习时一样,还是平和的,但稻生理穗觉得,北信介在谈起种地这件事情的时候,总是与其他时候不太一样。
或许是细微的神情,又或许是眼里闪动的眸光。让她不禁由衷地感叹——
北桑,是真的很喜欢耕种啊。
“等这批苗都长好了,不是就能插秧了?”说起这个,她又有些好奇地问,“插秧的话得整地吧?要开拖拉机翻地吗?是不是得翻很久?灌水之后能赶上秧苗成熟吗?”
却见北信介略微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说:“这个棚的苗稳定算是稳定下来了,大概明后两天另外一个棚子就会开始播种。整地的话,我这两天已经开始了。”
“已经开始了?!”稻生理穗微微瞪大眼睛。
“嗯,已经清理完了去年残留的稻杆,过两天通排水沟。等2号棚的播完种,苗长起来了,就可以翻地了。”
青年说的很轻巧,不过最近才恶补了耕种知识的稻生理穗知道,这些事根本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
“我之前去的时候有观察过,棚子周围那一片感觉就已经很大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家地具体有多大,可是一个人弄完全部的话,肯定会很辛苦。”她抿了抿唇,“而且你这么忙了,还要帮我练习……”
比起练习,不如说是辅导更贴切。对方下了多少功夫,她都看在眼里。
她开始有点后悔当初的请求了。如果没有她这件事,估计人家这会儿还能午睡休息一下。
“没事,播种的时候奶奶也会来一起。”北信介给她的杯子倒满水,推到她面前,“时间还很充裕,可以慢慢弄。”
稻生理穗道了谢,拿起杯子,却没有喝。
杯子表面的釉彩有一点点瑕疵,刚好硌在她虎口处。
她捧着杯子好一会,突然抬起头:“北桑,其实我有个事情想要拜托你。”
北信介动作微微一顿:“你说。”
“之前我不是说过,我有在码字吗?可能你也猜到了,其实我是个作者来着。”她把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很糊很糊的那种。”
「码字」是很明显的用词倾向,北信介确实早就猜到了,于是只是轻轻颌首,安静地听着她继续说。
“其实我最近开了一篇新文——就是那天熬大夜的时候写的,里面有个角色是……是个农学生。你也知道,我对耕种的事不太熟悉,所以写得实在是有些困难。”
北信介轻声:“……怪不得。”
“嗯?”
他抬眸:“刚才我就在想,你对育苗之后要做的事还挺熟悉的,果然是特意去了解了。”
稻生理穗一愣,没想到对方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打好的草稿一下子没能说出来。
反倒是北信介在等了一会儿之后,主动开口:“所以你是想要从我这里咨询关于耕种的细节吗?可以的,你把问题整理好,每天过来练习的时候给我,我顺便给你解答。”
青年语气温和,给的解决方案也面面俱到,完全是「北信介」的风格。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女生却立刻摆手:“不是的。”
北信介神情一顿。
“我是想,我能不能每天都跟你一起去田里?”粉发女生似乎也觉得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有点怪,很努力地解释道,“其实我已经查过资料了,但我觉得字面资料都很浅显,肯定比不上自己去做去感受,毕竟「实践出真知」嘛。”
她边说边觑着他的脸色,为了加强说服力,还用上了这几天他教她的回答技巧,说了好几个例子来证明自己的观点。
只不过这个要求本身……
北信介默了默。
不管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个角色,对方的目的都显而易见。
只是……明明他知道,但他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拒绝。
手指握着把手将杯子送到嘴边,微烫的茶水顺着舌尖淌入。蒸腾的水雾蔓上他的眉眼,没来由的让人想起那天从奶茶杯壁落在指尖的水汽。
他不自觉地摩挲下指尖,说:“……你确定吗?”
坐对面等着审判结果的稻生理穗一愣:“什么?”
北信介抬眼看她,缓缓道:“对于没有做过农活的人来说,种地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如果只是想体验一两天,这没什么。但如果你真的想要「实践出真知」,就不能像之前那样了。”
之前那样?
稻生理穗微微一愣,很快恍然。
她竖起三根手指,脸色严肃:“我保证每天都早起,准时跟你一起到地里,吃一样的,做一样的,绝对不喊累。”
说完,又十分积极地拿起笔:“需要我立个字据吗?”
北信介想好的腹稿被这出人意料的反应给噎了一下,第一时间没有回复。
结果粉发女生却以为是自己说的还有什么缺漏,绞尽脑汁了一会,肃穆地加了句:“——也不熬夜。”
北信介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没开口。然而在稻生理穗看来,这就是一种暗示。
什么?这
都不够吗?
稻生理穗震惊。难不成还要具体到时间?
“那……一、一点前?”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
见青年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表情,她内心流下宽面泪,颤颤巍巍地说,“十二点,不,十一点前我一定睡觉!这是最早的了,我码字有拖延症……”
“好。”就听青年终于开了金口,把笔记本推到她面前,“写吧。”
“啊?”稻生理穗呆愣愣的:“哦哦。”然后就这么刷啦啦地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卖身契。
眼见着人把这张纸撕下来,仔细看了一遍,叠好放进衣兜,稻生理穗还懵懵懂懂着呢,就听见北信介说:
“那从明天开始,早上五点半过来我家里一起吃早饭,然后我们再一起过去地里。中午回来吃过饭休整一会,下午再跟着安排走,可以吗?”
五点半!
稻生理穗听得眼前一黑,但想到这是自己决定的,只能气若游丝的:“好的……”
“那下午就先回去休息吧,明早见。”
北信介站起身送她。
两人一起走到门口,稻生理穗这时才逐渐回过味来。
等等,不对啊。明明她是为了做好事,怎么最后变成给自己签了卖身契呢?而且还保证每天十二点前睡觉!
稻生理穗嗖的一下转过头,颤抖着嘴唇:“北桑,你刚刚……是不是压根没想到熬夜的事?”
北信介眨了眨眼,没说话。
果然是这样吗!!
她捂紧胸口,又带着点期盼地开口:“那,那我能不能……”
“想改吗?”北信介温和地问。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青年两根手指夹着那张卖身契,在她眼前晃了晃。
在她渴盼的目光中,把那张纸又放回了兜里,然后就用那温和的声音说道:
“不行,这是你自己答应的事,还签了字,要好好完成。”
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稻生理穗眼含热泪,抬头望天:“我真傻,真的……”
就算是察觉自己被坑了,女孩也只是捂着胸口,用「你怎么可以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躲在一旁喃喃自语,说的也是些懊恼自己犯蠢的嘀咕,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想放弃做农活的话。
真是……
北信介眼里浮现一点笑意。
而一旁还在那复盘着刚才的事,力求下次不要再犯的稻生理穗突然感觉眼前光线一晃,接着,一台手机被递到了她面前。
她抬起头,就见青年逆着光站在她身前,轻轻偏了下头。
阳光像一条鱼尾在水波中一摆,在那双狐狸眼中漾出一小圈涟漪,上挑的眼尾仿佛也缀上了点波光粼粼的暖意。
而青年说话的语气也跟眼尾一样微微上挑,混着难以辨明的轻笑:
“加个LI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