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入主丹房,风暴将至

作品:《玉藏千机》

    三日后,苏清晏搬进了丹房主院。

    丹房主院在丹殿的最深处,和外门丹院隔着三道门。每一道门,都有弟子看守,需要令牌才能进入。

    苏清晏拿着孙副殿主亲手签发的旁听令牌,通过了三道门,走进了丹房主院。

    主院里的气派,和外门完全不同。

    汉白玉铺地,玉栏环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混着丹砂和灵草的气息。每一间丹房都很大,门口立着石碑,刻着丹房主人的名字和品级。

    主院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丹殿,飞檐翘角,金碧辉煌。丹殿的门口,立着两座青铜丹炉,炉口冒着淡淡的青烟。

    苏清晏站在主院的门口,看着这一切,久久没有动。

    这就是丹房主院。玄清宗丹道的核心。

    十年前,她的父亲曾经站在这里。作为史官一脉的传人,和丹殿的长老们论道。

    而现在,她以一个旁听弟子的身份,走进了这里。

    物是人非。

    "你就是苏清晏?"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清晏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内门弟子道袍的女生,站在她身后。女生面容清冷,目光锐利,腰间挂着丹房主院的令牌。

    "是。"苏清晏垂眸。

    "我叫林晚秋,是主院的内门弟子,负责带你熟悉主院的规矩。"女生的语气很冷淡,"跟我来。"

    苏清晏跟着林晚秋,往主院深处走去。

    "丹房主院,和外门不一样。"林晚秋一边走一边说,"这里的弟子,都是内门弟子,或者是像你这样的旁听弟子。主院的规矩,比外门严格得多。"

    "第一,主院的典籍,没有长老的手令,不能带出藏经阁。""第二,主院的灵药,没有执事的批准,不能私自取用。""第三,主院的丹房,没有主人的允许,不能擅自进入。""第四,主院的弟子,不得私斗。违者,逐出主院。"

    林晚秋把主院的规矩,一条一条地说了一遍。

    苏清晏默默记在心里。

    "你的住处,在主院西侧的旁听弟子居。"林晚秋说,"那里有三间房目前只有你一个人住。"

    旁听弟子居。

    苏清晏跟着林晚秋,走到了主院西侧的一座小院前。小院不大,但很干净,有三间房,一个小厨房,一个小丹房。

    "你住最里面那间。"林晚秋指了指,"明日卯时,到大讲堂听课。主院的大讲堂,和外门的不一样,讲的都是高阶丹道知识。你能听懂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多谢林师姐。"苏清晏说。

    林晚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苏清晏走进自己的房间,把行李放下,坐在床沿,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但比外门丁班的破丹房好得多。墙壁是石砌的,窗户很大,透进充足的光。门是木门,有锁。

    她走到窗边,看着主院的景色。

    远处,丹殿的飞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近处,几株灵草在院子里生长,叶片上沾着晨露。

    这里的一切,都比外门好。

    但苏清晏知道越好的地方,危险越多。

    主院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丹道高手。每一个长老,都可能和十年前的灭门案有关系。

    她需要在这里,找到灭门案的线索。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不被任何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第二日卯时,苏清晏准时到了主院的大讲堂。

    主院的大讲堂,比外门的大得多,也精致得多。里面坐着二十多个内门弟子,还有几个旁听弟子。

    苏清晏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前面扫去。

    沈砚辞不在。

    他是外门弟子,不是主院的旁听弟子,所以不能来主院的大讲堂。

    但苏清晏知道他一定有办法,接触到主院的信息。

    讲课的是孙副殿主。他今天讲的,是上古丹道的源流。

    "上古丹道,鼎盛于史官一脉。"孙副殿主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史官一脉,执掌《千机丹简》,记载万种失传丹方。但后来,因为丹道利益集团的构陷,史官一脉被灭门,《千机丹简》被焚毁碎裂,散落世间。"

    苏清晏的心跳猛地一提。

    史官一脉。《千机丹简》。

    孙副殿主,居然在大讲堂上,公开讲史官一脉的历史。

    "史官一脉被灭门后,丹道就开始衰败了。"孙副殿主继续说,"当代丹道,和上古相比,差了不止一个层次。很多失传的丹方,我们现在根本炼不出来。"

    "所以这些年,丹殿一直在收集史官一脉的丹道残篇和遗物。希望有一天,能复原史官一脉的丹道,让丹道重新兴盛。"

    苏清晏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收集史官一脉的丹道残篇和遗物。

    吴长老在做这件事。孙副殿主,也在做这件事。

    整个丹殿,都在做这件事。

    他们想复原史官丹道。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史官丹道传人,就坐在他们的大讲堂里。

    苏清晏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听课。

    孙副殿主讲了一个时辰,然后布置了一个作业:每人找一味失传的灵药,写出它的药性和用途,三日后交。

    课后,苏清晏跟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出大讲堂的门,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苏清晏。"

    拦住她的,是一个穿着内门弟子道袍的男生,面容俊朗,嘴角带着一抹礼貌的微笑。

    "我是赵长老的弟子,叫周子轩。"男生说,"赵长老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保守派。"

    又是保守派。

    苏清晏皱了皱眉。

    "周师兄,"她说,"我只是一个旁听弟子,资质有限,怕是担不起保守派的栽培。"

    "苏师妹过谦了。"周子轩笑了笑,"季度大比的丹道破题,你答得那么出色赵长老很欣赏你。只要你愿意加入保守派,赵长老可以亲自指点你。"

    亲自指点。

    这个条件,对一个旁听弟子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

    但苏清晏知道加入保守派,就等于选边站。她现在的身份和实力,经不起任何一派的风波。

    "容我想想。"苏清晏说。

    "好。"周子轩点了点头,"苏师妹慢慢想,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说完,周子轩转身走了。

    苏清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微微收拢。

    保守派来了。革新派,应该也快了。

    果然午后,革新派的人也来了。

    来的是一个穿着内门弟子道袍的女生,面容姣好,嘴角带着一抹不羁的笑。

    "苏清晏?"女生靠在门框上,"我是钱长老的弟子,叫陆瑶。钱长老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革新派。"

    革新派。

    苏清晏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师妹,我跟你说实话。"陆瑶的语气很直接,"保守派那些人古板得很,跟着他们学,十年八年都未必能出头。革新派就不一样了,机会多,只要你有本事,就能出头。"

    "而且,"陆瑶压低声音,"钱长老说了,如果你加入革新派,他可以帮你,从旁听弟子,转正为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

    这个条件,比保守派的"亲自指点",更有吸引力。

    旁听弟子,虽然能在主院学习,但没有正式的身份,资源也比内门弟子少得多。如果能转正为内门弟子,她的地位和安全都会大大提高。

    但苏清晏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钱长老帮她转正为内门弟子,一定有条件。这个条件,可能是让她为革新派做事,也可能是让她交出史官丹道的知识。

    "容我想想。"苏清晏说。

    "行。"陆瑶耸了耸肩,"苏师妹慢慢想。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机会不等人。钱长老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说完,陆瑶转身走了。

    苏清晏站在丹房里,看着丹炉里的火焰,久久没有说话。

    两派都来了。都让她"想想"。

    她需要在两派之间做出选择。或者找到一条不选边的路。

    但在主院里,不选边,比在外门更难。

    主院的弟子,几乎都分属两派。不站队的,会被两边一起排挤。

    苏清晏想了很久最终决定,暂时不选边。

    她可以用"吴长老的前弟子"这个身份,作为缓冲。吴长老倒台后,她失去了靠山,两派都在拉拢她。她可以说,她需要时间,从吴长老的事情中恢复过来,暂时不想加入任何一派。

    这个理由,虽然不能完全打消两派的拉拢,但至少能拖延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她需要尽快找到灭门案的线索。

    主院的藏经阁,是她的目标。

    主院的藏经阁,比外门的大得多,收藏的典籍也全面得多。里面不仅有各种丹方和丹道理论,可能还有一些与史官灭门案相关的记录。

    但主院的藏经阁,管理非常严格。没有长老的手令,不能进入。

    苏清晏作为旁听弟子,每月只有一次进入藏经阁的机会而且只能在指定的区域,不能进入深处。

    她需要想办法,进入藏经阁的深处。

    这个办法,也许就在沈砚辞身上。

    这几日,沈砚辞也来找过她一次。

    "主院的情况,比外门复杂得多。"沈砚辞站在旁听弟子居的院子里,压低声音,"两派的争斗,在主院更加激烈。你要小心。"

    "我知道。"苏清晏说,"我需要进入藏经阁的深处,找一些东西。你有办法吗?"

    沈砚辞沉默了片刻。

    "有。"他说,"但需要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每月十五,藏经阁会进行一次整理。整理的时候,藏经阁的禁制会暂时关闭,所有的弟子都可以进入帮忙整理。"沈砚辞说,"到时候,你可以趁乱,进入藏经阁的深处。"

    每月十五。

    苏清晏算了算日子,还有五日。

    "好。"她说,"五日后,藏经阁见。"

    "还有,"沈砚辞继续说,"我查到了一些关于灭门案的线索。"

    苏清晏的目光一凝:"什么线索?"

    "当年构陷苏家'私炼禁丹、祸乱丹道'的,不仅仅是丹殿的人。"沈砚辞的声音低了下来,"主院的一位长老,当年也参与了。而且他是主要的策划者之一。"

    "谁?"苏清晏的心跳如鼓。

    "赵长老。"沈砚辞说,"保守派的赵长老,赵元明。丹殿长老,凝丹境中期。当年,是他亲自带人,抄了苏家。"

    苏清晏的呼吸几乎停住。

    赵长老。

    保守派的赵长老。季度大比时,坐在高台上的那位长老。

    他,居然是灭门案的主要策划者之一。

    而且他的弟子周子轩刚刚还来拉拢她,让她加入保守派。

    如果她加入了保守派,就等于投入了仇人的门下。

    苏清晏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你确定?"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确定。"沈砚辞说,"我花了三年时间,才确认这个信息。赵长老当年,因为觊觎苏家的丹方,主动策划了灭门案。他从苏家抢走了大量的丹方和典籍,现在,那些东西应该还在他的丹房里。"

    苏清晏沉默了很久。

    赵长老。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还有一件事。"沈砚辞继续说,"赵长老这个人非常谨慎,也非常狠。他如果发现你和史官一脉有关系,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除掉你。所以你在主院,一定要更加小心。"

    "我知道。"苏清晏说。

    两人沉默了片刻。

    "五日后,藏经阁。"沈砚辞说,"到时候,我们一起找线索。"

    "好。"苏清晏说。

    沈砚辞转身走了,青衫的身影消失在主院的拐角处。

    苏清晏站在院子里,久久没有动。

    赵长老。灭门案的主要策划者之一。

    她的仇人就在她的身边。

    而且她的仇人正在拉拢她,想让她投入他的门下。

    多么讽刺。

    苏清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恨意。

    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

    她现在的实力,远远不够。赵长老是凝丹境中期的长老,她一个引气境的旁听弟子,根本不是对手。

    她需要隐忍。需要积累实力。需要找到更多的证据。

    等到有一天,她有能力了,她一定会让赵长老,血债血偿。

    这几日,苏清晏表面上和往常一样,每日去大讲堂听课,在丹房里炼丹,偶尔去藏经阁的指定区域看看书。

    第三日,她去藏经阁还书的时候,在指定区域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本很旧的丹经。

    那本丹经叫《丹道源流考》,是一本很冷门的书,讲的是上古丹道的传承历史。书的封皮,已经泛黄了,边角,也磨破了。看起来很少有人翻阅。

    苏清晏本来,对这本书,没有兴趣。

    但她拿起这本书的时候,发现书的页边空白处,写满了批注。

    批注的字迹很潦草很随意,像是随手写上去的。

    但每一条批注,都非常精辟。

    比如,书上说,"上古丹道,以史官一脉为尊"。批注者,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尊的不是史官,是史官手里的丹方。丹方在谁手里,谁就是尊。"

    再比如,书上说,"丹道衰败,始于史官灭门"。批注者,在旁边写了一行字:"衰败的不是丹道,是人心。史官不灭,丹道也会衰败。因为想把丹方据为己有的人太多了。"

    苏清晏的目光,停在了这些批注上。

    这个批注者,不简单。

    他看问题的角度,和一般的丹师,完全不一样。

    一般的丹师,只会研究丹方、药性、火候。

    但这个批注者,研究的是,丹道背后的人心和权力。

    而且他的观点和父亲的观点很像。

    父亲生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丹道,不是一个人的丹道。丹方,也不是一个人的私产。"

    苏清晏的指尖,在批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翻。

    翻到书的最后一页,她发现批注者,在书的封底,写了一行小字。

    那行小字写的是:

    "丹可断,史不可绝。"

    苏清晏的呼吸,猛地一滞。

    丹可断,史不可绝。

    这句话,她见过。

    在第一章,她第一次触摸调令印的时候,识海深处,闪过的那行残句就是这句话。

    当时,她只看清了前六个字,后面的字,模糊不清。

    但现在,这本书的批注者,把这句话,完整地写了出来。

    丹可断,史不可绝。

    苏清晏的心跳,猛地加快。

    这个批注者,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这句话?

    他和史官一脉,有什么关系?

    苏清晏快速地,把书翻到扉页,想看看,这本书,是谁的。

    但扉页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很淡的,墨印。

    那个墨印是一个很简单的,"墨"字。

    墨。

    苏清晏的目光,停在了那个"墨"字上。

    姓墨?

    她在玄清宗,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姓墨的丹师。

    而且能写出这种批注的人,丹道造诣,一定非常高。至少,不在丹殿的长老之下。

    但玄清宗的丹道高手,她都知道。没有一个姓墨。

    这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在藏经阁的指定区域,留下一本批注过的丹经?

    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苏清晏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这本书,不能放回去。

    她把书,揣进了怀里。

    然后,她又从书架上,拿了一本普通的丹经,放在了原来的位置。

    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那本《丹道源流考》被人拿走了。

    苏清晏抱着那本普通的丹经走出了藏经阁。

    回到旁听弟子居,她关上门,把那本《丹道源流考》拿了出来,又仔细地看了一遍。

    这一次,她看得更慢更仔细。

    她发现批注者,不仅在丹道理论上,有独到的见解。

    在具体的丹方和药性上,也有非常精辟的批注。

    比如,在讲到"九幽玄冰草"的时候,批注者,在旁边写了一

    行字:"九幽玄冰草,性寒,与赤焰砂相克。但如果用寒髓粉做引,可以中和两者的药性,炼出一种既能冰封又能燃烧的奇丹。"

    苏清晏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丹方,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而且批注者提到的"寒髓粉",也是一种很冷门的灵药。一般的丹师,根本不知道寒髓粉,可以做药引。

    这个批注者,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丹道造诣到底有多高?

    苏清晏继续往下看。

    她发现批注者,在书的很多地方,都提到了史官一脉的丹道理念。

    而且他对史官一脉的丹方非常熟悉。

    有些丹方,连她这个史官传人,都只是在残简里,见过残篇。

    但批注者,却能完整地,写出来。

    这说明,批注者,和史官一脉的关系非常深。

    深到,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苏清晏的指尖,在书的封底,那行"丹可断史不可绝"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墨先生。

    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父亲日记里提到的一个名字。

    父亲,在日记里写过,他有一个挚友,姓墨,人称墨先生。

    墨先生,是一个云游四方的丹师。

    他的丹道造诣非常高,但他,不愿意加入任何宗门,也不愿意,收徒弟。

    他只是一个人,云游四方,研究丹道。

    父亲说,墨先生,是他见过的最懂丹道的人。

    也是最懂他的人。

    苏清晏的呼吸,微微一滞。

    难道这本《丹道源流考》的批注者,就是墨先生?

    难道墨先生,就在玄清宗?

    或者他,曾经来过玄清宗,在藏经阁里,留下了这本书?

    苏清晏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这本书,是一个线索。

    一个关于墨先生的线索。

    也是,一个关于史官一脉的线索。

    她把书,小心地,收进了怀里。

    然后,她坐在床沿,看着窗外的主院景色,久久没有说话。

    父亲的挚友,墨先生。

    丹可断,史不可绝。

    这些线索,像一块块拼图,在她的脑子里慢慢拼凑起来。

    她有一种预感。

    墨先生,会在她未来的路上,扮演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

    也许,他,就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个安排。

    苏清晏的指尖,在袖口里,收紧。

    她需要尽快找到墨先生。

    但她的心里一直在盘算五日后的藏经阁之行。

    她需要在藏经阁的深处,找到与灭门案相关的记录。同时,也要小心,不被任何人发现。

    五日后,每月十五,藏经阁整理日。

    这一日,藏经阁的禁制,暂时关闭了。主院的弟子,都可以进入帮忙整理。

    苏清晏混在人群里,走进了藏经阁。

    藏经阁很大,有三层。第一层是普通的丹道典籍,第二层是高阶丹方和丹道理论,第三层是机密档案和上古残篇。

    苏清晏的目标,是第三层。

    她跟着人群,在第一层整理了一会儿然后趁人不注意,悄悄上了第二层。

    第二层的人,比第一层少得多。她又在第二层整理了一会儿然后趁人不注意,悄悄上了第三层。

    第三层的楼梯口,有一道禁制。但整理日,禁制暂时关闭了——和下面两层一样。

    苏清晏屏住呼吸,跨过禁制的位置,走上第三层。

    第三层,几乎没有人。只有一个老执事,靠在楼梯口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整理日,没有人会来第三层——这里的机密档案,平时连长老都很少翻阅更别说普通弟子了。老执事守了一整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早就放松了警惕。

    苏清晏放轻脚步,从老执事身边走过,走进第三层的深处。

    第三层的书架,比下面两层更古老,上面落满了灰。书架上的典籍,都是用古旧的绢布包裹着,看起来年代久远。

    苏清晏的心跳很快。她快速扫视书架上的标签,寻找与史官灭门案相关的记录。

    她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书架。书架上的标签,写着"宗门旧档"。

    她走到书架前,开始翻阅。

    大部分旧档,都是宗门的日常记录。但她在最底层,找到了一个泛黄的卷宗。

    卷宗的封面上,写着一行字:"史官苏氏灭门案记录"。

    苏清晏的心跳猛地一提。

    她拿起卷宗,快速翻开。

    卷宗里,记录了当年灭门案的经过。

    "十年前,史官苏氏,私炼禁丹'寒魄丹',祸乱丹道。宗门震怒,遣丹殿长老赵元明,率戒律堂弟子,抄没苏氏满门。"

    "苏氏家主苏景深,拒捕,被当场格杀。苏氏族人,共三十七口,全部伏法。"

    "查抄丹方典籍,共三百余卷,全部收入丹殿藏经阁。"

    "《千机丹简》,在抄查中被焚毁,仅余残片,散落世间。"

    苏清晏的手指,在"苏景深"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苏景深。

    她的父亲。

    卷宗里说,她的父亲"拒捕被当场格杀"。

    但她记得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她的父亲是为了保护她,才被人杀死的。

    他不是拒捕。他是为了救她。

    苏清晏的眼眶,发热。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想再想想母亲。卷宗里没有提到母亲的名字,只写了"苏氏族人,共三十七口,全部伏法"。母亲是三十七口之一。

    但她发现自己想不起母亲的声音了。

    她记得母亲的样子——温柔的眉眼,总是带着笑意的嘴角。她记得母亲的手——温暖而柔软,总是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她记得母亲做的饭——有一种淡淡的药香,因为母亲总喜欢在饭里加一些养身的草药。

    但母亲的声音,无论如何回想,都想不起来了。

    母亲叫她名字时,是什么语气?母亲哄她睡觉时,唱的是什么歌谣?母亲被带走时最后对她说了什么?

    全部想不起来了。

    那段记忆像被人用刀剜走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苏清晏的手指,紧紧攥着卷宗,指节泛白。

    调令印的代价,越来越重了。从最初的一句闲话,到现在的整段声音。再这样下去,她还能剩下什么?

    她不敢想。

    她继续往下翻。

    卷宗的最后,有一行小字,是后来加上去的:

    "案后,赵元明长老,因查抄有功,升任丹殿长老。"

    赵元明。

    赵长老的名字。

    他因为查抄苏家,升任了丹殿长老。

    他用苏家三十七口人的性命,换来了自己的升迁。

    苏清晏的手指,紧紧攥着卷宗,指节泛白。

    赵元明。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苏清晏的心猛地一提。她快速把卷宗放回原处,用袖口擦去书架上的指痕,然后躲到了书架的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人。

    "赵长老,您怎么亲自来整理藏经阁了?"一个年轻的声音说,应该是跟着他的弟子。

    "我来找一本旧丹方。"另一个声音,低沉而缓慢。

    苏清晏的心猛地一提。

    这个声音,她认识。

    是赵长老。

    赵元明。

    她的仇人就在她的几步之外。

    但她很快发现不对劲。

    赵元明找旧丹方,为什么要去"宗门旧档"的角落?旧丹方应该在第二层的丹方区,不在第三层的机密档案区。

    而且他的脚步直奔她刚才翻阅的那个书架而去。

    苏清晏的心跳如鼓。

    他不是来找旧丹方的。他是来找灭门案卷宗的。

    他想销毁证据。

    十年了,他一直在找这个卷宗。宗主最近在查史官一脉的事,他一定是听到了风声,担心卷宗被人发现所以趁整理日,亲自来第三层,想把卷宗拿走销毁。

    苏清晏躲在书架后面,屏住呼吸,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