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道心立誓
作品:《师父已死,有事烧纸》 离开时,风长居顺道去了山下。
见到书静沅,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徐不问会心软了。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
书静沅对风长居的出现不是很意外,对方来不问山时,她就察觉到有强大的气息靠近。
只是她没想到风长居会过来看自己,但还是老老实实行了一礼,“师伯。”
风长居没有应,只是目光落到了书静沅冻伤的十指上。
这种伤对修士来说,不值一提,如同掉了一根头发这么简单,任由受伤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长记性。
“你上去吧。”
没有任何铺垫,风长居挥手撤掉了屏障,山道就这么铺在书静沅眼前。
她一时反应没反应过来,愣愣看着。
“他已经将你们完全忘记了,过往恩怨全部抹去,你能找回几分师徒情意,全凭你自己的本事。”
眼泪骤然落下,书静沅喜极而泣,对着风长居磕了个头,“谢师伯开恩。”
风长居别过头,负手背对书静沅,平淡警告。
“没有下一次了。”
“弟子知道。”
性子冷的人,偶尔笑一次都叫人如沐春风。
尤其是书静沅这样绝色的女子,只需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就能令周遭黯然失色。
可这时风长居却泼了盆冷水,“你也别高兴得太早,现在回去,就要参与三日后的大比,你可要想清楚了。”
“弟子想清楚了,弟子想回不问山。”
书静沅没有迟疑,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如果她因惧怕三日后的大比,选择拒绝或拖延回山时间,那她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求得师父的原谅。
只是有件事在她心中藏了好几天了。
“师伯,师父的修为,为什么没有了?”
待在山下这几天,书静沅将平生所见所闻都给翻出来了,可始终找不到什么东西、什么原因能让一位破八门的强者完完全全失去修为,重新化为凡人。
“你知道了?”
“嗯。”
“既然知道还敢选择回归不问山?届时可是你一人独自对抗所有人。”
“纵万死,也不悔。”
天空中突兀响起一道惊雷,那是以道心立誓成功的声音。
书静沅竟然立下了道心誓言!
直到此刻,风长居心中的芥蒂与防备才真正裂开一个口子。
徐不问修为的事他本来不想说,怕这些孽徒是假意回归,知道徐不问的情况后会做出什么让他后悔莫及的事情。
可是现在书静沅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徐不问也主动让这个孽徒上山,朝夕相处下,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藏的。
而且关于徐不问修为的事,他也实在是没招了,也许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
“你师父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一个月前我有事寻他,可传讯无人回应,觉得奇怪便来查看,才发现他沉睡不醒。”
徐不问具体沉睡了多少时间无人知道,沉睡之前发生了什么也是个迷。
“前不久他才醒,醒后就是如今这样,没有记忆,没有修为,我查遍典籍也没有头绪,束手无策。”
书静沅秀眉蹙起,这种情况真是闻所未闻。
“大比当前,此事暂且放一放。”
风长居捏了捏有些胀痛的眉心,“作为玄门长老,不能干预大比。所以你一个人是如何打算?”
“弟子一人便足以。”
书静沅语气平淡,像在说无关紧要之事。
这让风长居有些意外的看着她:这弟子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大话了?
不过,她能说出这种话,看来是真的有把握。
风长居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能落地,“到时候我也在场,实在不行也不必死磕,带着师弟走就是。”
“行了,上不上去随你。”
丢下这一句,风长居摆摆手就化作一道流光遁去。
原本他还有些担心把书静沅放在徐不问身边不安全。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书静沅发了道心誓言,她就是起一个不利于徐不问的念头,都会遭受反噬。
书静沅对着风长居的背影行了一礼,目送风长居离开后才转身看着眼前的山道。
这条上山的路,从她被徐不问收为徒弟后,不知道走了多少遍。
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忐忑局促。
“师父,我不会再离开了。”
一步踏上,淡蓝色裙摆从台阶上拂过,书静沅一步一步朝着山上走去,可到了院里却不见徐不问的身影。
短暂慌乱之后,她静下心来才听见小厨房那里有动静。
灶门前,徐不问拿着打火石怀疑人生。
今日的柴,格外难点燃。
书静沅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个样子。
师父就像上了年纪的老父亲,饿着肚子蹲在灶门前,试了几次也没把火点燃,手指还被熏黑了、烫红了,只能看着手中火石唉声叹气,尽显心酸。
她眼眶一热,背过身去抬手拂去眼中泪水。
“我,我会做饭。”
徐不问回过头,看见她一点也不惊讶,只是目光落到她的衣裙上后摇摇头。
“别把裙子弄脏了。”
山上不方便洗衣物,小丫头看着就爱干净,厨房油烟大,会染味。
谁知书静沅听见这话后,就原地给自己换了套衣服。
徐不问只见她身上一阵光晕闪过,原本的那身华丽蓝色大袖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套寻常交领小袖衣裙。
依旧是淡蓝色的,只是方便朴素了许多。
就连披散在身后的长发都变成了一根麻花辫,从左侧肩膀处垂落到身前,头上除去遮灰的蓝色方巾外,一点首饰也没有。
没有一点丹阁阁主该有的样子。
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还是很好看。
干净利落,气质出尘。
“我怎么忘了,这里是修仙界。”徐不问嘀咕一声。
只是这丫头好像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把自己弄得太过素净了。
“我可以的。”
她声音平稳轻柔,只是其中藏着一丝害怕被拒绝的紧张。
面对书静沅再次的请求,徐不问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那你来吧。”
站在门口,他不太放心地回头看一眼,就见书静沅手指一点,一缕火苗从指尖飞出,点燃了他死活点不燃的柴。
徐不问放心离开厨房,到院中等开饭。
头一次坐等上菜,感觉生活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这才是最想躺平的日子。
书静沅的出餐速度很快,且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没想到这丫头还有这样的手艺。
“不错。”
徐不问由衷夸赞,缓解了书静沅的紧张。
看她站在一边,徐不问好奇:“你不吃吗?”
“还是说像你们这种修士,是不用吃饭的?”
他纯好奇。
“修士大多都是辟谷了,只是偶尔会吃。”
书静沅一边给师父解惑,一边在师父旁边坐下。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
小小四方桌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徐不问在专心吃饭,书静沅则在小心观察师父。
师父失忆后,也不知道口味会不会变。
不过看他吃饭的样子,应该是没有。
书静沅就这样在山上留了下来,一日三餐全包。
她不敢叫师父,徐不问也很少和她搭话,只是偶尔会好奇修士的一些问题,但大多时候都是躺着的,拿着一本书看不到两三页就把自己给哄睡着了。
也不怪他,实在是修仙界这字太难认,他一看就想睡觉。
见徐不问睡得沉,书静沅将毯子小心翼翼给他盖上,又把徐不问最喜欢的那只雪兔子放在他手边。
静静看两眼后,她抬手布下一层屏障,起身朝外走去。
三日时间已过,该来的人
都来了。
一步踏出,身上朴素衣裳重新变回那套华丽衣裙,气场全开,周遭风雪像海潮一样朝四周荡开。
轻纱遮面,书静沅脚尖一点就朝着山外飞去。
“不问山的人出来了!!”
“我的天,那不是徐山主的二徒弟、丹阁的阁主吗?怎么会在这里?”
“你消息也太落后了,丹阁阁主早就回归不问山了,前不久还出手吓退了黑甲大圣。”
“是吗!”
“话说这阁主真是气质不凡。”
“......”
山外,已经围有不少人,散修要么乘坐坐骑,要么御剑、御葫芦、御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相比之下,那些宗门就简单正常多了,直接飞舟出行。
他们之间泾渭分明,将不问山围得严严实实,但其中来挑战不问山的没有几个,大多都是来看热闹的。
几个想挑战的,在看见书静沅后也瞬间打消了念头。
他们只是在听说徐不问可能重伤不治后,生出了一丝想捡漏的心思。
但是现在人家徒弟回来了,他们自然是哪凉快哪呆着。
书静沅也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于空中站立后,就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远处。
虚空中,波纹荡漾。
一艘巨型飞舟从波纹中心缓缓出现,其巨大船身充满极强的压迫感,上面刻画的阵纹泛着淡淡华光,证明大阵已经开启。
“书阁主,许久不见。”
船头上,破七门的中年男子朝书静沅拱手。
他身后跟着两位长老,还有无数天骄弟子身着统一服饰整齐站立。
大势力都注重排场,出场喜欢压轴,哪怕早就来了,也不会早早现身,宁愿在虚空里等着。
“是借神道!!”
“不愧是以阵道立身的宗门,飞舟上的阵法多得数不过来!这得消耗多少灵石?”
有散修悄悄嘀咕,语气酸溜溜。
不仅是散修,其他宗门见到这借神道的飞舟也很是震撼。
“弄这么多阵法,我要是敌人,别说打了,看一眼都心烦。”
跟乌龟壳似的。
“别说了,快把位置让出来吧。”
不让,借神道的飞舟就停头顶上,像个祖宗似的。
面对借神道,书静沅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说话。
她记得开口之人,借神道的宋惊长老,因为秃顶而让人印象深刻,以前来丹阁求过七品丹药,但那只是交易,没有交情。
对于书静沅的态度,宋惊也不介意,毕竟丹阁阁主是出了名的高冷。
无论是过去还是以后,都少不了和丹阁打交道,看冷脸的时候多了去了,能看到都是实力的一种体现,其他人想看还看不到呢。
“诸位,来得真早啊!”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陆陆续续又出现两艘飞舟。
“太虚殿!!!”
“罚天剑阁——又开着他们的破飞舟来了。”
如果说借神道是出了名的有钱,那罚天剑阁就是穷出赫赫威名,破破烂烂的飞舟每次看都离散架不远了。
好在大家看都习惯了,见怪不怪。
看戏的修士默契地把位置让出来,其他势力也将自己的飞舟高度下降。
谁也不敢立在借神道、罚天剑阁、太虚殿三方势力之上。
“见过书阁主,没想到书阁主回归不问山的事情竟然是真的。”
“就是不知其他几位先生在不在?”
太虚殿的清虚道人最先站出来。
对于不问山临时加人的事没有一点意见,毕竟人家无论是叛离还是回归,那都是人家师徒的事。
他们只是担忧,徐不问的其他弟子是不是也回来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立马就收拾东西掉头回去,过场都不必走了。
免得出来丢人现眼。
“今日,只有我。”
书静沅淡淡开口,语气无波无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