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知识

作品:《[足球]米兰陷阱》

    训练结束后,队员们疲惫的离开训练场,准备回更衣室洗澡换衣服。

    维阿第一个进入更衣室,一进门就看到兰贝托趴在更衣室桌子上埋头苦写,他走过去看了一眼这孩子在写什么。

    满纸的积分符号,微分方程,函数曲线……铺成一片令他窒息的符号森林,维阿觉得自己的头脑受到了攻击。

    兰贝托抬起头,“您好,维阿先生。”

    维阿说,“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真诚的敬意。

    “兰贝托·安东尼。”

    “刚刚我听保罗说你是青训队的球员?”

    “是的,先生。”

    维阿敬佩的拍着他的肩膀,“真厉害,安东尼,我喜欢读书好的人。”

    兰贝托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但还没来得及回答,更衣室门又一次被推开。

    阿尔贝蒂尼走进来,经过桌子的时候顺手拍了拍兰贝托的后脑,“在学什么呢,小兰尼?”

    他探身看了一眼桌面,然后他的表情和维阿看他作业的表情一样,像被那张纸揍了。

    “哦我看着眼睛痛,算了,反正看不懂,你的作业和我们的更衣室格格不入,兰尼。”

    然后他继续往浴室走。

    安布罗西尼和罗西随后进来。

    安布罗西尼走过桌子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低头扫了一眼兰贝托摊开的作业本,然后他抬眼看了罗西一眼,罗西也正在偷看兰贝托的作业。

    两个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睛里的来自差生的惊恐。

    安布罗西尼说,“你几岁了,兰贝托?”

    “十四。”

    “十四岁学这个?”

    兰贝托抬头看他,“这就是高中一年级的内容。”

    安布罗西尼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走开了。

    走开的时候非常迅速,罗西紧随其后。

    保罗和科斯塔库塔是最后进来的。

    科斯塔库塔没有直接去浴室,而是绕过桌子走到兰贝托旁边,随手翻了一下他放在一边的历史笔记,又翻了翻数学笔记本。

    “兰尼,为什么你的历史课本笔记这么少?数学和物理都有厚厚的笔记。”

    兰贝托停下笔,侧过头认真回答,“历史我很喜欢,所以学起来比较简单,数学很难,物理也难,而且那不是笔记,那是我的错题本。”

    “噢,那也没错,这些理科的东西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科斯塔库塔嘟哝着说,“不过如果你对历史感兴趣,下次休假我带你去卢浮宫转转怎么样,我对艺术史略有了解。”

    兰贝托眼睛亮了一下,“好啊,如果保罗一起的话……”

    “别管他了,兰尼,他可不是你爸爸!他去了那里就是文盲!”科斯塔库塔抱怨。

    保罗走了过来,把兰贝托桌面上的课本和笔记本收拾起来摞在一起,“什么爸爸、文盲,你再不去洗澡,弗朗哥至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队长的,比利。”

    科斯塔库塔转身跑了。

    “兰尼,我们等一下要在更衣室开会,我带你去旁边的器材室写作业好吗,那里也有桌椅。”保罗赶走啰嗦的比利,转头对兰贝托说。

    “好的,保罗。”兰贝托收好自己的东西,乖乖跟着保罗去了旁边的器材室。

    器材室在更衣室走廊尽头靠近训练场的地方,保罗把那几个球搬到了架子上,腾出桌面空间,“这里光线可能没有更衣室好,但安静,你在这里写吧,等我会议结束会来找你。”

    “好的。”兰贝托摸了摸桌面,发现并没有什么灰,于是放心的把自己的书放下。

    会议结束之后,保罗并没有马上去找兰贝托,而是先去了一趟医疗部找布鲁诺·德米切利斯。

    “安东尼先生确实有一些轻度的人格解离。”这位心理问题专家说。

    “当他遇到情绪激动的事件时,他会下意识地抽离自己的情感,以第三者的视角审视正在发生的事情,考虑到他的成长环境,也许这是他的大脑为了自我保护形成的一种机制,具体表现就是,开心时他会怀疑开心是假的,难过时他会觉得这痛苦属于别人,以至于表现的非常平静。”

    “鉴于他正处于生长发育阶段,大脑活动非常剧烈,并且目前刚开始适应高中的课业压力,同时承受着职业球员的训练压力,我的意见是现在并不需要过度干预,持续跟进观察即可。”

    “如果他能够适应目前的学习和训练节奏,

    这种情况可能会逐渐缓解。他的情况比我们通常见到的轻度解离要温和一些,而且他有很强的自我观察能力,他知道自己可能有一些问题,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说明如果情况有变化,他自己也可以及时察觉到并向那你们提出帮助请求。“

    保罗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他在这之前没有接受过任何心理评估,可能也没有人提供过这方面的支持,他能来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斟酌着词句说,“他提到的关于孤儿院的那些经历,那些被退养的孩子……是不是对他的心里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我们该怎么做才可以尽量减少或者消除这种影响呢?”

    德米切利斯点了点头,“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必然会对这个孩子的心里产生影响,而且这种影响持久并且隐秘,想要降低这种影响需要非常长的时间,治愈则更加困难,成长期的心理创伤几乎会伴随人的一生。”

    “关于老马尔蒂尼先生提到的情况,很抱歉在单独一次谈话中我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但通常来讲,对于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出现这种极端奉献自己的情况也不少见,他们很可能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确定自己在人际关系中的位置。”

    “但现在他住在你家里,是吗?要我说这是个绝佳的主意,这种孩子最需要的就是长期稳定的客体,能够给他提供稳定的情感体验,并且在生活中,你们还要在言语上让他感受到自己并不会被抛弃。”

    保罗专注的听着他的话,说,“我会告诉他的。“

    德米切利斯点点头

    保罗走进器材室的时候,兰贝托正挠着头冥思苦想一些保罗·马尔蒂尼这辈子也搞不懂的数学大题。

    他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念一些函数精灵才能掌握的口诀,有时候保罗会觉得这孩子一旦开始学习,身边就有一种不能随意靠近的气场存在。

    听到有人进来,他眼神亮亮的回头看,“你们结束了吗,保罗?”

    “是的,收拾东西吧。”

    兰贝托握着拳头挥舞了一下,看起来对于可以暂时摆脱数学作业高兴极了。

    保罗笑了一下,问他,“真的有这么难吗?”

    “还好,就是会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兰贝托认真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