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七哨站之战

作品:《烬·星途》

    第24章第七哨站之战

    三艘黑色星艇在二十分钟后,准时出现在第七哨站的视野尽头。

    它们没有减速,没有试探,笔直地向着哨站缺口的方向压过来,像三柄悬在夜空里的刀。艇身的舷窗在黑暗里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像三只睁开的眼睛。

    "来了。"温然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全员就位。顾珩左翼,沈星遥右翼,苏清和居中,谢临霜机动。我塔台指挥。"

    "收到。"

    谢临霜站在缺口边缘,握着机甲臂上那柄短刃,目光锁着越来越近的星艇。掌心的金纹在暗处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火种,一下一下地跳动着,仿佛在说:来了。

    第一艘星艇在距离缺口五百米处悬停。舱门打开,十几道黑影从艇内掠出,落在缺口外的岩台上。为首的那道身影,谢临霜认得——是"零"。

    "……种子的小主人。"零的声音在夜风里传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我按约来了。你呢?"

    "我也来了。"谢临霜说,"只是没想到,你们这么讲规矩,还真挑了个日子。"

    "逆星做事,向来算无遗策。"零说,"包括,挑一个好日子。"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的黑影同时动了。十几道身影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向缺口涌来。谢临霜的瞳孔微缩,却没有后退,短刃横在身前,金纹在掌心骤然亮起——

    "——守!"

    温然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顾珩的盾墙在左翼轰然撑开,第一波冲上来的逆星武装撞在盾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沈星遥从右翼切出,刀锋卷着星能,在人群里划开一道银色的弧线;苏清和的星能丝网从头顶铺开,把冲得最快的几个人定在原地。

    这是摘星班第一次真正的实弹战斗。没有评估场的规整,没有演习的容错——每一道刀光都是奔着要害去的,每一次碰撞,都带着真实的杀意。

    沈星遥的刀豁了第一道口子时,他反倒笑了一声:"有点意思!比演习带劲!"

    "别带劲,别贪刀!"温然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顾珩,左翼压住!苏清和,网收两格,别让他们贴脸!"

    "知道。"顾珩闷声应道,盾墙又向前顶了半步。

    苏清和十指翻飞,银色的丝网在她掌间来回游走,精准地缠住每一个试图突破防线的黑影。她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声音却很稳:"网在,他们过不来。"

    谢临霜没有动。

    她在等。等那些黑影越过第一道防线,等他们进入她刀锋能够到的最深处。

    "谢临霜,右翼漏了三个!"温然的声音骤然拔高。

    "来了。"

    她动了。这一次,她没有再压制那股力量——第二圈走通之后,种子已经能稳稳地跟上她的节奏。金色的星能顺着经脉涌到指尖,她一刀横斩,刀芒掠过三个冲过防线的黑影,把他们齐刷刷逼退回去。

    刀芒落下时,谢临霜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一刀,快、准、稳,没有一丝失控的痕迹。力量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温顺地、精准地,跟着她的意志走完了整条轨迹。

    "……第二圈,够用了。"她低声说。

    零站在缺口外,看着那一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有意思。"他说,"这才几天,居然驯到第二圈了。看来种子,是真的认你。"

    "所以,你知道抢不走了?"谢临霜问。

    "抢不抢得走,试过才知道。"零向前走了一步,"不过,你我之间那点小打小闹,今天就算了。种子的小主人——我家首席,想见你。"

    谢临霜的动作顿住:"首席?"

    "逆星的首席。"零说,"二十六年前,亲手从烬火手里拿走火种核心的那个人。他说,你的种子,让他等了太久。今天,该见了。"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星艇的方向传来:"零,废话太多了。"

    谢临霜抬眼望去。第二艘星艇的舱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一道身影站在舱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有左腕上那枚金色的倒逆星印记,在暗红的舷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是那个深夜潜入军校的先遣者。

    "……是你。"谢临霜说。

    "是我。"那人缓步走下星艇,声音雌雄莫辨,带着一点漫不经心,"我本来想看看,火种选中的主人,够不够资格站在我面前。现在看来——勉强够格。"

    "你是逆星的什么人?"

    "我?"那人轻轻笑了一声,"你可以叫我——'零'的上司。也可以叫我,逆星的首席。"

    谢临霜的心头猛地一沉。

    首席。逆星的首席。二十六年前,从烬火手里拿走火种核心的那个人。

    "……你亲自来了。"她说。

    "种子认主之后,核心开始回响。隔着半个星域,我都听得见那块石头的呼吸。"首席缓缓开口,"它醒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差把种子放回它身体里,火种就能重新活过来。"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谢临霜,你带着种子,走到我面前来。火种完整了,我可以放你们所有人走。"

    "你做梦。"谢临霜说。

    "那就没办法了。"首席轻轻叹了口气,"零,把'种子',请回来。"

    零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黑色的星能裹着他的身形,快得几乎只剩一道残影,直取谢临霜。谢临霜侧身避过第一击,反手一刀,金色的刀芒与黑色的星能撞在一起,在缺口处炸开一片刺目的光。

    "——裴烬!"谢临霜喊了一声。

    哨站入口,一道深色的身影踏出。裴烬握着那柄旧式长刀,刀锋横在身前,拦住零的去路:"你的对手,是我。"

    零看了他一眼,笑了:"……守线人?十四年了,你还真守得住。"

    "守不守得住,试试。"裴烬说,"上一次在星尘带,没分出胜负。今天,补上。"

    两人在缺口外的岩台上战成一团。黑色的星能与深色的刀光交缠,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

    谢临霜没有多看一眼。她信任裴烬,就像信任纪渡——守线十四年的人,不会被一个"零"拖垮。

    她转身,面向那个缓步走来的首席,握紧短刃。掌心的金纹烫得惊人,种子在经脉深处低低地鸣响,像是隔着二十六年的时光,终于见到了仇人。

    "……沈烬,你看见了吗。"她低声说,"拿走火种的人,就在前面。"

    "……你刚才说,放我们所有人走。"她说,"你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是你的事。"首席说,"我只做,我说过的事。"

    他抬起手,左腕那枚金色的倒逆星印记忽然亮起,一股浓重的、冰冷的星能从他身上倾泻而出,压向谢临霜。那股力量沉得像一片海,压得谢临霜几乎喘不过气——她的膝盖微微一屈,脚下的岩台碎开几道裂纹。

    "……这就是逆星首席的力量?"她咬着牙,掌心的金纹却在这一刻,剧烈地亮了起来。

    种子在她体内咆哮。

    不是恐惧,是愤怒——是烬火小队七个人的执念,是沈烬等了二十六年的不甘,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谢临霜抬起头,金色的光从她掌心倾泻而出,顺着短刃流淌。她迎着那股沉重的压力,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你拿走核心,杀了烬火七个人。现在,还想把种子也带走?"

    "是。"首席说。

    "那就试试。"谢临霜说,"看你能不能,从我这里带走任何东西。"

    金色的刀芒与黑色的星能,在第七哨站的缺口处,轰然撞在一起。

    那场战斗,持续了多久,谢临霜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风停了。整座哨站的声响都像是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只剩下她掌心的金纹,和对面那道黑色的身影。

    首席的星能沉得像海,每一次压下,都像是要把她连人带刀碾碎。但她的金纹没有被压灭——第二圈驯服的力量,在生死之间反而走得更稳,像一条被烈火淬过的河,越烫,越清。

    她一刀一刀地向前推进,脚步在碎岩上留下深深的印痕。她砍中他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对方的黑色星能都会在她下一刀落下前重新凝聚,但每一次,那道金色的刀芒,都离他的要害更近一分。

    她打不倒他。

    但她也没有退。

    她只记得,金色与黑色的光芒

    在缺口处反复碰撞,岩台碎了又合,合了又碎。她体内的种子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兽,跟着她的意志,一刀一刀地,向着那个方向劈去。她砍中了首席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对方的黑色星能都会在她下一刀落下前重新凝聚。

    她打不倒他。

    但她也没有退。

    直到某一刻,首席忽然收手了。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左腕那道被金色刀芒划出的、缓缓渗血的伤口,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够格了。"他说,"种子选的主人,够格了。"

    他转身,往星艇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谢临霜,记住我今天说的话——火种的核心,已经快醒了。它认得你。你早晚会顺着它的召唤,走到我面前来。"

    "……我不会。"

    "你会。"首席说,"因为种子和核心,从来就是一体的。你带着种子走得越远,离核心,就越近。"

    他顿了顿,忽然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一件事,送给你——你们联邦的高层里,有人比我们更想让火种,彻底消失。"

    谢临霜的心头猛地一沉:"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首席的声音散在夜风里,"你回去,问问那个'总领',二十六年前,是谁把烬火小队的坐标,卖给了我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艘黑色星艇同时升空,消失在黑暗的星域尽头。

    谢临霜站在原地,握着短刃的手微微发颤。夜风卷着硝烟,从缺口处刮过。

    她回头,看见裴烬站在岩台边缘,刀锋拄地,胸口有一道深色的血迹。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伸手要扶。裴烬却抬手挡开:"小伤。他比我重。"

    "零伤了?"

    "他右肩挨了我一刀,短不了。"裴烬吐出一口气,"但那个首席——他没出全力。"

    谢临霜一怔:"什么意思?"

    "他今晚来,不是来抢种子的。"裴烬说,"他是来亲眼看看你,看看种子被你驯到哪一步了。他最后那些话,也不是说给你听的——是说给种子听的。"

    "……说给种子听的?"

    "种子听得懂。"裴烬看着她,"他在给种子下饵。火种的核心开始回响,种子早晚会顺着那条路,自己走回去。他不需要抢你——他只要等。"

    谢临霜站在夜色里,掌心的金纹安静地亮着。她攥紧拳头,指尖泛白:"那我,就让它等不到那一天。"四人从防线各处聚拢过来,沈星遥的刀上全是豁口,顾珩的臂甲裂开了一半,苏清和的脸色有些苍白,温然扶着她,神情凝重。

    "……你们都没事吧?"谢临霜哑声问。

    "没事。"沈星遥咧嘴一笑,"小场面。"

    "别贫。"温然说,"裴队长伤得不轻,先抬进去。"

    谢临霜点了点头,正要转身,掌心的金纹忽然轻轻跳了一下。她低头,看见那道纹路正缓缓地、向着西境的方向,微微发亮。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正隔着星域,呼唤它。

    ——火种的核心,醒了。

    谢临霜攥紧拳头,指尖泛白。她抬起头,望着三艘星艇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说话。

    温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声音低缓:"他最后那句话,你信吗?"

    "……不知道。"谢临霜说,"但二十六年前,烬火小队的坐标,确实只有联邦高层几个人知道。如果没有人递出去,逆星不可能那么精准地,在火种转运的那一夜动手。"

    "所以,联邦里有内鬼。"温然说,"而且,是能接触最高机密的那种。"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从缺口处刮过,卷着未散的硝烟。

    "先别告诉其他人。"谢临霜说,"这个方向,牵连太大。等回去,我找纪先生商量。"

    "嗯。"温然点了点头,忽然又说,"谢临霜。你刚才那一刀——已经不像是在用种子了。"

    "……什么意思?"

    "你用得,像是种子天生就是你的一部分。"温然说,"也许纪先生说对了。它认你,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它等的人,本来就是你。"

    谢临霜站在夜色里,掌心的金纹安静地亮着。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