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
作品:《霍将军,别吃了》 不会种地也不会做饭的人是这样的,什么事都得等着别人/别库来告诉。
————梁晏
梁晏被冯宝领着来到署里存放肥料的地方,还没靠近,梁晏脸色已经垮了下来。
虽说往日在草原奔波,早已习惯马粪羊粪的腥臊气息,可这一堆堆沤制好的农家肥,混杂着泥土与腐草的味道,冲击力依旧实打实的强,呛得他下意识偏过头,抬手捂住口鼻。
冯宝倒是神色如常,仿佛闻不到这股浓重气味,自顾自蹲拿起旁边的木棍,伸手挑开堆在一起的肥堆,用棍子翻搅着里面腐熟的草秆与粪土。
“这是沤了两月的肥,肥力足,用来浇菜地正好。只是不能直接往菜根上堆,要离根稍远,不然会把菜根烧烂。”
梁晏站在几步开外,皱着眉,只敢远远张望。
“我知道,可这味道实在有点顶不住。”
冯宝抬眼瞧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起身取来小畚箕,舀起一部分腐熟肥料。
“过来,我教你。”
梁晏磨磨蹭蹭挪过去,心里暗自叹气。要是有化肥就好了,最起码比纯天然无添加的农家肥好接受,虽然他知道还是农家肥更环保一些,但是……但是……实在是……不好闻。
官署开辟出来的小片菜地,就挨着厨舍后方。地里种着番茄、黄瓜、豆角等等一系列新菜。
入夏之后虫害渐多,不少菜叶被虫子啃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小洞。
冯宝拿过竹制小剪,把那些被虫蛀得破烂的菜叶尽数揪下,丢进一旁的竹筐。
“被虫啃坏的叶子留着无用,还会招更多虫,得清干净。”
梁晏跟着照做,指尖捏着蔫坏的菜叶,一片片往下摘。没干一会儿,额角就渗出薄汗。边塞日头毒辣,晒得后颈发烫。
清理完残叶,便是施肥。冯宝教梁晏,在菜苗根部外侧刨开浅浅小沟,把沤好的肥料填进去,再用泥土盖严实,不能直接糊在根茎上。
施完肥,还有驱虫的法子。
冯宝备好了两样东西,一样是之前做馒头剩下的澄清草木灰水,另一样是煮好放凉的花椒水。二者兑在一起,细细洒在菜叶的正反面。
“草木灰可以驱虫,花椒水也能驱走不少小虫。只是这法子不能根除虫害,只能减少,隔几日便要喷洒一回。”
梁晏举着陶壶,小心翼翼往菜叶上淋洒,看着水珠顺着碧绿叶片滑落。
“真好,有人教就是好啊。换作我自己,怕是要对着这一畦菜,瞎琢磨半天,最后菜没养好,反倒把苗子给折腾死。”
冯宝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淡淡应道:“郎君懂得事理,只是少做田亩活计。多上手几回,便能熟稔。”
梁晏嘿嘿一笑,也不辩解。他心里门清,自己就是个半吊子,理论一套一套,真要动手,处处都要旁人提点。
往后几日,菜地的事也被冯宝揽了下来。
从前在农都尉府中每日要负责全府上下吃食,可来了梁晏这边却没那么多活让他做。
冯宝是个闲不住的人,便拐着弯地问梁晏还有没有什么新想法。
梁晏想了想,又把包子、饺子和馅饼的大致做法告诉冯宝。
嘿!又是没见过的吃食,这可够冯宝忙活一段时间的了。
而梁晏这边还惦记着豆腐乳,之前看的时候豆腐长出了白毛,可把梁晏吓了一跳。但当时冯宝说他见过此种做法,起白毛便是成了,说着就要往嘴里放,又把梁晏吓出冷汗。
开玩笑,先不说现代都有人食物中毒不治身亡,更别提这里是汉代,一个不留神小感冒都能把人带走!
冯宝要是前一秒吃了长毛的豆腐,后一秒躺地上那他可是罪过大了。
梁晏拦着死活不让冯宝吃,冯宝也只得作罢。不过后面的做法梁晏却也一概不知了,于是便又靠冯宝。
冯宝把乳化好的豆腐放进盛了盐水的陶罐中以黄泥密封,置于干燥阴凉处,一段时间后便彻底完成。
日子过得平淡,却满是烟火气息。
工坊那边传来消息,工匠杨任带着一众匠人,把改良完毕的曲辕犁全部打造完工。
消息传到梁晏这里的时候,他正坐在廊下翻看之前记录吃食的布帛。听闻消息,立刻起身往工坊赶去。
工坊的空地上,几副崭新的曲辕犁整齐摆放在地面。犁头经过锻打,泛着冷硬的铁色,犁辕弯曲弧度经过反复修改,犁底也做了缩短处理。杨任站在一旁,脸上掩不住喜色。
“梁佐吏,这几副犁都已经打磨妥当。我特意对比旧犁,试拉过数次,牛只牵拉的时候,转向灵活,拐弯省力不少,比起原先直辕犁,省不少力气。”
梁晏蹲下身,伸手摩挲犁辕的木料,又仔细打量铁制犁铧。
“好。便挑几户屯田农户,分下去试用。新旧犁具对照耕作,记下每日能耕多少田地,耗费多少力气。若是有哪里不顺手,便记下来,回来再修改。”
杨任躬身应下:“小人明白,明日一早便安排分发。”
次日,曲辕犁便分发到农户手中。
梁晏趁着空闲,带着两名属吏,四处巡视田亩。
一边看新犁下地耕作,一边查看各处屯田的长势。
田垄之间,牛蹄踏过泥土,泥土被犁铧翻开,翻出湿润黝黑的土块。农户扶着犁柄,赶着耕牛,在地里来回耕作。对比旁边使用旧直辕犁的田地,能明显看得出来,用新曲辕犁的农户,劳作起来要轻松许多,牛也少了不少吃力喘息的模样。
有农户一边扶犁,一边抬头望向梁晏,脸上满是欣喜。
“梁佐吏,这新犁果然好用!同样一头牛,往日耕一亩地要费大半天,如今快上不少。”
梁晏站在田埂上,笑着颔首。
“好用便好,若是耕作之中发现哪里不妥,只管报上来,我们还可以再改。”
巡视一路,走着走着,路过一处农户的院落。
院落边上堆着一大堆湿漉漉的豆渣,是百姓去官署驴磨磨豆子之后,滤出来的残渣。一堆豆渣堆在墙角,散发着淡淡的豆腥气,眼看就要堆得发臭腐烂。
几名农户围在豆渣堆旁,满脸犯愁。
“这豆渣磨出来,人吃着粗糙扎嗓子,丢了又可惜,留着又不知道能干什么。”
梁晏见状停下脚步。
其中一名老农看见梁晏,连忙上前拱手。
“梁佐吏,这豆渣扔了实在可惜,可又不能吃,拿来堆肥成效也不太好,该如何处置才好?”
梁晏想了想,这属实又是到盲区了,于是他笑了笑说:“这样吧,你们把这些豆渣拉到我那里,我研究一下,发现用途了再返给你们。”
几个人互相瞅了瞅,虽说有几分不情愿,但给梁佐吏最起码比烂在他们手里好。
晚上,梁晏回去后,看着这对豆渣愁得直叹气,农活不好做,当官更是不好当,虽说他也不是官,但责任还是有的。
他太高估自己了,日子越来越长,短板也在不停暴露,他还以为有个金手指就万事大吉了呢!
诶?金手指?正好看看有多少分了。
梁晏当即进到库里,发现分数已经从四百多涨到八百多了,马上就可以达成一千分的小目标!
他喜滋滋地又浏览了一遍还没解锁的技术,忽然他视线停留在《劁猪》《家禽家畜喂养》上。
他虽然没怎么干过农活,但他还有些模糊的记忆,还记得前世儿时在老家陪爷爷奶奶喂鸡的事,那时候的鸡饲料是拿什么做的来着?
梁晏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但是他觉得,不管是什么,豆渣好歹也是粮食,拿来喂鸡肯定也行。
于是第二天他又找到那几人,说出自己的想法。
“豆渣人食确实粗粝,难以下咽,却不必丢弃,可以拿来喂猪、喂鸡。”
农户们闻言皆是一愣,互相张望。
“喂禽畜?”
“正是。”梁晏开口解释,“豆渣尚有豆料余味,拌上少许糠麸,用来饲喂猪鸡,牲畜吃了长得壮实。若是家中没有禽畜,也可以深埋进地里,虽说不及其他肥料,但多少能有点用。”
众人听完,顿时豁然开朗。
先前只觉得这豆渣是无用的废料,拿去沤肥更是酸气熏天,尤其是他们中有的人家学了豆腐,省的豆渣更是难处理。如今一听,竟还有两处用处,有人当即就盘算,回头要把豆渣收回去,拌糠喂自家的鸡。
“多谢佐吏提点!不然这一堆东西,只能白白烂掉。”
梁晏摆摆手:“举手之劳。只是切记,豆渣不能直接大量喂猪,要搭配糠草,不然牲畜容易闹肚子。”
叮嘱完毕,梁晏又让他们把昨天的豆渣拿回去,接着便继续巡视去了。
一路走走停停,看田地,听百姓的诉求,偶尔停下来解答几句疑问。
官署那边的讲解已经结束好几日了,百姓们嘴上说学起来麻烦、怕浪费,但私下里谁不想尝试一下呢?
梁晏一路上遇见不少跟他说馒头好吃的,也有说自己家做的馒头发苦发酸,梁晏便又停下解释几句。
学做豆芽的人也不少,大家都想吃点新鲜蔬菜,种豆芽用不了多少豆子,水煮一下撒上盐味道也不错。
梁晏听过后,便告诉了他们一道菜式。
“韭菜与豆芽一起炒,再放些豆干,便是一道相当美味的菜。”
“如何炒?”有人问。
梁晏一噎,他忘了,这会儿还没炒菜呢。
于是他只好说如今韭菜炒豆芽如今比较难实现,等过些日子再教给大家,现在就先吃水煮豆芽或者豆芽汤吧。
大家一听也没再追问,毕竟梁佐吏都说难了,那他们便更不可能做到。
其实,他还想说些豆腐的好处。这段时间他巡视乡里,发现愿意做豆腐的人家不是特别多,大多数都不想费时费力费豆。
不过他也发现,虽然大家不愿意做,但还是愿意买的。
商品经济(雏雏雏雏形版以物易物升级版)你赢了。
于是梁晏便放弃了游说全民做豆腐的想法。
回到堡中,已是午后。
梁晏绕到工坊,找杨任说话。
如今铁器依旧金贵,官署铁料有定数,每一块铁料都要登记造册,不能随意耗用。但梁晏心里记挂着一件事。
冯宝日日在厨舍操持,切菜剁肉,用的还是一把老旧的青铜小刀。那小刀刃口已经有些磨损,切硬一点的菜蔬,十分费力。
梁晏思忖许久,打算给冯宝开个小灶,打造一把菜刀。
他寻到杨任,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
“如今官署铁料紧缺,我知晓不能随意挥霍。只是冯宝日日在厨舍劳作,切剁食材十分费力。我想,请匠人用铁料,打造一把菜刀,规格不大,这种样式的。”梁晏画了画菜刀的模样。
杨任闻言微微皱眉。
“佐吏,铁器乃是官物,若是私自打造私用器物,按规矩是要登记报备的。”
“我明白。”梁晏眨眨眼,“这把刀算作官署厨舍公用器物,登记入册,归厨舍使用,并非私人私物。只是日常由冯宝使用。”
杨任沉吟片刻,权衡一番,便应下。
几日之后,菜刀便锻打完成。
梁晏把这把新铁菜刀拿回厨舍。
冯宝正蹲在灶台边处理野菜,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梁晏手中的铁刀,微微一怔。
“这是?”
“给厨舍打的菜刀。”梁晏把刀递过去,“你往日切菜,用那把旧铜刀太过费劲。这把铁刀锋利,而且更省力,切菜剁菜都方便。”
冯宝伸手接过,细细打量。这是他没见过的样式,如今的刀大多是窄面尖头的刀,这种上下一样宽的木柄铁刀着实没见过。
冯宝当即便用它切了一颗白菜,切了一半,冯宝脸上便满是喜色:“此刀比原本的刀更省力,切菜也更快!”
“切肉也很好用。”梁晏笑眯眯地补充。
“此等铁器,耗费不小。”冯宝低声说道。
“已经登记为官署厨舍公用之物。”梁晏笑道,“往后处理食材,便用它。只是铁器容易生锈,用完之后要擦拭干净,悬挂在干燥通风之处。”
“多谢郎君。”冯宝继续把那颗白菜切完。
梁晏摆摆手:“谢什么,你每日操持厨舍,本就该有合用的器具。”
“为答谢郎君好意,今晚便食饺子吧。”
冯宝在厨艺上相当有天赋,自从前些日子梁晏告诉他了几种食物后,冯宝没几天就全研究出来了。
虽说一开始色香味都不是很成熟,但能做出来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偶尔改善一下伙食属实是美滋滋呀。
听冯宝这么说,梁晏自然是没理由拒绝。冯宝干活利索,梁晏去给小菜地浇水施肥的功夫,他已经在开始包饺子了。
只有他们俩吃,冯宝也没做太多,梁晏想给他打下手,却被冯宝赶去看豆腐乳了。
陶罐里的盐水豆腐乳密封放了几日,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梁晏打开的时候一直在祈祷千万别坏了。
好在他运气真的很不错,没坏。不过盐水有些浑浊,梁晏夹出一小块细细观察,和以前吃的豆腐乳非常不一样,颜色比较浅,而且闻起来有些苦味,应该是因为盐不纯的缘故。
他比较惜命,不太敢吃,便又把罐子密封放回去了。
那边冯宝把饺子端上桌,还凉拌了豆芽和白菜。
见梁晏两手空空回来了,便问:“豆腐乳还没好吗?”
梁晏只好如实回答:“好了,但是我不敢吃。”
冯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嘟嘟囔囔地去拿罐子:“既然好了就拿上来,有何不敢的”
梁晏心中叹息,你们本地人是不懂我这种外地人的谨慎的。
饺子的香气在鼻尖徘徊,冯宝回来后梁晏便等不及开吃。
冯宝手巧,包的饺子都皮包馅大,不过受制于原料简陋,所以没有一口爆汁,但是明显比往常更好吃。
梁晏连吃了三个才舍得开口问:“这次的饺子更好吃了,你又研究馅了?”
冯宝点头,他加了一点腐乳在饺子上,一口塞进嘴里。腐乳咸味重,正好让饺子更有滋味。
“我在馅里加了姜汁和蒜水。”
不愧是老吃家,没人教都能研究出来,梁晏幸福地又吃了一个饺子。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白菜居多。
梁晏大半碗下肚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胆大的冯宝把腐乳吃了!
于是梁晏一晚上都在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注意冯宝就两眼一翻彻底免费了。
在梁晏鬼鬼祟祟地观察了三天后,发现冯宝还活着,也没什么异样,终于安心了。
随后,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迎着朝阳沉思。
难道我梁晏真的是救世主?回望他这一段时间的发明创造,虽说有坎坷,但几乎都成功了,做的食物也没毒,难道他这个穿越人士有幸运buff?
哇哦,看来穿越人士有特权是普遍现象,自己也不例外。
“你一个人坐在这儿美什么呢?”
冯宝端着洗脸水一脸纳闷地路过问道。
“咳……没什么,我在想要把这几天的成功汇总一下,把新吃食教给大家。”梁晏回神说。
冯宝倒完水一脸严肃地站在梁晏面前,说:“上回教做豆腐大多数百姓便不愿学,此次的吃食恐怕也难推广。”
梁晏点头,他自然也想到了,眼下粮食亩产低,大多数人家过日子都比较拮据,恐怕不会在平日里那么奢侈地吃包子饺子。
而且做这几张食物都需要实地演示,厨舍里也装不下那么多人,更不可能连日演示。
所以他想的办法就是先报名后上课。
这天,官署门口又张贴出一份新的告示。
百姓渐渐围过来,大多数不识字的都需要小吏口头翻译。
“这上面写的什么啊?”
“不知道,好像是梁佐吏研究的新吃食。”
“嗬!梁佐吏可真厉害!”
下面的人七嘴八舌,站在台上的小吏见人来的差不多了便开始讲解。
刘一在外围踮着脚听,等小吏讲完收尾时,他一溜烟地跑回了家。
他去年刚成婚,还没有孩子,媳妇这会儿正缝衣服呢。
“芳芳!芳芳!”
“
怎么了?”孙芳最讨厌刘一这个咋咋呼呼的样,她板着脸把衣服放一边,“慢点跑,后边有狼追你啊?”
刘一虽然性子急,但是脾气好,平时孙芳损他的话都当耳旁风,这回也是一样。
“芳芳,梁佐吏又做新吃食了,我跟你说……”
孙芳听他说完这些东西的制作过程,默默拿起刚刚的衣服继续缝:“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家里的粮食可不多,若是去学那什么包子饺子能吃上几次?我看现在吃馒头就挺好。”
刘一看她那不情愿的模样,急得要火烧屁股了,“这算什么事!你忘了之前大家都不愿意学做豆腐,但是赵平他们家就去学了,他们家也没什么余粮,但是你看现在,人家靠卖豆腐过得多好!”
听他这么说,孙芳放慢了缝衣服的动作,还是很犹豫:“你不是说那些都需要菜和肉吗?咱们上哪去找肉啊?家里的猪仔那么瘦,可是要留着卖钱的……”
刘一摆摆手,继续说:“这个我来想办法,你就说要不要去学?你别忘了,梁佐吏可是能做出曲辕犁的人,这东西帮咱们家省了多大力气,不然这会儿能这么清闲吗?”
刘一把梁晏吹捧地这么高,孙芳原本坚定的心被摇的七零八落,刘一又说:“佐吏告示里说了,就教这一次,日后若再想学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他这么一说,孙芳咬咬牙,便改了心意:“那就学,大不了等日后日子好了再盘算。”
“好!芳芳,那我去报名了!”刘一一边说一边一溜烟地往外跑,孙芳在屋里扬声道:“慢点!别摔了!”
学习的日子定在三日后,果然如冯宝所料没多少人报名。
毕竟大家还是务实的,有这么淳朴顶饱的馒头在前,什么包子饺子这些花里胡哨的通通往后靠。
于是,一共不到二十个人在官署厨舍里看冯宝演示包子饺子馅饼。
孙芳在一旁看得认真,等待蒸包子的间隙,她便跟梁晏搭话。
“佐吏,这包子里能不放肉吗?”
“自然是可以的,我这里呀只是做个示范,你们想吃什么馅的都可以自己调!”梁晏说道。
孙芳点点头,闻见蒸笼里的肉香味没忍住吞了口口水。这蒸笼可真新真漂亮,一看就是新做的,梁佐吏可真是个好人,孙芳想,梁佐吏这么聪明,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她又想到家里那只小猪,是去年嫁给刘一时刘家人给买的,但是这都一年了,小猪怎么喂都喂不胖,只长身体不长肉,看得孙芳心里滴血。
粮食喂进去不见成效,年底卖钱的时候可怎么办呢?
她苦着一张脸,梁晏站在她旁边想装没看见都不行,便只好问:“怎么了?遇到烦心事了吗?”
孙芳眼睛一亮,惊喜道:“梁佐吏您真神了!连我有烦心事都知道!”
梁晏:……说的什么话,你这表情没事就怪了……
于是孙芳把猪的事告诉了他,梁晏听后,想起了之前见过的《劁猪》。
“我知道了,这事我想想办法。”
孙芳笑得更开心了,“梁佐吏,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我家那猪就拜托你了!”
梁晏连连摆手,他可不敢顺着孙芳的话说,积分还没满呢,就算满了也不一定能解锁到《劁猪》。
“别别别,我也不一定有办法,我就是先想想。”
他虽然这么说,但孙芳可不听,孙芳有自己的想法。
演示结束后,梁晏给来的人每人分了两个包子一个烙饼和十个饺子。
孙芳回家的路上一直哼着歌,到家的时候刘一就看见自己媳妇笑得跟朵花一样。
刘一纳闷道:“有什么好事啊芳芳?”
孙芳把吃食摆在桌上,吸引了刘一的注意力,刘一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是……梁佐吏给的?”
孙芳点点头,她喜滋滋看着刘一虔诚地捧着包子,又说:“而且梁佐吏还说他有办法让猪长肉!”
“真的?”刘一更震惊了,没想到梁佐吏连这个都知道。
孙芳忍不住发出感慨:“虽然佐吏没直说,但是我看他坚定的眼神就知道他肯定知道,梁佐吏真是个好人啊!”
刘一这下真是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嘴里的包子都差点咽不下去,“是啊,有了梁佐吏,朔方就有救了,我们也有救了!”
被委以重任的梁晏此时正跟冯宝收拾厨舍呢,冯宝不让他收拾,拿着装好的食盒递给他。
梁晏心中赞叹,冯宝真是个贴心的朋友,还知道他要去拍领导的马屁,太贴心了。
梁晏拎着食盒,深情款款地看着冯宝说:“冯宝,都尉把你赐给我真是一件大好事,我可太享福了。”
冯宝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冷战,以冷漠的后背回应这句话。
犯完贱的梁晏拎着食盒前去农都尉府拍马屁去了。
朔方境内发生的事自然逃不过李克的耳朵,只不过梁晏这小子新点子多,李克便任由他折腾去了。
他这会儿正看呈上来的农事记录,里面大多是实验田和旧田的对比数据,虽说离收麦的季节还早,但对比之下,以代田法播种的田种子成活率大大提高。
李克暗暗心惊,梁晏这小子恐怕真不是个简单人物。
真想着呢,下人来报说梁晏来了。
李克把卷宗整理到一旁,便见梁晏提着食盒款款走进来。
“又带了什么好吃啊?”李克本身亦不是个严肃的人,见梁晏折腾出这么多好事,自然愈发和颜悦色。
梁晏把食盒放于案前,取下盖子一一介绍。
“这是包子,这是饺子,这是馅饼。”
李克:“……没了?”
梁晏与他大眼瞪小眼:“没了。”
见他脸上一派天真无知的深情,李克叹了口气,开始品尝美食。
而梁晏这下也反应过来,李克这是等着他给介绍呢!但是他能说出什么一二三啊,早知道把冯宝带过来了。
李克吃得很安静,速度也很快,吃完一碗饺子喝完饺子汤,他摸着肚子,悠悠说道:“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吃过如此美味!梁晏,你可真是个妙人啊!”
梁晏被他夸得都不好意思了,不过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罢了。
李克又说:“我今日看了最近的农事记录,虽说还不到农忙季,但就凭眼下的功绩,岁末我也要为你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
嚯!值了!又能在武帝面前露脸了!
回去后,梁晏想起孙芳拜托的事,于是赶紧进库里看看。
坏消息:还没解锁《劁猪》
好消息:积分已经涨到九百五了。
劁猪,近在咫尺!
虽然他不知道劁猪和让猪长肉有什么联系,但是既然这项技术能出现在这里而孙芳又恰好问到了,那么冥冥之中一定有联系!
梁晏便如此安慰自己。
晚饭过后,天色将暗。
梁晏和冯宝在院子里闲聊,晚风徐徐吹过来,带着旷野草木的气息。
梁晏靠在廊柱上,望着远处的田野。天边晚霞层层铺开,染红半边天际。田地里劳作的百姓陆续归家,四处升起袅袅炊烟。
冯宝坐在一旁准备明早蒸馒头的东西。
梁晏看着他低头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
“这几日四处走动,看着百姓们慢慢学做新吃食,学用新农具,虽说不少人屡屡失败,可总归是多了一条活路。”
冯宝手上动作停下,抬眼望向远方的旷野。
“世间诸事,本就难以一蹴而就。有人学得会,有人学不会。有的法子合用,有的便不适合自家境况。能有所裨益,便已是难得。”
梁晏轻轻叹了口气。
“我总怕自己想的法子,看着挺好,落到实处却处处碰壁。”
是的,一闲下来,梁晏就会莫名其妙玉玉。不过冯宝是个会说话的木头,虽然不会开解人,但是比木头强。
冯宝淡淡开口:“郎君虽少做农事庖厨,却愿意俯身去看百姓的难处。这便已经胜过许多身居高位之人。”
梁晏闻言,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会说话。”
好吧,梁晏宣布,冯宝是个会说漂亮话的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