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困境

作品:《[足球]米兰陷阱》

    巴雷西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对切萨雷说,“我刚才带他看了一场决赛,阿贾克斯对尤文图斯的欧冠决赛,马西莫说的没错。”

    巴雷西冲切萨雷扬了扬眉毛。

    “这孩子可能是个天生的战术师,对战术的推演和阵型漏洞有敏锐的直觉,他只看了这场决赛,就能察觉到阿贾克斯和尤文的优点和弱点。”

    切萨雷惊讶地将身体向巴雷西一侧靠近了一点,“天生的战术师?极高的评价。”

    巴雷西喝了一口白兰地,舒服的靠在沙发里,“他现在还太瘦了,但两周训练下来,青训这边的教练都说这孩子身体素质其实不错,速度很快,耐力在训练之后进步也很大,就是以前营养不够,不知道发育起来之后能不能多长点肌肉。我把他放到你这里,就是希望马尔蒂尼家的强壮小孩光环能笼罩在他身上”,他期待的看向米兰的老队长。

    切萨雷无言的与他对视,“我不会烧饭,你要和玛丽萨去说这个……也许不必说,她现在看起来已经对养好小兰尼充满兴趣了。”

    “噢,是的,我就说玛丽萨抗拒不了那孩子的可爱小脸蛋的,没人可以。”巴雷西笑了起来。

    玛丽萨带着兰贝托到二楼最里侧的房间,她拿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给兰贝托,“我们给你准备了新的房间,“她亲昵的搂着兰贝托的肩膀说。

    “这里以前是客房,但没什么人住,我的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房间,现在它是你的了。东西都是这周临时买的,我挑了一床深蓝色的被套,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记得小男孩都喜欢比较酷的颜色,周末如果有空,我们可以去一趟超市,你再挑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

    兰贝托看着这位和蔼的女士,对她说,“您给我准备了就很好,我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

    “我们把柜子和书桌都空着,你可以放自己的东西。”玛丽萨絮絮叨叨的说,“你们这个年纪总是有许多自己的东西要放,像保罗,他当时就放了很多音乐碟片和杂志,他还想过自己组乐队呢!”

    “我带了……”,兰贝托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我带了小熊,还有我的衣服和书,我在准备我的初中毕业考。”

    玛丽萨笑着听他说,还问需不需要给他的熊织一件小毛衣,她最近沉迷这种手工品。

    兰贝托红着脸表示,如果您愿意的话,托托肯定很开心。

    于是玛丽萨快乐的说,“那太好了。”

    兰贝托放好东西和玛丽萨下楼的时候,切萨雷和巴雷西已经打开电视在看体育新闻了。

    玛丽萨在餐桌边坐下,她说要盘点一下自己的毛线团,想一想托托衣服的颜色和样式,兰贝托则悄悄绕到沙发一边坐下,随即被电视里的新闻吸引。

    【各位观众晚上好,这里是意大利国家体育晚间新闻。为您播报最新足坛资讯。

    意大利U21国家队缔造史诗三连冠:刚刚落幕的西班牙欧洲青年锦标赛决赛,切萨雷·马尔蒂尼执教的意大利U21国家队,点球击败西班牙国青,成功卫冕冠军,完成史无前例的欧青赛三连冠伟业。

    本届青年队阵容星光璀璨,卡纳瓦罗、内斯塔、托蒂、布冯全员出战,攻守兼备、纪律严明,被足坛评价为意大利未来十年的黄金基石。

    舆论高度赞誉主帅切萨雷·马尔蒂尼的防守战术体系,国内呼声高涨,多家体育媒体公开倡议,由其接手意大利国家队帅位。】

    兰贝托听着这条新闻,偷偷拿眼睛看切萨雷·马尔蒂尼,他对电视报道没什么反应,倒是巴雷西哼笑一声,似乎对最后一段话颇为不屑。

    “你做过国家队助教,你知道的,做的不好你就完了。”他说。

    切萨雷摇摇头,“他们也并没有请我。”

    【欧冠决赛持续热议,尤文登顶、阿贾克斯青春遗憾

    五月下旬罗马奥林匹克欧冠决赛余热未消,本赛季欧洲足坛终极对决仍为业内复盘重点。

    尤文图斯120分钟1比1战平阿贾克斯,点球大战取胜,拿下本年度欧洲冠军联赛冠军。

    本场比赛,尤文以极致务实的低位防守、强硬身体对抗、精准定位球战术克制对手,用意大利式铁血防守赢得胜利。】

    切萨雷看完这个新闻,扭头对兰贝托说,“弗朗哥跟我说你看了这场决赛的录像,他说你比赛的能力超过同年龄段的孩子,甚至能比得上我手下U21的球员,马西莫也提过。”

    他端起他的白兰地,但没有喝,“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些的?”

    兰贝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第一次看比赛录像是马西莫先生给我放的米兰欧冠小组赛。”

    切萨雷点点头,“你的学习能力非常令人惊讶,以前我在家里没人能和我说这些,玛丽萨不爱看足球,不过以后我们可以多讨论。”老头愉快的对兰贝托眨眨眼。

    巴雷西在马尔蒂尼家坐了一个多小时,一个是现役足球运动员,一个是足球教练,话题总是和足球相关。

    尤其是球员的伤病,格外令人揪心。

    巴雷西说他应该无法入选今年的欧洲杯国家队了,他的膝盖旧伤阴影始终纠缠着他。

    又说到保罗·马尔蒂尼,“保罗的脚踝还是要多注意,他已经习惯性扭伤了,这赛季末和桑普多利亚比赛的时候有点肌肉拉伤,正好也能多休息一阵。”

    切萨雷也心疼自己的儿子,但职业球员无法避开的问题就是年龄和伤病,“我也劝他多休息,但是我不可能阻拦他。”

    巴雷西没有回答,客厅中一时沉默下来,只有新闻还在播放,

    “有时我还会和马尔科联系,问问他的近况,”巴雷西突然说。

    “我一直觉得遗憾,他不应该这么早就退役,我甚至因此痛恨过许多,维尔乔沃德、博利,该死的博利,甚至是医生,为什么铲伤他,为什么治不好他……”

    “我知道这不是某一个人单独造成的,但这些球员踢球太粗暴了,马尔科因此无法再上场,他是我见过最好的前锋,我会忍不住想为什么足球如此残酷。”

    切萨雷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这个历经荣耀和低谷的球员拍拍巴雷西的腿,“因为那颗球是圆的,它会一直滚动,所有人都会得到它,所有人最终都会失去它,我们只能付出所有去追逐它,直到追不上为止,只不过,巴斯滕过早付出了自己的健康作为代价。”

    兰贝托坐到了地毯上默默听他们说话,有一口没一口的喝他的柠檬水,偶尔吃一块饼干,玛丽萨烤的小饼干卖相一流,边缘微微焦黄,咬下去的时候有黄油和杏仁的香气。

    但渐渐的,他开始心不在焉,巴雷西提到的马尔科他不了解,但他了解无法自由跑动的痛苦,他开始走神。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巴雷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我该走了,兰尼,你就在这住两天,夏休期愉快!”

    马尔蒂尼夫妇与他告别后,体贴的留兰贝托送巴雷西出门。

    两个人走到门口,巴雷西在门廊下弯腰给了兰贝托一个拥抱,对他说,“兰尼,你现在有地方可以回去了,开心一点。“

    兰贝托用自己的脸颊贴着巴雷西的脸颊,轻轻蹭了蹭,“谢谢你,弗朗哥先生,祝你健康。”

    巴雷西惊讶地被他贴着脸蹭蹭,伸手摸了摸兰贝托毛茸茸的脑袋,“不用谢,小孩子不用想太多,只要好好吃饭就行。”

    兰贝托站在门廊下巴雷西的车开远,才摸了摸自己被巴雷西摸过的脑袋,转身进屋。

    时针走过九点的时候,兰贝托洗漱完毕走进房间。

    他把小熊放在枕头旁边,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的头顶,微笑着说,“你也很开心吧,托托?”

    他打开窗,让夜风透进来,风穿过庭院里的灌木,带来一点湿土和叶子的气味,尽管现在还很陌生,但他觉得自己会很快熟悉这里的。

    【任务编号:002——已完成。判定:通过。宿主选择的方式被系统识别为有效情感连结信号。奖励:恢复提升中型模块(永久性)——已激活。说

    明:宿主在日常活动中的轻度伤病将得到加速恢复。】

    突然,系统的文字出现在兰贝托视网膜上。

    兰贝托的目光落在那行奖励的内容上,反复查看了几遍。

    “系统。“他在心里说。

    【在。】

    “我是不是不应该来踢球。”

    系统停顿了一秒。

    【否认。宿主目前的身体机能完美适应足球运动。生理数据未显示任何异常。】

    “我不是这个意思。“兰贝托回答。

    “我喜欢弗朗哥先生,他是个好人,我希望和他更亲近一些,所以我完成了这次的任务,并且也得到了你的奖励,我在想我是否太幸运了?”兰贝托说,他像是在与系统对话,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听到他们在说马尔科受伤,像是踢球时受的伤,我不知道这位马尔科先生是谁,但弗朗格先生说他是最好的前锋。”

    “以前我不知道,但现在我踢过足球,我也参加足球训练,我知道想要成为最好的那一个,不仅需要天赋,也需要不断的努力。那位马尔科先生一定就是这样的人,但这样的人因为受伤不再踢球了……”

    “我却只是因为有了你,系统,我就有了健康的身体,甚至因为你,我还颇有运动天赋,现在我做了一个任务,就永久拥有了恢复提升的奖励。”

    【纠正。宿主当前身体机能处于正常人类青少年发育曲线范围……系统执行的干预仅限于……未对宿主的肌肉组织…骨骼密…心肺功能进行任何超出生物学基准的强化……宿主表现出的空间识别……跑位预判……原本存在……系统仅提供了可供使用的身体……宿主此前已拥有其他必要组件。】

    “你字好多,我不想看,”兰贝托翻身躺下,把小熊抱进怀里。

    “而且我发现我可能心里有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但我又莫名其妙地渴望和人亲密接触,渴望拥抱,渴望有人靠近我,这是一种病吗?”

    系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兰贝托眼前显出一段措辞谨慎的文字。

    【根据可用的数据框架进行分析,宿主描述的症状符合两种潜在情况的复合表现:一、长期生活在缺乏肢体接触和深度人际互动环境中的个体,可能发展出对接触的高度渴望。二、宿主目前的社交互动模式仍处于技能习得的早期阶段,表现出对社交规则判断的不确定性和对反馈信号的敏感性。前者在医学和心理学的分类中,通常被归入接触剥夺综合征或皮肤饥渴症范畴。后者则属于正常的适应过程。】

    “太复杂了,但我知道所以我是有病。”兰贝托闭着眼,他有些焦虑地揉捏着熊的腹部,“心里有病。”

    【“疾病“是描述某些功能偏移的概念工具。但宿主当前的功能偏移并未导致任何直接影响生存或运动能力的损害,系统不作出价值判断。】

    “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因为你原来的目标丢失,而你需要一个载体达成目的才选了我,那我现在得到的这一切本来应该是你原来的那个目标会得到的,我抢了他的东西吗?”

    【否认。系统原目标已得到补偿。系统自主选择现有宿主。】

    “那你觉得……“他的声音更轻了,“我的天赋是你给的,如果不是你,我的身体还是坏的,我不能动也踢不了球。我现在能在维斯马拉,是因为你治好了我,所以我站在这里,那些努力的有天赋的孩子,他们没能进来,也许就是因为多了一个我,我把他们中某一个的位置偷来了。”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我是不是一个……偷到天赋的小偷。“

    系统没有回答。

    兰贝托等待着,等着那个机械的声音给出它的判定,是或者不是。

    但这一次,银色的文字没有出现。

    系统像是突然卡住了。

    他在黑暗里继续躺着,熊团在他怀里,聚拢住一片温暖。

    万籁俱寂中,他对自己问,“我是不是?“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