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尔洛已经站在出口外面的柱子旁边了。

    他背着一个深色的双肩包，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头发比冬天那会儿稍长一些。

    他的视线正在人群中移动，然后看到了兰贝托，他抬起手向兰贝托挥了挥。

    “安德烈亚。”兰贝托快跑几步到他面前。

    皮尔洛把手放下来，“兰尼，你们米兰的火车站确实比布雷西亚大不少……你长高了，喝牛奶起作用了吗？”

    “我现在有170公分了！”兰贝托高兴地说，并夸奖了朋友的头发，“你的头发比之前长了，真好看，在太阳下面会发光呢！”

    皮尔洛露出神气的笑来，“当然！长头发好看，你也留长吧，兰尼，你的头发又黑又亮，长长了会很漂亮。”

    兰贝托摇头，“太麻烦了，我现在没有时间整理头发。”

    “你们训练这么忙？”皮尔洛有点惊讶。

    “不是，是我还要上课，上课、作业、训练，好多好多要做的事。”

    皮尔洛更惊讶了，“你还上普通高中吗，那真的很忙了。”

    兰贝托点点头，示意皮尔洛跟他走。

    “车在那边。”兰贝托侧身指向停车区的方向，“但我先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

    “车上还有保罗、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

    皮尔洛冷静的抬了抬眼皮，“都在车上？”

    “嗯。“

    皮尔洛安静了。

    接着他把背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说，“你们米兰人真的很热情。”

    他朝兰贝托指的方向走去。

    皮尔洛拉开车门，之后维持着拉门的动作不动了，因为副驾上的科斯塔库塔正探头看着他，驾驶座上的保罗也转头看着车门的方向，后座的阿尔贝蒂尼微笑着拍拍身边的空位，“ciao，坐这里吧。”

    皮尔洛站在车门外，他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维持着一个随时关门走人的姿态。

    他看着车内的人员配置，语气平平的感叹，“哇哦。”

    科斯塔库塔在前座大声说，“进来吧！内拉祖里，我们不会咬人。”

    皮尔洛扭头看了看兰贝托才坐进后座，紧接着兰贝托也坐了进来。

    皮尔洛把背包放到腿上，目光扫了一圈车上的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先生们好，我是安德烈亚·皮尔洛。”

    阿尔贝蒂尼先回应了，“你好，安德烈亚，我是德梅特里奥·阿尔贝蒂尼。”

    “我知道的。”皮尔洛说，“我认识你们所有人，上次我还和马尔蒂尼先生一起吃饭。”

    科斯塔库塔在前座转着身体看他，目光里带着欣赏，“布雷西亚的年轻人，听说你在意乙踢得不错。”

    “布雷西亚已经升意甲了。”兰贝托说，兴高采烈地好像自己的球队升上意甲一样。

    “还在学习。”皮尔洛倒是很冷静，“不过现在的确在跟随一线队训练，有时候会替补上场。”

    “几岁了？”

    “十八岁。”

    科斯塔库塔看了一眼兰贝托，又去看皮尔洛，“你们俩都不太大。”

    保罗开着车缓缓驶出停车区的时候，他说，“你打算去皮内蒂纳？”

    皮尔洛犹豫的沉默，“我只是在和兰尼开玩笑……但如果能进去看看的话，我会很感激。”

    “你知道我是谁吗？”保罗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说。

    “保罗·马尔蒂尼，传闻您会是米兰下一任队长。”

    “那你还敢让我带你去皮内蒂纳？”

    皮尔洛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如果您不想带我去，您现在就可以把我放在路边的公交站台，我可以自己坐车过去。”

    “我会带你去的，安德烈亚。”兰贝托主动靠过来捏捏他的手指。

    科斯塔库塔在前座发出了介于咳嗽和笑声之间的声音。

    阿尔贝蒂尼侧过头，越过被他们夹在中间的皮尔洛对兰贝托说，“兰尼，你这个朋友挺有意思，他居然不怕保罗。”

    兰贝托也转过头对阿尔贝蒂尼说，“可能他胆子大。”

    “我怕死了。”皮尔洛小声说。

    保罗开着车也笑起来，“先去吃饭吧，吃完再说皮内蒂纳的事。”

    车在米兰城里的街道中穿梭，阿尔贝蒂尼说，“就去我们常去的那家吧，我已经提前预约过了，老板今天不会再接待其他客人。”

    阿尔贝蒂尼转过头对两个年轻人说，“老板叫莫诺，他今年五十岁了，从十岁开始就是米兰的球迷。”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皮尔洛身上，语气带着揶揄，“你等下可以自己判断他会不会欢迎你。”

    皮尔洛迎着那道目光微笑着说，“我很想知道答案。”

    兰贝托能感觉到皮尔洛现在不太紧张了。

    餐厅在一条窄巷子里面，小小的门头不仔细看几乎会错过。

    莫诺老板看上去很年轻，他看着走进来的保罗、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走进来的时候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之后他热情拥抱了兰贝托和皮尔洛，“欢迎！新面孔！”

    莫诺把菜单放到他们的桌上，“来的正好，我正准备把冬天的腌的菜都消耗掉，今天有酸菜炖肉，这是季节菜的最后一周。”

    “那正好。”保罗兴致勃勃的说。

    点完了菜，保罗和阿尔贝蒂尼聊起了夏休期的计划和安排，科斯塔库塔偶尔在一边插一句嘴。

    兰贝托和皮尔洛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头碰着头说话。

    兰贝托说，“安德烈亚，你真的要去皮内蒂纳？你不能去米兰内洛看看吗？”

    皮尔洛低下头，轻声说，“兰尼，你觉得我现在身边坐的是谁？”

    兰贝托抬头扫了一眼桌子的另一边，

    三个AC米兰的球员此刻全都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我知道。”

    “我应该可以在米兰横着走了，当然要去皮内蒂纳看看。”皮尔洛说，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

    兰贝托忧郁地叹了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皮尔洛，说，“好吧。”

    皮尔洛笑着看他，“别这样，你应该感到高兴。”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提前一天打来，你根本找不到我。”

    兰贝托看着他，“为什么，你不在家？你去哪了？”

    “秘密基地。”皮尔洛说。

    “我以前……我父母之前不让我踢球，我就搞了一个秘密基地住在那里，后来去布雷西亚青训之后就不怎么去那里了。这周我去收拾了一下东西，既然已经踢到意甲了，应该不太会再回去了。”

    兰贝托吃惊地看着皮尔洛平静的面孔，“你离家出走过？”

    “嗯，不过早就回家了。”

    兰贝托看着他说，“你真的很喜欢踢球，是吗？”

    “当然。”皮尔洛说。

    “我已经决定要把足球作为我的毕生事业了。”

    “你真的很棒。”兰贝托说。他的语气非常直白，“我羡慕你有这么明确的目标，还有行动力。”

    皮尔洛偏过头看他，“你上次不是告诉我说你想踢后卫吗？你的目标也很明确呀。”

    “是的，我之前是这么想的。”兰贝托说。

    “可是前两天U16的教练找我谈话，他想把我升到U16踢左前卫或者左中场，让我尝试从后场直接推进进攻，但我还没想好……”

    “这有什么没想好的？”皮尔洛问他。

    “我不知道我适不适合，我是说我觉得我可能踢不好这个位置，我的教练经常说我没有进攻欲望，我很担心……”

    “兰尼。”皮尔洛打断了他，“你去踢就好了，如果踢得不好，教练会把你换掉。”

    兰贝托看着皮尔洛，皮尔洛也看着他，他的眉骨很高，眼睛其实很大，但双眼皮很宽，这让他平时看起来总是睡眼惺忪的样子，但兰贝托知道他是个很细致的人。

    第一次见面，皮尔洛就能看出他的腿不舒服，这一次，皮尔洛一句话就能戳破他思维死角的泡泡。

    兰贝托发现自己没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是因为他们都让我自己考虑吗？

    如果他在左前卫的位置上发挥不好，教练自然会调整他的位置，他不需要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他只需要去试一试。

    他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你说的对啊，真聪明，安德烈伊诺。”

    皮尔洛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伸出手胡乱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回你不嫌这个称呼太长了吗，兰尼？”

    兰贝托被他揉着头发，没有躲开，嘻嘻笑着说，“太长了我也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