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二十五章 成长的烦恼
作品:《蝴蝶效应[足球]》 一九九八年到一九九九年,克里斯在十四岁碰到了人生第一个大难题,"身高"。
十四岁这一年,他一年就蹿了十二厘米。这一截身高,对一棵树木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一个用脚踢球的少年来说,却是极大的困扰,他忽然不认识他的腿了。
以前闭着眼能完成的停球,现在球会从脚踝上方弹开;以前收放自如的变向,现在重心先到,脚后到,出现的失误一下子增多了,克里斯觉得自己的脚变"笨"了。他很难过,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的哭,害怕踢不了球了。
为此,哈里森专门带克里斯去找了医生看,医生说这个叫"协调性滞后",是生长过快带来的后遗症,只需要多多锻炼,让大脑适应这个身体就可以了。万幸不是真的变笨了,克里斯稍稍有些安慰,但仍然忧郁,他不知道这个适应期需要多久。
十一月的两个星期,是最难看的两个星期。青年联赛的区级预赛,他首发,踢飞了一个单刀——不是打门柱,是踢呲了,球出了边线。全场都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但这种安静却比嘘声还让克里斯难受。赛后他坐在更衣室最里面,把脸埋在毛巾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有些许盖不住的哭声传出。
那天晚上,他回家之后就去了后院,对着墙踢了一晚上,踢得又急又狠,球一次次踢出,一次次弹回来,一次次停不稳。踢到后来就不踢了,他在跟自己较劲,而较劲的每一个球,都停得比上一个更糟。
这不对,克里斯泄气的坐在廊檐下。
身后坎通纳端着一杯热过的牛奶走了过来,坐在了克里斯旁边:“喝吧,踢这么久,饿了吧。”
牛奶是本地农场产的,奶味特别足,据克里斯自己统计,那年冬天他喝掉的牛奶,能装满一整个浴缸。
“爸爸,我踢不好了。”克里斯端着杯子小口的喝着牛奶。
“这只是暂时的,不是吗?而且,这代表着你在长大,克里斯。”坎通纳温柔地摸着克里斯的头,然后走到院子里,把球放好,退后,踢了出去,这一脚很慢,慢到克里斯能清晰看见球撞上墙、再从墙上弹回来的全过程。“克里斯,墙只是一堵墙,它只会用你踢出去的力道,把球还给你。你急,球就急;你稳,球就稳。所以你要放平你的心态,你要稳。”
“你再试试看?”坎通纳把球放好,示意克里斯再试一次。
“呼——”克里斯呼出一口气,然后助跑、挥脚、踢出,球踢到墙上弹回来,脚踝接球、停球,“爸爸,我成功了!”
“Ohmonchéri,我都有些抱不动你了!”坎通纳接住了向他跑来的克里斯,“我这辈子最贵的一课,也是稳。学的时候二十九岁,学费是六个月的禁赛。你现在十四岁就学会了,不需要学费,但它能让你受用一生。”
这周看的录像带,是一卷1994年美国世界杯的集锦。罗马里奥,一米六八,在长人如林的后卫线里,把球粘在脚上过掉了半个防线。
克里斯看完了,没说什么。
第二周,又是一卷,这次是斯托伊奇科夫。
第三周,坎通纳放了一卷别的——他自己剪的。他把克里斯过去两年在青训营的所有比赛录像,让哈里森帮忙拷的,剪成了一盘:只留带球的镜头。停球,过人,传球,进球,一场九十分钟的带子,能剪出来四十分钟,全是克里斯的。
"这录像带有四十分钟,都是你。"坎通纳把遥控器给他,"那两脚踢呲的,也是你。但它们不是同一双踢的,踢呲的那两脚,是一双正在变成大人的脚踢的,它还没完成生长,你需要等它。"
克里斯拿着遥控器,看着屏幕上定格的自己——十二岁的自己,在卡灵顿的小场上把球从三个人中间摘出来。
"脚会好的,"坎通纳说,"我十四岁的时候,也和你现在一样。所有的长大都一样:先是身体不要你了,然后身体回来找你,变得比原来更好。这
一段时间,谁也帮不了你,你只能耐心的等,还得是一边练一边等,训练,可以加快你身体回来的速度。"
"一边练一边等。"克里斯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对。"坎通纳说,"空等,是熬。练着等,是养。"
那个冬天,克里斯给自己做了加练,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不练射门,不练过人,只练最笨的停球。对着墙,一遍一遍的练习停球——用脚内侧停,用脚外侧停,用大腿停,用胸口停,每天至少要练上一百次,风雨无阻。训练营的墙皮,也岌岌可危。
努力没有白费,辛苦的训练,换来的是技术的娴熟。
三月,青年联赛的决赛现场,上半场,队友从后场起了一个五十多码的长传,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大弧线,带着雨后的湿气往下坠——落点周围站着三个人。克里斯往落点跑着,伸脚,卸力,球贴着他的脚背停死,像落进一捧棉花里。然后带球,过人,抽射,球进了,1-0。三秒钟的安静之后,全场欢呼,掌声不绝于耳,为这球也为克里斯。
比赛结束,曼联U16青少年队,1比0,获胜夺冠。对手青年队的教练过来握手,寒暄,“嚯,你们那个球员克里斯,停球真厉害,怎么教的?”
哈里森想了想,给出了他教练生涯里最诚实的一个答案:"一堵墙。"
对方教练以为这是哈里森不想说而开的玩笑,打了个哈哈就走了。
只有哈里森自己知道,这不是玩笑,训练营的墙可以为他作证。
把还在欢呼的孩子们召集起来,该准备回家了,“孩子们,恭喜你们拿到冠军,你们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接下来,我们该回家了,今晚好好休息,睡个好觉,可以期待一下明天的庆功会。”
“耶——”孩子们上车之后也是热情高涨,讨论着明天的庆功会会是什么样的。
哈里森看着孩子们嬉闹,由衷地感叹,真是美好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