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少珩看清那张脸，动作停住。

    灯笼的光从她眉眼间掠过，那张他熟悉的脸在眼前。

    “桑玖宁？为何是你？”

    桑玖宁心头一跳，这男人实在是鲁莽，好端端的扯了她的面纱，她又不会易容术，一开始还化一点妆丑化自己，后来发现太麻烦了便作罢了。

    “少将军！你别问了。我不过是想谋个生计。“

    桑玖宁语调带着丝哭腔，又伸手去拿面纱，季少珩往后收手。

    “你这话的意思是沈府苛待你？若真如此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这公道我替你讨。“

    季少珩的眸子如鹰，向盯着猎物般看着面前怯生生的女子。

    桑玖宁垂下眼，像是被他看得不自在，手指轻轻攥住衣袖。

    “哎！沈家对我很好，我与沈大公子有婚约，只是他喜欢上了李尚书的嫡女，他们两情相悦，迟早我要离开的。”

    桑玖宁咬了咬唇，眼圈一点点红起来。“我若不为自己谋条生路，难道要一辈子赖在沈府吗？我是万万做不到看着从前的夫婿与旁的女子情深意切的样子。”

    说完她的眼眶红了起来，她抬头泪水就滑落下来，桑玖宁就那样泪水盈盈看着季少珩，秀眉微蹙。

    季少珩眉心微沉，又哭！

    客栈里是这样，荷花宴上也是这样。每次见他都要这样哭上一回。一副仿佛受尽委屈的模样。

    “别哭。”他语气生硬。“我只是问话。又没有说什么你怎哭了。”

    “我心里难受，我无父无母人微言轻。说什么旁人都觉得是个笑话。“

    桑玖宁抬起脸，眼底的水光晃动落了几滴下来，却又假装坚强。

    “沈家人知道吗？“

    桑玖宁摇头道：“我是等他们都睡着了翻墙出来的，总不好叫他们担心。丢了沈府的颜面，所以面纱还请少将军还我。“

    季少珩这想起手中还拿着她那款绣海棠花的面纱。他递给她动作不似之前的粗鲁。

    “少将军放心，我想请你吃卤肉卷真的是因为敬佩你。”

    桑玖宁把面纱重新系好，声音轻轻柔柔。她垂眸，双手捧着那份卤肉卷，虔诚的像是在上香。

    “少将军你如此俊朗神勇，京城崇拜你的女子那么多，我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季少珩眸色微动。忽然笑了起来：“荷花宴你可是在躲我，如今又是崇拜了，桑姑娘你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怕你是真，因为你每次都很凶，我一个女子哪里见过一个男人这样凶女人的。

    她声音很轻，夜风一吹，几乎要散在灯火里。桑玖宁又挤出几颗泪水。

    季少珩没有说话。只觉得她的哭得时候跟春日里带雨的花朵一样娇弱。

    桑玖宁把卤肉卷往他面前递了递。“少将军镇守西北，护住的是千千万万百姓。我敬佩这样的英雄，并不是为了讨好您。

    季少珩看着她。她明明怕他，明明被他一次次逼得红了眼，却仍将最后一份吃食递了过来。

    或许是自己想太多了，她又不知道自己会出现在夜市，怎么可能是特意为之。

    桑玖宁眼睫一颤，赶紧又道：“少将军，您便收下吧。若您不吃，我今日便算白忙了。”

    季少珩终于接过油纸包。“为何我不吃，你便白忙？”

    “我……少将军别问了，卤肉卷都凉了。”

    桑玖宁又故作娇羞，可心里想的是赶紧吃吧！任务赶紧完成解锁新产品，好早点回家睡觉。

    季少珩拆开油纸。

    热气散出来，卤肉的浓香混着葱丝和黄瓜的清气，钻进鼻腔。

    他在军营里吃惯了粗粮和干肉，偶尔进京，也不过是随意填饱肚子。眼前这东西外皮柔韧，卤肉软烂，黄瓜的清爽和肉汁混在一起，入口鲜香。

    季少珩咬了两口，动作停住。

    桑玖宁悄悄观察他的脸色。“味道不好？”

    “尚可。”

    【支线任务完成条件更新：目标人物接受投喂。】

    他面无表情地说。

    桑玖宁心里翻了个白眼。都吃掉半个了，还尚可。

    【恭喜宿主，投喂成功。】

    【奖励已发放：香辣鸡翅配方。】

    桑玖宁险些当场笑出声，只能垂下眼，装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少将军喜欢便好。”

    季少珩将剩下半个吃完，把碎银再次推到她面前。

    “钱你收下。”

    “我说了，这是请您的。”

    “我不喜欢欠人。”

    “少将军若实在过意不去，便下回再来买。”桑玖宁抬眸，声音软了些。

    “您可以带着同袍来多买几份，也算照顾我的生意。”

    季少珩看了她一眼。

    “军营里有不少人。”桑玖宁的眼睛亮了。“那您下次要多少？”

    “明日先送日五十份。”

    她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眼底亮得像点了灯。这是一单大生意呀！

    “五十份？”

    “做不了？”

    “能做！能做！少将军人俊朗，人也善，知我谋生计不易。”

    桑玖宁答得太快，察觉到旁边大壮正看着自己，立刻收敛笑意，轻轻咳了一声。

    季少珩将碎银放下。“明日我让人来取。”

    他说完转身便走。她刚刚听到五十份的时候，眼睛可真亮。

    桑玖宁望着他的背影，立刻把银子收进木匣。

    “大壮哥，方才的话你可听见了？五十份哎！我预感这个五十份只是开始。”桑玖宁唱起了小曲。谁能想到临下班接了个大单。

    大壮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比她还灿烂。

    “小娘子，你是真崇拜少将军啊？”桑玖宁手上的动作一顿。

    “自然。”这话她说的心虚没有底。又补了一句，“少将军那样的人，谁不敬佩？”

    大壮顿时恍然。

    怪不得小娘子看季少将军不接受卤肉卷都哭了，可想而之是多么倾慕战神。

    他自觉看破了一桩大事。大壮让桑玖宁先回府，自己推着餐车回了小院。

    竹林别院内，灯火通明。

    长林站在亭楼外，见大壮回来，便抬手掀开竹帘。

    “今日桑姑娘生意如何。”

    “长林卤肉卷卖得特别好，不过你猜最后一份卤肉卷被谁吃了？”

    大壮故做神秘，长林冷哼一声道：“除了你还有谁，你今日都吃了三份了，还吃！”

    大壮大笑起来：“不是我。是被季少珩吃了，那家伙一点不怜香惜玉，还扯了小娘子的面纱。“

    “什么啊？他一个男人来找桑姑娘麻烦不臊得慌吗？”

    窗台旁的人没有出声。他这里可以很清楚看到夜市，看到她的摊位。

    “季少珩疑心重，以为谁要害他，可桑姑娘不生气反而还当众说，她十分崇拜季少将军。

    说少将军守卫边境、保家卫国，是百姓心中的战神。”

    长林看了他一眼，“桑姑娘当真这么说的？”

    大壮压低声音补充：“当真她还把最后一份吃食白送了，少将军不要都不行。瞧那模样，满心都是敬佩。”

    竹帘被风轻轻晃了一下。

    谢妄言坐在案后，手指搭在茶盏边缘，许久没有动。

    “季少珩大约是被感动了，说明日要五十份卤肉卷，带回军营给兄弟们吃。可把小娘子高兴坏了。”

    大壮咧嘴一笑。

    谢妄言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很闲？”大壮立刻收了笑。

    “不闲，我这就去烧水。”他转身跑了出去。

    长林站在原地。“我们也定五十份，不！我们定六十分，把季家比下去。”

    “你几岁了。”

    “属下去劈柴。”

    竹帘后，谢妄言拿起茶盏，凉茶未苦。

    片刻后，茶盏落回桌面。

    谢妄言重新翻开案上的密折，指腹在纸页边缘停留得久了些，事情怎会越来越有趣。

    回沈府后，桑玖宁的走路都轻快了几分。心里想的都是那五十份卤肉卷。这样的订单她断言再多些时日回更多。

    墙角月桂树下一道黑影闪过。夜风吹过树梢，沈府深处一盏灯接着一盏灯熄灭。

    第二日一早，桑玖宁带着石榴去了小院。

    她惦记着房东免租的情分，特意多做了几样吃食。

    卤肉卷自然不能少，另有一碟桂花凉粉、一盅鸡汤，还有几只裹了香料的炸鸡翅。

    石榴提着食盒，边走边咽口水。

    “姑娘，这些全是送给房东的？”

    “嗯。”

    桑玖宁点头。

    “人家免了咱们房租，总不能只送几张饼过去。”

    到了院门外，大壮正在扫地。

    一看见她手里的食盒，他连扫帚都顾不上放，立刻迎了过来。

    “小娘子，你来了！”

    “这是给你家主子的谢礼。劳烦大壮哥带我去见他，当面道谢。”

    “小娘子你等我，我家主子喜静，我去请示。”

    大壮走的很快，回来的也很快。

    “我家主子同你当面道谢，小娘子你随我来。你一个人去。”

    桑玖宁给了石榴一个放心的眼神，被大壮领着往旁边的院子去，穿过侧门，踏上亭楼的木梯。

    二楼四面垂着竹帘，晨光从帘缝里斜斜落进来，茶香混着檀木气息，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桑玖宁提着裙摆走上最后一级台阶。

    帘子被风轻轻吹开。案边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玄色绣竹叶暗纹的常服，墨发用玉簪挽起，侧脸被日光勾出清淡而分明的线条。

    那双眼睛抬起来时，桑玖宁脚步骤然停住。

    是他。竟是他！

    茶楼上凭栏而坐的美男。桑玖宁的脸颊一点点烧起来，心跳快的怕人。

    这男人是她古今以来看过最好看的，比之前她迷恋的爱豆还要好看。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谢妄言的唇，脑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这应该很好亲吧！

    若是嫁给这种美男子，孩子的眉眼一定不会差。长子叫知安，女儿便叫知棠。等他们老了，还能坐在院子里一起晒太阳……

    【检测到异常情绪波动。】

    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