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空房间
作品:《触碰遗物后,我看见了死亡》 十一月二十二号。下午五点。
工作室空了。
林默站在那个六十平米的地下房间里,环顾四周。工作台还在,但上面的设备全部消失了。示波器、频谱分析仪、3D打印机——一样不剩。架子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螺丝钉散落在地面上。
墙上的地图被撕掉了。留下了四个图钉的洞。
笔记本不见了。
"他收拾得很快。"周明远蹲在地上,检查着角落里有没有遗漏的东西。"我们跑出去到回来,大概十分钟。十分钟——他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
"他有车。"周海宁站在铁门旁边,脸色还是白的。"他有一辆面包车。白色的。停在园区后面。"
"车牌号?"
"我不知道。每次他来接我都是蒙着眼的。我只在离开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过一次。白色的面包车。没有标志。"
周明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没有车牌号,没有设备,没有笔记本。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
"有。"林默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我录了音。从他进门到离开。所有的对话。"
周明远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
"他进门的时候。我把手机放进了外套口袋里,口袋上有一个小洞,麦克风露在外面。"
"他看到了吗?"
"没有。他一直看着你们的脸,没有看我的手。"
周明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也许是一个笑。
"你比你爸细心。"
他们回到了旅馆。
林默把录音听了一遍。声音很清晰——建筑师的声音、他自己的声音、周明远的声音。
但录音能证明什么?
一个人说"我没有杀过任何人"。一个人说"我做的是实验"。一个人说"第二阶段已经开始了"。
这些话在法律上能构成什么?
林默不确定。
他给父亲打了电话。
"爸,建筑师跑了。工作室清空了。但我有录音。"
"录音内容?"
林默把关键对话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说'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做这件事'?"
"对。"
"这句话比录音更重要。"林远舟的声音变得很低沉,"默儿,你想想——建筑师是'技术人员'。他设计设备、做实验、优化参数。但他是为谁做的?"
"客户。"
"对。他说过——他要把归零技术变成'可以出售的服务'。那就有买家。有人花钱雇他做这些'实验'。有人在资助他的'第二阶段'。"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应该追建筑师。我们应该追客户。"
"建筑师是一把刀。刀不会自己杀人。是握刀的人在决定杀谁。"
"但我们怎么找到客户?"
"从案件入手。每一个'意外死亡'的背后,都有一个受益者。保险理赔的受益人。遗产的继承人。竞争对手。情敌。——找到受益者,就能找到客户。找到客户,就能找到建筑师。"
晚上八点。苏晴发来了消息。
"又一起。本市。今天下午。一个七十二岁的老人从自家六楼跳下。官方认定:抑郁症导致的自杀。"
林默看着这条消息。
"又是守望者感知到的?"
"对。我们的两个人在事发地点附近感知到了模糊脸的存在。和之前几起
一样——在现场'旁观'。"
"老人有抑郁症病史吗?"
"有。三个月前确诊的。但他一直在吃药,病情控制得还不错。"
"三个月前。"林默念了一遍这个时间,"他为什么抑郁?"
苏晴没有立刻回复。
大约一分钟后:
"我查了一下。他三个月前被骗了。一个电信诈骗——有人冒充他的孙子出了车祸,需要紧急汇款。他把所有的积蓄——四十七万——全部转了出去。"
四十七万。
一个七十二岁老人的全部积蓄。
"被骗之后他的抑郁症加重了。他的家人报了警,但钱追不回来。他每天都在自责——'我怎么会这么蠢'。然后——今天他从六楼跳了下去。"
林默放下了手机。
他闭上眼睛。
这个案件——和之前的所有案件都不一样。
之前的案件里,建筑师或者他的执行者在现场"旁观"或者"催化"。但这个案件里——老人是被电信诈骗骗光了钱之后自杀的。
电信诈骗和归零技术有什么关系?
除非——
"除非诈骗本身就是一种'被动杀人'。"他自言自语。
他拿起手机,给苏晴回了一条消息:
"这个诈骗电话的来源查到了吗?"
"警方在查。但电话号码是虚拟号码,追踪很困难。"
"转账的账户呢?"
"一级账户在境外。但二级账户——钱在境内分流的时候——经过了六家不同的公司账户。其中一家——"
苏晴停了一下。
"其中一家叫'安盾信息咨询有限公司'。"
安盾。
又是安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