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丹道比试,藏锋露拙

作品:《玉藏千机》

    丹道比试的日子,定在每月十五。

    这一日,主院的大讲堂被清空,摆上了三十张丹案。每张丹案上,都放着一座下品丹炉、一套灵药、和一卷丹方。

    参加比试的弟子,共有三十人。其中内门弟子二十人,旁听弟子十人。

    苏清晏站在队伍的末尾,垂眸,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扫过大讲堂里的一切。

    大讲堂的正前方,摆着三张椅子。中间那张坐着孙副殿主。左边那张坐着赵元明。右边那张坐着钱长老。

    三个人,代表着丹殿的三股势力。

    孙副殿主,中立派,丹殿的实际管理者。

    赵元明,保守派核心人物,凝丹境中期。

    钱长老,革新派核心人物,凝丹境初期。

    三个人坐在上面,目光在三十名参加比试的弟子身上扫过。

    苏清晏的脉搏,微微加快了一些。

    赵元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但苏清晏还是感觉到了。

    赵元明在看她。

    他在观察她。

    苏清晏垂眸,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丹案上。

    她必须表现得恰到好处。

    中等偏上。

    不引人注目,但也不垫底。

    "比试开始。"孙副殿主的声音,在大讲堂里响起,"第一项,灵药辨识。每张丹案上,有十株灵药。请在一炷香内,写出每株灵药的名称、药性、和用途。"

    苏清晏低头,看向丹案上的十株灵药。

    第一株聚灵草,性温,用于聚气丹。

    第二株,凝神花,性平,用于凝神丹。

    第三株,续脉藤,性热,用于续脉丹。

    ……

    十株灵药,都是常见的品种。苏清晏一眼就能认出来。

    但她没有全部写对。

    她故意写错了两株。

    第七株,是冰魄草,性寒,用于寒魄丹。苏清晏写成了"寒霜草,性寒,用于寒霜丹"。寒霜草和冰魄草长得很像,但药性差了一个等级。普通弟子很容易认错。

    第十株,是赤焰花,性热,用于赤焰丹。苏清晏写成了"烈焰花,性热,用于烈焰丹"。烈焰花和赤焰花也长得很像,但用途不同。

    两株认错,八株认对。

    这个成绩,在三十名弟子中,属于中等偏上。

    不引人注目,但也不算差。

    苏清晏放下笔,垂眸,等待下一项。

    旁边丹案的陈墨,瞥了一眼她的答卷,嗤笑了一声:"连冰魄草和寒霜草都分不清,还来参加比试?旁听弟子就是旁听弟子,水平就是差。"

    赵轩也跟着笑:"就是。我看她这第一项,就要垫底了。"

    苏清晏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丹案。

    一炷香后,孙副殿主宣布第一项结束。执事们收走了答卷,开始批改。

    "第二项,丹道理论。"孙副殿主说,"题目在丹案上的卷轴里。请在一炷香内,写出你的答案。"

    苏清晏打开卷轴,看了一眼题目。

    题目是:"请简述寒热调和的理论,并举例说明其在炼丹中的应用。"

    苏清晏的脉搏,漏了一拍。

    寒热调和。

    这是史官一脉的核心理论之一。她在季度大比时,用这个理论改进了续脉丹,引起了轰动。

    现在,主院的丹道比试,又出了这个题目。

    这是巧合吗?

    还是说,有人故意出这个题目,试探她?

    苏清晏的目光,往正前方的三张椅子上扫了一眼。

    赵元明坐在左边的椅子上,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

    钱长老坐在右边的椅子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孙副殿主坐在中间,目光平静。

    苏清晏收回目光,垂眸,开始写答案。

    她不能写得太好。

    寒热调和的理论,她非常熟悉。但她不能把完整的理论写出来。她只能写一个皮毛,一个普通弟子能从典籍里学到的皮毛。

    "寒热调和,是炼丹中的一种基础理论。"苏清晏写道,"指的是在炼丹时,通过调整寒性药材和热性药材的比例,使丹药的药性更加温和,更加容易被人体吸收。"

    "举例:续脉丹中,续脉藤性热,寒冰草性寒。两者比例为三比一时,丹药的药性最为温和,成丹率最高。"

    她写得很简单,很基础。没有涉及任何史官一脉的深层理论。

    这个答案,在三十名弟子中,属于中等。

    不引人注目,但也不算差。

    苏清晏放下笔,垂眸,等待下一项。

    一炷香后,第二项结束。执事们收走了答卷。

    "第三项,炼丹实操。"孙副殿主说,"题目是凝神丹。每张丹案上,有一份凝神丹的灵药。请在一个时辰内,炼出凝神丹。成丹率和品质,将作为评分标准。"

    苏清晏低头,看向丹案上的灵药。

    五味药材,凝神花、聚灵草、清心叶、安神木、和灵泉水。

    都是常见的品种。

    凝神丹,中等难度,需要四段火候。

    苏清晏的下品灵根,灵力微弱,撑四段火候非常勉强。

    但她必须炼出五成成丹率,品质中等。

    这个成绩,在三十名弟子中,属于中等偏上。

    苏清晏深吸一口气,开始炼丹。

    她把五味药材,按照顺序,依次投入丹炉。然后,她的双手贴在炉壁上,灵力输出,开始控温。

    第一段火候,文火,加热药材,提取药液。

    苏清晏的灵力输出,均匀而稳定。炉温在她的控制下缓慢而稳定地上升着。

    第二段火候,中火,融合药液,去除杂质。

    苏清晏的灵力输出,稍微加大了一些。炉温继续上升,药液在丹炉里翻滚着,杂质不断被分离出来。

    第三段火候,武火,浓缩药液,成型丹药。

    就在这时,旁边丹案传来一声巨响。

    "砰!"

    陈墨的丹炉炸了。

    药液四溅,焦糊味弥漫开来。陈墨的脸被熏得乌黑,头发也炸了起来,像一只炸毛的鸡。

    "废物。"赵元明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冷得像冰,"凝神丹都能炸炉,内门弟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陈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狠狠地瞪了苏清晏一眼,好像是苏清晏害他炸炉的一样。

    苏清晏没有理会他,继续炼丹。

    但就在这时,她的灵力,开始跟不上了。

    下品灵根,灵力微弱。撑到第三段火候,她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炉温,开始波动。

    药液在丹炉里,翻滚得越来越剧烈。如果炉温继续波动,药液就会炸炉。

    苏清晏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必须稳住炉温。

    但她的灵力已经不够了。

    情急之下,苏清晏下意识地,用了一点点以药控温的手法。

    她的指尖在炉壁上轻轻一按。一丝极细微的灵力,顺着炉壁,渗入丹炉里的药液中。

    那丝灵力不是用来控温的,而是用来激发药液中清心叶的药性。清心叶,性凉,有稳定药性的作用。激发了清心叶的药性,药液就会自动稳定下来,炉温也就不会波动了。

    这是以药控温的最基础手法。非常细微,非常隐蔽。

    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赵元明,不是普通人。

    药液稳定下来了。炉温,恢复了正常。

    苏清晏松了一口气,继续炼丹。

    第四段火候,文火,温养丹药,提升品质。

    半个时辰后,丹炉里传来了一声轻响。

    成丹了。

    苏清晏打开丹炉,里面躺着五枚凝神丹。成丹率五成,品质中等。

    她看着丹炉里的丹药,久久没有说话。

    五成成丹率,品质中等。

    这个成绩,在三十名弟子中,属于中等偏上。

    刚好。

    不引人注目,但也不算差。

    苏清晏把丹药交给执事,然后退到一旁,等待最终的评分。

    一个时辰后,所有弟子都完成了炼丹。执事们把所有的答卷和丹药,都收了上去,开始统一评分。

    半个时辰后,评分结果出来了。

    "第一名,内门弟子,周子轩。灵药辨识十对十,丹道理论满分,炼丹实操七成成丹率,品质上等。"

    "第二名,内门弟子,陆瑶。灵药辨识十对十,丹道理论满分,炼丹实操六成成丹率,品质上等。"

    ……

    "第八名,旁听弟子,苏清晏。灵药辨识八对十,丹道理论七十分,炼丹实操五成成丹率,品质中等。"

    第八名。

    三十名弟子中,第八名。

    中等偏上。

    <

    p>不引人注目,但也拿到了五十个贡献点。

    大讲堂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第八名?旁听弟子?"

    "五成成丹率的凝神丹?下品灵根?"

    "这不可能吧?下品灵根,能炼出五成成丹率的凝神丹?"

    "她是不是作弊了?"

    陈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炸炉了,零分。而苏清晏,第八名。

    他狠狠地瞪着苏清晏,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赵轩也皱着眉,低声说:"这女人,有点邪门。"

    苏清晏垂眸,没有说话。

    这个成绩,刚好。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抬起头,往正前方的三张椅子上看去。

    赵元明坐在左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他的眼神很深,很沉。

    然后,他转过头,对身边的一名弟子,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极轻。可苏清晏,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了耳里。

    "以药控温……"赵元明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这种手法,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苏清晏的心跳,猛地一提。

    他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了她用了以药控温的手法。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微调,虽然只有一瞬,但他还是看出来了。

    赵元明那个人果然不是普通的长老。

    他的观察力太敏锐了。

    苏清晏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又闪过了那个画面。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火光冲天。父亲站在正厅的门口,面对着一群黑衣人。那群黑衣人里有一个人,也是这样看着父亲的。

    那目光又冷又沉。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属于自己的东西。

    然后,父亲就死了。

    苏清晏的呼吸,漏了一拍。

    她的手微微发颤。

    又是这种感觉。被人盯上,被人算计,被人置于死地。

    她以为,进入主院,成为旁听弟子,就能摆脱那种感觉。

    但没有。

    那种感觉一直都在。

    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但只要有人轻轻一碰,就会疼。

    苏清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眼底一片平静。

    她不能怕。

    怕了,就会乱。乱了,就会死。

    但她的脸上,什么也没有露出来。

    她垂眸,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比试结束了。弟子们开始散去。

    苏清晏跟着人群,往大讲堂外走去。

    她一步步走过去,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后心却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赵元明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了她用了以药控温的手法。

    现在,他手里又多了一个证据。

    旧绢布,加上以药控温的手法。

    两个证据,加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他确认,她就是史官遗孤了。

    苏清晏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必须加快行动。

    在赵元明对她动手之前,先找到他的把柄。

    夜探赵元明的丹房。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苏清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和恐惧,继续往前走。

    走出大讲堂,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清晏往旁听弟子居的方向走。经过丹房区的回廊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回廊的拐角处,有一片枯叶。

    枯叶的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三日后,宗主殿,自辩。"

    苏清晏的瞳孔,微微一缩。

    沈砚辞。

    他知道赵元明看出来了。他知道她现在的处境。他在提醒她,三日后,赵元明会在宗主殿对她发难。

    苏清晏把枯叶,收进袖中。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三日后。

    她只有三天时间。

    在这三天里,她必须找到赵元明的把柄。必须在宗主殿的自辩中,反败为胜。

    否则,她就会像去年那个外门弟子一样,被捏造证据,逐出宗门。

    甚至更惨。

    苏清晏的路,越来越窄了。

    而真正的生死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