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胸内

作品:《阴暗系也能得到富江的爱吗》

    从坐上警车开始,一直到被关进审讯室里,晴真还在思考着河合正吾的这句话。不怪他想不明白,实在是这句话太过于匪夷所思,甚至让人想象不出来。

    审讯灯亮起刺眼的白光,晴真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大脑空白了一瞬,才再次缓缓地运作起来。

    “……什么叫,将自己分割了?”他问道。

    “根据我们调取的监控显示,北川信介是拿了校园绿化丛里的割草机,又回到卫生间将自己切割了。”河合正吾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并不想给面前的高中生透露太多。虽然只用一句“切割”便将北川信介的自杀带过了,可命案现场却没有那么简单。

    当时是保洁员报的案,他们随即出警。可到达现场之后,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老警官也不禁面色深沉严肃起来。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年轻警官,更是没忍住吐了出来。

    北川信介躺在了一片血泊和玻璃碎渣之中。

    他紧紧地握着除草机手柄。除草机还在嗡鸣运转着,高速旋转的刀片上满是碎肉和血渍,甚至还有骨渣。墙上和地上满是被甩出去的碎屑和喷溅的血迹。

    他已经没有了一只胳膊和两条腿。几段残肢七零八落地散在浓稠血泊中,截面露着森然泛白的骨碴。

    可诡异的是——

    他居然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最开始他们都不相信这是自杀,可初步痕检结果出来,现场却只有北川信介的痕迹。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自杀,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微笑表情的深层含义。

    这无疑是一个疑案。

    想着审讯前部长拍着自己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就按自杀结案行了”,河合正吾也只能走形式一般的例行询问了。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我和北川学长没有关系。但是北川学长是我哥哥的追求者,所以也算认识。”

    “你哥哥?”

    “富江,上野富江。”

    “你和死者有什么往来吗?”

    “昨天北川前辈和我哥哥产生了一些矛盾,我解了围。晚上放学后我就被北川前辈打晕关到储藏室了。”

    “死者为什么要打晕你?”

    “大概是,他嫉妒我能亲近我的哥哥。”

    “你在卫生间看到死者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他像是……疯了一般,撕扯自己的头发和脸。我太害怕了,就跑走去上体育课了。”

    晴真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老老实实地回答着河合正吾的问题。

    “不过有一点……”

    “什么?”

    “北川前辈他,好像变漂亮了。”

    河合正吾正在写笔录的手顿住。他猛地抬头,却发现对面的上野晴真满脸迟疑,说话吞吐着,语气也不是之前的确定。

    “变漂亮是什么意思?”河合正吾问道。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北川前辈和昨天不太一样。”晴真说着又否定了自己,抱歉地笑笑,“可能只是卫生间的灯太暗,或者是我太紧张产生的错觉吧。”

    他并没有告诉河合正吾。

    今天的北川看起来,居然有种富江的感觉。

    这任谁听起来,都会感觉匪夷所思。

    ……

    ……

    ……

    山下仓正在尸检室里打瞌睡。

    身为一名包揽了所有杂事的实习法医,刚一入职就接到了北川信介的尸体。虽然不眠不休从早干到了晚,但是最后还是被下班休息的前辈要求留守在了尸检室里。

    就在困意涌上已经要陷入睡眠中时,死寂的尸检室里却突然响起了一道细弱无力如蚊呐一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救救我……”

    “有人吗,救救我吧……”

    “我需要帮助……”

    山下仓猛然惊醒。放眼四望,却发现声音是从解剖台上的北川信介尸体那里传来的。本想要害怕逃跑,可是声音却像有魔力一般穿过耳朵直钻进他的大脑,让他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

    “你、你是谁?你在哪里?”山下仓紧张问道。

    “我叫富江……这里好黑,救救我吧,我好害怕……我在什么地方……呜呜……”那道声音说着说着又细细地哭了起来。

    那声音的来源似乎是……

    山下仓将视线聚焦到了尸体胸膛处。

    可是,尸体怎么会讲话呢?

    山下仓惊恐地看着北川信介的尸体,却发现那早已僵硬的胸膛居然又重新跳动起来。就像是有东西被困在胸腔当中,想要突破皮肉钻出来一样。

    “富江,你等着,我现在就救你。”

    山下仓颤抖地握着手术刀,划开了北川信介的胸膛。浓稠泛黑的血顺着血槽流下,解剖台瞬间升腾起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交缠着一股特殊的香气。

    外皮扒开,胸腔打开。

    胸腔内的情形让山下仓愣住了。

    他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口水。

    那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少年。

    雪白无瑕的皮肤,纤瘦韧长的身形,乌黑柔顺的微长碎发铺散在光洁的肩头,和雪白皮肤上星星点点的血滴相融合,更显出惊人的艳丽。少年如婴儿一般蜷缩着,一双漂亮黑眸怯怯望过来,波光潋滟。

    不自觉地盯着少年眼尾泪痣,仿佛陷入漩涡一般,山下仓感到了如梦似幻的眩晕。

    “富、富江,你就是富江。”山下仓喃喃道。

    “救救我,医生。”富江朝他伸出了手。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将少年从胸腔里抱出来。可下一刻,他就发现了问题。少年的上半身十分完美,下半身却像是还未长成的萝卜一般细嫩,伸出了无数细小如根须一般的血管,攀缠在北川信介的胃袋和心脏之上。

    山下仓稍微使力,脆弱的血管带不动沉重的胃袋和心脏,就会啪啪断开,流出汩汩鲜血。少年痛得尖叫,在他的手中不住地挣扎起来。

    “你这个蠢货,痛死我了,你到底会不会抱人?”骂着骂着他又哭了起来,泪珠子不断滴落,沾湿了山下仓的手,“呜呜痛死我了,好痛啊……”

    “对不起富江,都是我的错。”

    山下仓慌张道歉,富江的哭声让他内心的歉疚感达到顶峰。他干脆把北川信介的胃和心都割了下来,连带着富江,像是包襁褓一般,动作轻柔地包到了毛巾当中。

    “好吧,我原谅你了。”富江的声音清亮悦耳,此刻低低响起,像是羽毛拂过山下仓的心脏,“医生,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你了……”

    被少年告白,山下仓十分开心,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对方。不过少年生长得很快,短短一小时就长成了完整体。

    穿上山下仓准备的一次性防护服,少年一改之前的爱慕,打开尸检室的门就要出去。见状,山下仓忙拦下对方的动作。

    “你让开,我要出去。”少年皱眉道。

    “富江,不要出去好不好?你就和我待在这里,我们在这里一辈子,再也不出去了。你不是说喜欢我吗?”山下仓卑微乞求道。

    他满眼希冀地看着少年,却见少年冷着脸面无表情,半晌之后突然推开山下仓跑了出去。

    被山下仓追着,富江跑得很快。在警署大厅见到一个符合自己审

    美的帅气高挑男生时,他突然眼前一亮,张口尖叫了起来。

    “救命啊——”

    “求求你,救救我——”

    ……

    ……

    ……

    “感谢你的配合。如果后续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可能还需要再麻烦你来。”河合正吾合上了厚厚的笔录簿,将晴真从审讯室放了出去。

    “没有关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晴真也客气道。

    从审讯室出来,走到警察署大厅,晴真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没想到居然在警署待了这么久,晴真叹了口气,正准备回家。

    下一秒,怀中却撞进了一个人。

    来人瑟缩着躲进他的怀中,身体紧挨着他,手臂也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腰。从晴真的视角看去,只看得到那头乌黑亮丽的头发,以及宽松领口下细腻光洁的肩膀。

    晴真感到有点意外。

    来人居然是富江。

    晴真用力把富江从身上扒了下来。

    富江虽然不乐意,却也只能半推半就地站在那里,只是表情变成了有些委屈的可怜兮兮。他想再次扑进晴真怀里,就被晴真箍在了原地。

    晴真发现了,富江只穿了一件宽大的防护服,内里却是□□。从他的视角居高临下看过去,甚至能透过领口看遍富江韧瘦修长的少年身体。

    趁着晴真打量的间隙,富江再次钻空子抱住了他。这次,顾及着富江的特殊穿着,晴真就没有用力推搡了,只能任由富江缩进了他的怀里。

    他确实挺讨厌富江。

    可也做不出低劣到让富江当众走光的事。

    “怎么了?”晴真问道。

    “有坏人在追我。”富江声线颤抖,可怜兮兮道,“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一定会救我的对吗?”

    晴真表情微妙地改变了。

    他将手指插到了富江的头发中,五指并拢,抓着富江的头发轻轻往后扯,富江被动且乖顺地抬起了头。

    黑眸中带着泪意,在灯光的折射下显得尤为潋滟。那双漂亮眸子中,并没有曾经任何晴真熟悉的眼神,有的仅仅是向陌生人求助时的无助。

    他并不认识自己。

    难道是,又失忆了?

    晴真想起当时哲夫带富江回家时的情形了。当时失忆的富江面对他们也是这样,怯生生的。并且也像这样钻进了他的怀里——完全一模一样。

    思及此,晴真试探着开口:“你是谁?”

    “我叫富江。我不知道为什么,醒过来的时候就被他囚禁了。都是这个可恶的贱人,肯定是他打晕了我又把我关了起来。我好不容易才跑了出来……啊!救我!”

    富江说着又尖叫着躲到了晴真的身后。顺着视线望过去,晴真这才发现有一个握着手术刀的男人喘着粗气地跑了过来。

    “富江,你不是说过你喜欢我吗?你为什么要跑进别人怀里,你过来,来我这里!”山下仓叫道。

    “你说过喜欢他吗?”晴真感觉有点微妙。

    “是他逼我说的——”富江指着山下仓,一副又害怕又气愤到哭的可怜表情,“他说了,如果我不说喜欢他的话,他就要杀死我!你看他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旁边几名警员立刻反应迅速地制住山下仓,给他拷上手拷,强压下山下仓的挣扎将他押了下去。

    警署大厅很快就恢复了安静。

    被富江黏着,晴真不得已,只能带他离开警察署。察觉被一道视线注视着,晴真心有所感地抬头,却发现不远处站着河合正吾。

    此刻,他对着自己和富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