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阵法出问题了吗威尽真？”明元冬说道，“你看这一大片弯弯曲曲的，妖兽蛇弄的吧，吓死人了！”

    “不应该……”威尽真道，“我前不久才检查过，低阶妖兽肯定进不来的。”

    “来了高阶妖兽？”明元冬看向威尽真，“我们才收了那么多村民，要是真有这么强的妖兽，夜里偷偷吃人，我们不就完啦！”

    “我这就去加强周边防御。”威尽真眉头紧锁，提步要走。

    “等会。”明元冬拉住她，“你不是能外放神识么？你找找那妖兽还在不在。”

    威尽真闭目放出神识扫荡，片刻后睁眼，看向东边：“还在，它在东树林的水潭里。”

    “你去把它杀了。”明元冬说道。

    “蛇么，用点药把它驱出去就好了。”威尽真指了指水田，“你带着徒儿们把这块水田重新修整，我去加强阵法，顺便撒些药粉。”

    明元冬看着威尽真的背影直摇头。

    “师姐，我们可以杀妖兽么？”阿丁问道，“我听说乱惹杀孽会被天谴的。”

    “天谴的本质是违背天地平衡，修士杀妖兽属于种族间的生存竞争，与妖兽食人一样，皆属自然法则。”明元冬解释道，“只要不是无端滥杀屠灭某一族，或猎杀受天道庇护的祥瑞灵兽，斩杀食人恶兽不仅无天谴，反而顺应了除害之理，有奖赏的。”

    三人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驱赶妖兽之事由威尽真去办，明元冬不再管，弯腰挽起裤腿踏入水田里，对几人道：“种田宗立道，不争天地灵气，不抢万物生机。以劳作换天酬，以谷穗凝道元。”她招招手，“下来吧，先教你们学点实用的。”

    三人有样学样，挽起裤腿踏进田里，认真听讲。

    “田埂是灵田的边界，所以修田埂也算入门功法之一。”明元冬走到田埂缺口处，徒手捧土拍在断口上，“功法分四时，应四季农事，每一农事皆对应一套行气吐纳之法。”

    明元冬边讲边动手，三人乖乖跟在她旁侧，按照她所言尝试感悟，捧土敷田埂。

    白日修田梗栽苗，日落便回到宗门小院，三个徒儿与明元冬一块盘坐在蒲团上，听威尽真讲道，第二天又继续下地，如此反复。

    这天中午，他们扛着锄头回家吃饭，路过那块水田，明元冬扭头一看，瞬间火冒三丈。第二次栽好的苗又被扫倒。

    “反了天了！”明元冬站到田里，仰头大喊，“威尽真——”

    话音未落，威尽真已经落到了地头。

    “我早就叫你杀了它了，你看看这儿！”明元冬怒吼道，“春种马上就过去了，等把田修好再重新插秧，还得及么！”

    威尽真也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道：“一会我去坊市瞧瞧，再买些……”

    “威尽真！”明元冬大声打断她话，“你说会荣宗在与天斗，你连条妖兽蛇都不敢打，你拿什么跟天斗？！”她看向已经走进田中的三名徒儿，“你们三个，去把库房里把最重的那柄剑搬出来！”

    三人忙又跑向宗门小院。

    威尽真问：“你想做什么？”

    “我要去杀了它！”明元冬说道，“我辛苦修的地，怎能允它一直搞破坏！”

    “你疯了。”威尽真道，“既是高阶妖兽，你现在经脉尽毁，不是去送死么！”

    “那又如何？即便用不了灵力，我也是天下第一剑客，只要它没开灵智，我总能找到破绽。”明元冬扭头看，那三人扛着巨剑摇摇晃晃往这边来，她走出水田朝他们去。

    “师傅，这剑好重……”庞满艰难出声道，“还没开刃呢，您要用这个去杀妖兽么？”

    “对，就用这个。”明元冬气沉丹田，伸手握住剑柄，将其从三人肩上卸走，转身却动不了了。

    威尽真以高境界威压将她镇在原地。

    “威尽真，放开我！”

    “放开你去送死？”威尽真背着手走到她身前，“你要我说多少遍，你现在是……你不能总是这么冲动！”

    “我冲动？”明元冬甚是不解，“今天它只坏一块田，你怎知明日它不会坏其他田？它只是没有发现你那块灵田，否则你的灵田也保不住！”

    “我又没说不管。”威尽真说道，“武力解决不了所有事情，我们得智取。”

    明元冬看向她。

    威尽真夺走她手中巨剑，凌空掷回了库房，这才松开禁锢，道：“你可知它为何不去别的田地，只来这块？”

    明元冬想了半天，突然醒悟：“虎神宗的土？”

    “没错，既然它想要的是土，就一定会再来。”威尽真说道，“我将困阵缩到田里，等把它困住，我们就跟它商量，让它离开这。”

    “……”明元冬面色复杂看向威尽真，“对别人善良就是对自己残忍。”

    “我这不是纯善，这叫权宜之计。”威尽真摊开双掌无奈道，“我从未用过杀招，如果我也打不赢怎么是好？”

    明元冬朝她翻了个白眼，对自家徒儿道：“庞满，你明天就开始练武。”

    “啊？”庞满无措地挠挠头，“可师傅你不是让我明天挖河岸左边的那块地吗？”

    “那有什么影响，白天挖地，晚上练功。”明元冬看向威尽真，“你的阵法怎么布？要我们帮忙么？”

    “无需，煮饭去吧。”威尽真摆摆手，独自去搬移阵法。

    几天后的夜里，明元冬拖着剑靠在河岸边的巨石后，目光盯在那片被搅得稀烂的田地上。

    庞满弯着腰靠到明元冬身边，探头也望过去：“师傅，都好几天了，大蛇不会不来了吧？”

    “我宗功法最忌心浮气躁，有点耐心，它肯定会来的。”明元冬答道，“当年为了守邪修，我在野林里趴了十几……”

    话音未完，对岸水面翻起浊浪，蛇首自泥中昂起，额上生着一只未睁的竖眼，身躯盘展开来，竟将整亩水田填得满满当当，鳞甲摩擦泥水的声响隔着河也能听清楚。

    庞满倒吸一口凉气，忙撤身躲在石头后。

    明元冬快步从石后转出，左手高举火把，轻一抖便燃起火光，右手提着巨剑涉水过河。

    水声惊动大蛇，那蛇首转过来，却未立刻扑击。

    威尽真早有所感，远远施法，束缚阵瞬间发亮，数十道青光自泥底升起，化作锁链缠上蛇躯。

    明元冬踏入水田边缘，举剑上前，大蛇巨尾横扫而来，带起泥水飞溅。

    阵法压制之

    下，蛇身迟滞，明元冬侧身避过尾锋，顺势斩落，剑刃划过蛇腹鳞甲。

    大蛇吃痛，庞大身躯在泥中翻滚挣动，青光锁链被绷得笔直，将它牢牢困在原地。

    它昂首欲啸，却被阵法扼住咽喉，只死命扭曲挣扎。

    明元冬剑势不停，踏泥而进，招招往蛇首七寸处招呼，大蛇左支右绌，始终退避不出毒牙。

    “小明，住手。”威尽真的神识传音入耳，“此兽无战意。”

    明元冬剑锋一顿，再落剑时仔细观察，那大蛇果然只是蜷缩闪避，并不还击，竖瞳中隐有几分哀求之意。

    蛇腹忽然剧烈起伏，鳞片之下似有物蠕动。大蛇痛苦地蜷起身体，泥水中渐渐漫出血丝。

    明元冬蹙眉细看，蛇尾处竟有一枚白蛋缓缓滑出，落进泥地里。

    “你怎么在生娃娃！”明元冬呆愣了片刻，手里的巨剑此刻格外沉重……

    她正欲上前查看，忽闻天际闷雷滚动，云层翻涌遮蔽月光，紫电在云层深处游走，威压沉沉罩下。

    “什么？！你在这里突破？！”明元冬面色骤变，大喊，“威尽真——！！”

    威尽真瞬移到明元冬身边，将她一把拽走，顺便抱走了躲在巨石后的庞满，三人转瞬落在宗门屋顶上。

    威尽真施法放出灵力屏障，以抵挡即将落下的暴雨。

    只见那水田之上，劫云低垂如盖，第一道天雷轰然劈落，正中大蛇脊背。

    蛇躯在雷光中剧烈抽搐，鳞甲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血肉。

    大蛇昂首向天，额上那只竖眼在雷光中缓缓睁开，金芒迸射。

    第二道、第三道雷接连落下，蛇身开始拉长，腹下凸起四个肉包，渐渐破皮而出，化作鹰爪。

    威尽真望着那处震惊不已：“竟然是化形劫。”她瞥向明元冬，“还好它无伤人之意，否则你就完了。”

    明元冬亦有劫后余生之感，惊叹道：“大妖化形期啊，这得修炼几百年？”

    “它是要化龙么？”庞盈道，她与阿丁也被雷声惊动，两人抬头看见屋顶三人，便顺梯爬上，坐在了威尽真旁侧。

    阿丁目不转眼看向那边，问：“化人不是更利于后续修炼么？它怎么不当人？”

    威尽真答：“化人只是更利于在世间行走，不入世的蛟蟒大多数都是更希望化龙吧。”

    言语之间，大蛇所在之处已是一片白光，待光芒散去，一条丈余长的青龙盘绕而上，龙须飘动，角似鹿，爪似鹰，额上金目炯炯，俯视大地。

    龙吟声起，山鸣谷应，百鸟惊飞。

    便在此时，暴雨倾盆而下，浇在田土上，腾起阵阵白烟。雨水冲刷着龙身，将残余黑灰与血迹洗净，青鳞在雨幕中泛着温润光泽。

    “多谢。”

    一句神识传音进入明元冬耳里，惊得她汗毛倒竖，看向那青龙，它远远盯她一眼，龙尾轻摆，向上没入云层中。

    明元冬愣了好半天才问：“它是去上界了么？”

    “哪里有那么容易。”威尽真道，“去上界起码要到五劫境之上，它应当找地方稳固修为去了。”

    明元冬吞了口唾沫，问：“它在田里生了个蛋，是不是还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