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养病

作品:《琏二奶奶重生》

    巧姐接回来之后,凤姐整整三天没怎么合眼。

    她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巧姐被王夫人接走那天的画面:巧姐穿着小红袄,回头朝她笑,说"娘,我去太太屋里吃点心"。那笑脸,像一根针,一下一下扎在她心上。

    她知道,王夫人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一次扣巧姐没扣成,反被老太太说了一顿,王夫人心里那股气,迟早要找地方出。下一次,王夫人不会这么笨了——她会换个法子,换个由头,再把手伸过来。

    她不能再等了。

    等下去,就是等死。

    可怎么走?她一个当家奶奶,平白无故地说要出府,谁信?老太太第一个不依。王夫人更是要拦——她巴不得把凤姐攥在手心里,怎么会放她走?

    她得找一条名正言顺的路。

    和离?她一个当家奶奶主动和离,贾府的脸往哪儿搁?老太太那关过不去。

    被休?贾琏被王夫人挑唆,倒真是想过——可被休的人,巧姐也跟着没了体面,她这一走,就是灰头土脸地滚出去,王家都要嫌她。

    最好的路,只有一条:养病。

    前世,她就是病死的——血山崩,掏空了身子。这一世,她只需要把这个"病根",提前用起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用自己的死路,当活路——这滋味,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她别无选择。她前世就是死在这病上的,她比谁都清楚这病的厉害。用它来装病,没人会怀疑——因为她前世真的是病死的,这府里的老人都知道。

    可她也怕。怕装着装着,真病了。这些日子她本来就熬得狠,夜里睡不踏实,白日里提心吊胆,身子早就空了。她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那病说不定真的会找上门来。

    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找了个由头,着了一回凉,第二日就起不来床。平儿请了大夫,大夫诊脉,果然摇头:"二奶奶这是旧疾,操劳过度,血气两亏——得静养,不能再操心了。"

    这病,是真病,也是假病。她这些日子,确实熬得狠——夜里睡不踏实,白日里提心吊胆,身子早就空了。大夫一诊,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具身子,真是快垮了。

    她躺在床上,盖着两床被子,脸上没什么血色。平儿端了药进来,她喝了一口,苦得皱眉:"这药,比前世狱神庙里的,还苦。"

    平儿没听清:"奶奶说什么?"

    "没什么。"凤姐把药碗递回去,"太苦了。"

    消息传到老太太那里,老太太亲自来看她:"凤丫头,你这病,可得好好养。府里的事,交给探春,你别操心了。"

    凤姐躺在病床上,看着老太太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里一酸。

    老太太是真疼她。这府里,真正把她当自家人的,也就老太太了。她这一走,老太太会伤心。可她不能因为老太太伤心,就把自己和巧姐的命搭进去。

    她要趁这把伞还没散,走出去。

    "老祖宗,"她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灭,"媳妇这病,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媳妇想着——不如到城外去,寻个清净地方,静养些日子。府里人多,吵得媳妇心里发慌。"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

    她怕老太太不答应。老太太要是不答应,她这条退路就断了。她也怕王夫人在旁边插嘴——王夫人要是说"城外不安全,还是在府里养着好",她就走不成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王夫人。王夫人坐在旁边,脸上带着那种假惺惺的关切,可眼睛里,是算计。

    王夫人在想什么,她大概猜得到:王夫人巴不得她走——她走了,王夫人就少了一个对手。可王夫人也怕——怕她走了之后,在外面乱说。所以王夫人一定会想办法跟着她、盯着她。

    果然,王夫人开口了:"老太太,凤丫头身子不好,城外确实清净。只是城外人生地不熟的,凤丫头一个人去,媳妇不放心。要不——还是在府里养着吧,媳妇派人好好伺候着。"

    凤姐心里一沉。

    来了。王夫人这是要把她留在府里,继续看着。

    她连忙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咳了两声,喘着气道:"太太……媳妇在府里,心里更不踏实。府里事多,媳妇听见了,就忍不住想操心……媳妇这病,就是操心得的……"

    她说着,眼圈红了:"媳妇不怕死。媳妇就怕——死在这府里,巧姐还小……"

    她这话,是说给老太太听的。

    老太太果然心软了。她最见不得孩子受苦,尤其是凤姐这种她看着长大的。老太太叹了口气:"凤丫头说得也是。府里确实事多,你听了就操心,病怎么好得了?也罢——城外哪儿去?"

    凤姐等的就是这句话。

    "媳妇想着,城外二十里,有个家庙,清净。"凤姐道,"或者……刘姥姥在城外的庄子上,听说山清水秀,媳妇也认得。"

    "刘姥姥那庄子?"老太太想了想,"也罢。你这病,是该好好养着。巧姐跟着你,也让她散散心。平儿伺候你,也一并去。"

    凤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可那石头刚落地,另一块又提了起来——她怕王夫人还有话说。她偷偷看了王夫人一眼,王夫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知道,王夫人心里,肯定在盘算着怎么跟着她、怎么盯着她。

    "老祖宗——"凤姐眼泪汪汪,"媳妇不孝,要丢下老祖宗……"

    "说什么傻话。"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你养好了,再回来。这府里,还等着你来撑着呢。"

    凤姐心里一酸

    。

    老太太这话,她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她知道,老太太是真心盼她好。可她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她骗了老太太。

    可她没办法。她不骗老太太,就走不脱;走不脱,她和巧姐都得死。

    她只能骗。骗老太太,骗王夫人,骗这府里所有人。她这一世,就是靠一个"骗"字,活到今天的。

    回屋后,平儿看着她,眼圈红了:"奶奶,真要走了?"

    "真要走了。"凤姐道。她从床上坐起来,刚才那副虚弱的样子,一下子收了——脸上的血色也回来了,眼睛也亮了,哪里还有半分病容。

    平儿看着她,愣了一下:"奶奶,您这——"

    "装的。"凤姐道,"不装得像,老太太怎么舍得放我走?"

    她说着,掀开被子,下了床。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刚才躺了太久,腿都麻了。平儿连忙扶住她。

    凤姐扶着平儿的手,站稳了,喘了口气。

    她知道,这病虽然是装的,可她的身子,确实快垮了。这些日子,她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吃不下,睡不着,心里那根弦,从重生那天起,就没松过。她今年才二十几岁,可她觉得,自己像活了一辈子那么累。

    "平儿,"她道,"东西收拾收拾。巧姐的衣裳、咱们的细软,都带上。记住——只带咱们自己的,贾府的一针一线,都不拿。"

    "为什么?"平儿问。

    "咱们走,是清清白白地走。"凤姐道,"将来有人查起来,咱们带走的每一样东西,都得说得清楚。多一样,就是多一个把柄。"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那半张纸,和那只玉镯,也带上。找个匣子装着,别让人看见。"

    平儿点头,去收拾了。

    凤姐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心里却像上了弦。

    走,是一定要走了。可走之前,还有最后几件事,得办妥。

    她要把这府里的账,一笔一笔,清干净——她不能让自己,走了还背一身的债。

    她也知道,王夫人不会就这么算了。她这一走,王夫人肯定要派人跟着。跟着就跟着——只要出了城,就由不得王夫人了。

    可她心里,还是怕。

    怕城门盘查,怕走漏风声,怕王夫人突然反悔,怕半路有人追上来。她这一辈子,算计了那么多人,可到了真要走的时候,她发现——算计得再周密,也有怕的时候。

    她前世怎么死的?病死在狱神庙里,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她这一世拼了命地算、拼了命地躲,为的就是不走那条老路。

    可她不知道,她能不能走成。

    她只知道——留在这座宅子里,早晚是个死。走,还有一线生机。

    哪怕那一线生机,是用她的命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