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53章

作品:《飞花拂雪》

    传闻许多年前,有一女子,与青梅竹马的男子两心相悦,结成良缘。

    不成想,那男子婚后对她百般嫌弃,吆五喝六,甚至沉醉青楼夜不归宿。

    所有人都告诉她,不是很严重的问题,和和气气地过日子,不要没事找事。

    日复一日,连她自己都觉得是不是自己的问题,留不住丈夫的心,还是品行有碍。

    直到有一日碰到缀着银铃头饰的女子。

    “这分明是那奸夫不守德!”那银铃的女子这样对她说,异域的女子成了她的老师。

    她学来了老师教的一两招巫蛊之术,从那之后似乎真的一切都变好了,丈夫回来了,家里有银子了,日子有盼头了。

    但她明白这不过是被操控的和平,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

    万幸,她的父亲是一位伟大的医者,她用父亲留下来的知识将巫蛊改良,不再借助载体,也不再有被发现的风险。

    因为她的丈夫终于被这日复一日的香气困住,那夜,正是村中祭拜山神的日子。

    鼓声渐入,是祈求山神庇佑村民的曲子,而她的丈夫却动了,只能追随着她老师留下的银铃,简单听懂一两句指令。

    她再也不必为丈夫而忧心了。

    一段不可告人的往事,口口相传,流传至今也只剩简短的故事,和一个名字。

    “那女子,便名为铃心。”邹衡道,“曲铃心。”

    谢霏雪啧啧感叹道:“真是一位天才,将巫蛊之术改良,融入医术与香道。”

    若能见识广阔的天地,不拘泥于情爱,许能成一方枭雄。

    “所以,这就是心月香的来历?”王煦跟在身后听了半晌才明白前因后果。

    “正是。”邹衡点点头,扣了一下耳朵问,“不过我方才听到似乎有两位御史大人,怎么现在只有您一个呢?”

    谢霏雪沉默了,清了清嗓子道:“另一个就是我。”

    “对对,就是这个声音,怎么好久不见您。”邹衡循着声音偏头。

    方才谢霏雪听到心月香有解毒之法,没忍住选择了更亲切的声音,竟直接让邹衡以为来了新的小姑娘。

    如今周围站满了人,纷纷低下头梗住脖子,谁都不敢笑出声。

    “咳,邹大夫,该回横山关了。”王煦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才说出口。

    “对对,该回去了。”

    邹衡还没从被囚禁的日子中缓过来,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自由了。

    精神矍铄的老头随便摸了一根棍子就敲着找路去了,留下面色尴尬的谢霏雪假装自己毫不在意。

    “清晏,一起走吧。”

    谢霏雪瞥了他一眼,道:“走吧,景初兄。”

    天边正是日出的时候,熬了一晚上,谢霏雪是真累了,一个哈欠打得眼角都是泪。

    横山关的百姓看着同样的日轮升起,覆盖在所有人头上的乌云终于在看到谢霏雪和王煦进城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百味斋是另一幅光景。

    邓采苓的尸体被送到了百味斋,元檀心盯着尸首不知过了多久,城里都开始喧闹起来了。

    恍惚地抬头看向外面,城里的百姓都拿出了自己珍藏的蔬菜鸡蛋要送给救命的御史大人。

    元檀心想起自己先前还在怀疑谢霏雪是不是吴府的人,如今吴府已经倒了,吴老爷子下狱后几乎当日便死了。

    许多年不见的旧友仓促地死在她面前,甚至没来得及好好说上一句话。

    她其实也该去给谢霏雪道谢,多谢她带回邓采苓的身体,能好好下葬。

    抹干眼角的湿润,一鼓作气地站起来说:“得去跟谢大人道。”

    百味斋的厨子也很担心元檀心,看她有了干劲才放心,道:“一起准备些好菜好酒,好好招待谢大人!”

    万众瞩目的谢大人让下人结清赔偿后就去了另一个邸店,刚碰到床榻就没了意识,足足睡到第二日清晨才起。

    另一位御史大人就被迫顶在前面安抚百姓和打圆场。

    “御史大人。”

    元檀心探脑袋敲着他身后,道:“草民在百味斋备好了酒菜,不如和谢御史大人一同来吧,也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谢大人还在忙,明日再去吧。”王煦擦擦额角的汗水。

    “是,那草民不叨扰了。”

    城内被费璋和薛霖打砸的建筑包括方才赔偿的邸店,都是用搜到的叩心教财宝补了亏空,届时过一次公家的帐便当作灾后重建的拨款了。

    横山关的事也是告一段落,是时候回京了。

    第二日晨。

    百味斋内熙熙攘攘,所有厨子轮番上阵,谢霏雪和王煦也回到了最初的阁子里,桌上是比第一日更丰盛的餐品。

    “蟹粉狮子头、黄焖鱼翅,再带上这最后一道水晶肴肉,便是给两位大人送行的餐了!”

    元檀心熬了一夜没睡,一是睡不着,二是盯着厨房做菜,终于备好了今日要上的这一大桌菜。

    “这阵仗,可比你第一日点的菜多不少。”谢霏雪失笑道。

    王煦可管不了百姓的招待,自顾自地开始夹菜,说:“百姓都是感激谢大人拯救全城于水火之中呢。”

    还顺手将一个狮子头夹给谢霏雪。

    “王大人此话真是折寿了啊。”谢霏雪把狮子头放回王煦面前,笑道,“您才是出力最多的人呢,又是看守姹女,又是探查山中,头功该给您。”

    江采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已经迅速吞了一个狮子头和好几个鱼翅,一抬头看到对面两人还在给菜玩华容道。

    感叹地摇摇头,一边心中说自己还真不适合官场,一边继续给自己夹了一个狮子头。

    不成想这样放肆吃饭的江采又被王煦盯上了。

    “差点忘了江大人,真是失礼。”王煦端起酒杯举杯道,“最该感谢的还得是江大人的救命之恩啊。”

    “嗯?”江采嘴里包着红烧肉,一时半会又咽不下去,差点噎死。

    谢霏雪用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王煦的杯子,说:“行了,就放过她吧,今日宴罢就要回京了,官场上的一套你回去想要多少来多少。”

    满怀感恩的江采点点头,终于咽下了嘴里的肉。

    “是啊王御史,末将今日傍晚也得启程回去

    了。”

    王煦惆怅地放下酒杯,说:“我是半点不想回京城,苍鹰的信回来了,王椒在信里说中州送来的公文又堆积成山,就等我回去处理。”

    横山关的事一了结,两人也是马不停蹄地传信回复不必派兵,中州的信来的更快,谢霏雪还没收到来自镜湖或者京城的机关鸟。

    不过谢霏雪也能猜到自己回京后的日子,和王煦一同升起了不想回京城的想法。

    “两位大人这个样子,倒是比平时更有人味了。”江采眨巴眼,感叹道。

    “我平日是鬼吗?”谢霏雪疲惫地抬眸看向她。

    江采打了个寒战,说:“没那么和善。”

    懒得跟江采争论这些,谢霏雪只觉得手上的筷子十分沉重,每一口佳肴都来之不易。

    最后还是被马背上的江采送去了横山关城门口,身后还跟着挤满街道的百姓。

    “谢大人!保重!”

    江采用力挥舞手臂,等到马车都远到看不见了才转身从山中回龙武山去。

    “等回京后,就快开春了吧。”谢霏雪算着日子道。

    “的确。”

    他们来的时候刚过元宵,来此走了十几日,却恰好碰上叩心教祭祀一网打尽,如今回去的路恐怕得走二十多日。

    主要是谢霏雪和王煦都不想回去,路程肯定会慢,兴许会不经意多走一点其他的城镇看看景色。

    这是两人本来的想法。

    一切都得从谢霏雪收到机关鸟那日开始说起。

    两人启程后,决定带着谢烟继续走一次大峪乡,谢烟因为没有盲目听从谢霏雪的命令被大加赞赏,两人也想趁此机会往南走走,离京城更远。

    没想到才刚在大峪乡落脚就收到了谢家的机关鸟,甚至还带着皇家的鸽子。

    太子病重,急召谢霏雪与王煦回京。

    谢霏雪第一反应就是心月香,但根据描述的病重而言又没那么严重。

    事关太子不可掉以轻心,两人迅速转头回了横山关带走了养老的邹衡,直奔京城。

    “信件有被劫的风险,并未说太多,只提到一个昏迷和高热。”谢霏雪反复分析信中的内容,一遍一遍重复给邹衡听。

    邹衡脸上也有了思索和严肃,道:“具体的情况还得把脉,若真是心月香所为就好说了。”

    但心月香的毒发只有昏迷,并无高热啊。

    所以最后来的路走了十几日,回去的路只走了十日。

    昭京已没有风雪了,行人步履匆匆,天边黑云压阵,似是风雨欲来。

    两人带着急召的命令,入城也未曾下马,直奔东宫而去。

    路边衣衫褴褛的女子双目涣散,口中喃喃自语。

    “妹妹,快走,不要当了官奴。”

    走不太动的疏桐被素徽陪同着慢慢走在昭京的路上,正巧听到这句话。

    “官奴?”疏桐记得只有臣子获罪株连满门后,女眷才会被发配官奴。

    这女子还是罪臣之女?

    素徽拽着她走向谢府,说道:“别看这些了,大人许久没回家,咱们可得盯着厨房做点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