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立规矩

作品:《姐姐别打了》

    杨玥晴当然是要成亲的。

    刚才和席嘉盛说什么要绑他回去,挑粪浇菜,不过是吓唬吓唬这位公子哥。

    她要拿回母亲的遗物,所以她得留在这,和他成亲,光明正大的进席家的门,然后借着席家高门去见小姨。

    只是这回的身份略尴尬了些,又是外甥女又是侄媳妇……

    啧。

    杨玥晴坐在洞房里没忍住捏了把手指,然后,她那指关节就‘咔嚓、咔嚓’响了好几声。

    壮婆子吸口气,石榴也抿紧嘴垂下眼,两人偷摸对视后犹豫再三,艰难张口。

    “少夫人,老夫人那边的意思,是想您和少爷做堂堂正正的夫妻的。”

    这话什么意思,得看在什么环境。

    就比如现在在满屋红绸,喜烛红盖头的新房里,就是催洞房的意思。

    杨玥晴折了折眉,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来回滑过:“你俩觉得……他能和我洞房?”

    没人应话。

    壮婆子和石榴在原地,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不用说,她两也知道是不能的。别说洞房了,能让少爷安安生生在房里待一晚都难。

    但老夫人的令她们又不得不遵从,思量半晌后跪下身来:

    “少夫人英武,不光功夫好,也有大智慧。先前要不是您和少爷周旋,哪还有刚才的拜堂。洞房奴婢们知道急不得,但也想让少夫人试试,毕竟做了真夫妻也好让少爷收心。”

    杨玥晴抬了抬眉。

    做了夫妻能收心?

    这是她这十九年来听到最大的笑话。

    若是做夫妻能收心,那她那死鬼爹怎么会逛花坊染上脏病,往榻上一趟就是十来年?

    杨玥晴扯着唇笑,眼里尽是不信。

    然而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更别说席家老太太给她划了半数家产。即便做不到,她还是点了点头让两个婢女放心,也好让老太太把心放到肚子里。

    然而下一秒,席嘉盛双脸锃红的冲进来,走路歪歪扭扭,嘴里吆喝着:“村妇,去给小爷打水!”

    杨玥晴眉头蹙了蹙。

    紧接着,席嘉盛就鼓着眼,踉踉跄跄到她面前来:“没听到?去给小爷打洗脚水!”

    他再重复了一遍:“既然拜了堂成了亲,小爷就是你的郎君,是你的……天!小爷要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要你往东你绝对不能往西,要是敢忤逆小爷,小心小爷把你……”

    “摁到洗脚盆里。”杨玥晴抢答。

    然后看着席嘉盛眼神怔住,咽咽口水脑袋发懵:“你怎么知道?”

    杨玥晴没管他,眼睛往屋外瞥了几眼,瞧见两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公子哥躲在暗处笑。

    “蠢货。”

    杨玥晴低骂了一句,随后眼睛看向壮婆子,壮婆子立马弯着眉头接话:“哎呦瞧老奴这记性,光顾着少夫人竟忘了少爷,石榴,还不赶紧去给少爷打热水?”

    壮婆子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只催石榴去打水,然后又将合卺酒端过来,想劝他们喝了自己好离开。

    “少爷,成婚夫妇是要喝合卺酒的,意欲同心一体,永世……”

    ‘啪嗒、’

    壮婆子的祝词没说完,连酒带盘子都被席嘉盛掀翻了。

    他红着眼,身上的酒气熏人,眼睛盯着杨玥晴一眨不眨:“你刚刚说什么?”

    “骂你蠢。”

    “你知不知道小爷是什么身份?”

    席嘉盛一只脚踩到榻上,鞋底压着杨玥晴裙摆:“你知不知道你嫁的是哪家?”

    门外的两人更激动了,又吹口哨又吆喝。

    席嘉盛回头望了一眼,随后转过头来眸子黑漆漆的看着杨玥晴:“你嫁的是席家!头顶席家的天,脚踩席家的地,就得对小爷恭恭敬敬!小爷今夜要你跪下洗脚,可有异议?”

    说罢,他又转身看了一圈屋子,吆喝:“洗脚水呢?!”

    石榴原是被壮婆子借故撵下去的,根本没去打水,谁知躲在门外听到这么一耳朵,立马奔着去打了水进来。

    热水雾气腾腾的,颤颤巍巍放在床榻下:“少夫人,奴婢要不把门关上……”

    天底下,妇人给郎君洗脚是常见的。但开着门让外人看,就太羞辱人了些。

    “那些都是各家贵公子,来闹洞房的,不好请走……”

    杨玥晴掀起眼皮看了看:“平日你们少爷就是和他们混在一起?”

    石榴点了点头。

    啧。

    杨玥晴心里再叹一口气。

    他这个年纪,正是是非不分之时,和什么样的人待,就长成什么样。

    门口那两个看着年龄与席嘉盛相仿,衣冠华贵懒懒散散,应当是家里也有些闲钱的公子哥。

    杨玥晴这边没想出解法,谁知席嘉盛梗了梗脖子,睁着眼固执:“小爷人缘好,跪下洗脚。”

    杨玥晴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你还敢对小爷翻白眼?”席嘉盛一下子怒了,挺直腰板撸袖子:

    “看来小爷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砰!”

    杨玥晴直接给了他一记擀面杖。

    “你?!”

    席嘉盛眼神清明许多:“你竟敢打小爷,小爷现在可是你郎君,刚刚才拜了堂的,你还想不想在席家住了?!”

    “我住席家是老太太下的令,和你有什么关系?”

    杨玥晴三记擀面杖把他砸出三步远,稳稳当当站起来,跨过洗脚盆,逼着他往后退。

    “要我洗脚?”

    “我……我是你郎君,你给我洗脚应该的。”

    擀面杖敲到他右脖颈。

    “还要我跪下来?”

    “你……妇人跪郎君不应该?”

    “可咱两是什么关系你最清楚。”

    杨玥晴凑近,将他按在门板上,眼睛瞥了一眼树后面躲着的人:“要不要我拎着壮婆子过去,好好告诉他们,你白日是怎么求我的?”

    凉风‘唰’的吹起一阵,带着树叶粘到席嘉盛面上。

    他清醒了,这下子是真醒了。但醒来后,就想起自己白日被讥讽,低三下四的求这位村妇成婚。

    席嘉盛咽了咽口水,有些不想认。

    但好在对方也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看他身贴门板、眼神清明后收了擀面杖。

    “进来把门关上。”

    杨玥晴下令。

    随后又把两个丫鬟遣下去,坐在喜榻上定定的盯着他:“今日拜堂时,坐在你祖母右手边的是哪个?”

    席嘉盛眼珠转了转。挨着主家坐的一般是自家人,更何况挨在他祖母身边的,那就是嫡嫡亲的……

    “小爷凭什么告诉你?!”

    想起来是谁后,席嘉盛鼓起眼。

    小姑席舒兰,从小就对他吆三喝四,明明不是祖母的亲女儿,却张牙舞爪的好似席家都是她的一般。

    尤其她那偷鸡摸狗

    的性子,席嘉盛最不喜欢。

    别人给祖母请安是为了讨祖母欢心,结果她回回都要顺点东西走。就上个月,他从赌坊买回来的西洋物还没在祖母房里放一个时辰,就被她顺去了。

    席嘉盛鼻子哼气,对这个没血缘的小姑生不出好感。

    偏偏杨玥晴一个劲的问:“她是你小姑?我怎么瞧着眉眼和你祖母、你爹不太像?”

    “要那么像做什么?”席嘉盛依旧是吊儿郎当的语气:“我祖母当年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她自然比不上。”

    这话带了些踩高捧低,杨玥晴察觉到了:“你和你小姑关系不好?”

    “好!怎么可能不好?!现在小爷要睡了,你自己重新找张床!”

    说罢席嘉盛踢掉鞋子就上床,杨玥晴见状抽出擀面杖一棒子敲在他膝盖骨。

    “不是你……你干什么?!”席嘉盛瞪大眼。

    她难道还真想与他同床共枕不成?

    明明说好了他多给她五百两,她帮他挡两个月,她怎么能……怎么能肖想他污了他清白?!

    席嘉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然而杨玥晴只淡淡看着:“洗脚。”

    席嘉盛嘴角抽搐,嘴里的话说不利索:“小爷、是香的,不用洗。”

    “让你给我洗脚。”

    杨玥晴一字一句,擀面杖在手里转了几个圈,眼神狠戾的盯着面前公子哥:“顺便把你家三代亲戚全给我说一遍。”

    成婚第一日要敬茶,提前了解家里长辈是情理之中。席嘉盛想的明白,但席嘉盛不想做。

    尤其这母老虎拿着棒槌逼他下跪,还逼他给她搓脚……这怎么可能?!

    他堂堂京城第一老大,手底下跟了两个弟兄!多少小弟敬仰着,走哪不是虎虎生风,路人避让,怎么可能跪下身来给一个村妇搓脚?!

    席嘉盛偏不,而且一脚踢翻了那热水盆,随后手叉腰:“小爷凭什么听你的?左右现在拜了堂成了亲,小爷再没什么需要你的。你要出去说?好啊,说出去也没人信你!小爷在京城混了十六年,名声怎么可能比不过你一个村……嗷!”

    神气还没一秒,脑袋顶就挨了一下。

    席嘉盛仰直脖子,见她站起来,和自己一样高,且手里擀面杖悬在他头顶。

    “告状有什么意思,我让你装棺材。”

    席嘉盛咽咽口水,往后退几步就跑。

    打是打不过,他跑总行了吧?

    他这一身逃命的功夫,是十来年实打实练出来的,就连满府的家丁都……哐当!

    该死。门被拴上了。

    席嘉盛‘嗖嗖’两下跳到窗边,想翻窗而出,谁知道窗户也被钉上!

    “你……?!”

    席嘉盛转过脸,看着手握擀面杖一步一步朝他而来的女人:“你这村妇要干什么?”

    “洗脚。”

    杨玥晴的声音平静,逼着他一步步退到门板上,随后手敲了敲门:“送水。”

    热水送到门外了。

    杨玥晴拽着他衣领将人往前拽了两步。

    热水被送进来。

    然后门又关上了。

    杨玥晴歪着脑袋看他:“你洗,还是我洗?”

    头上三棒子似乎现在才缓过劲来,‘嗡嗡嗡’的脑袋里发懵。席嘉盛舔舔唇,不知道怎么就想起夫子教过的书: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扑通’一声跪下来:“我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