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渴望被拯救的爱
作品:《致死量》 有索取就有代价。
——
黄乃欣的事发帖人做了澄清,尽管班上还是有人在说闲话黄乃欣也置之不理。
江平天真以为黄乃欣没有受一点影响,要不是沉默的课堂她都察觉不出来。
而江平和岳帅繁的关系大抵是闹掰了,他现在见到自己都是绕道走。
江平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一个看着精致闪闪发光的大钻戒结果是遇水则化的白糖。
距离上次家里被贴欠条有一段日子了,江平没有淡忘这件事而是一直铭记在心。
获得了资助,她也就没有必要让武翠芙给生活费了,平时吃穿住行都是在家也没有太大的开销。
她没有推门进去,站在门外内心震颤。
没有摔打,没有吵闹,没有哭喊只是一群人无声的围剿。
“姐,咱们都是一家人但是你看这……你不能因为我们是亲戚就不管我们先还外面的钱啊。”
“对啊,亲兄弟还明算账。您也别为难我们才是。”
过年时会才会见到的亲戚齐聚一堂,上次见面是父亲的葬礼。这次是来讨债的。
言语明明不犀利但却步步紧逼。那些曾经还夸过江平和江安的人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姿态看待她们。
武翠芙给他们倒了水,没有人动。她自己口干舌燥舔了一下干枯的嘴皮。
“是我对不住你们。”
几个人哼笑了一声。
江平在外面感知着这一切腐朽的道具刮着蜜糖,碎渣子被染上铁锈落了一地。
武翠芙回房间拿了什么东西出来然后郑重的放在桌上:“这枚金戒指你们拿去分了吧,还差多少的话我再补上。”
武翠芙的金戒指是她妈妈留给她的嫁妆,爸爸妈妈没有钱的时候这就是订婚戒指。
江平记忆犹新外婆去世的时候武翠芙抱着她哭:“妈妈没有妈妈了。”
然后她就再也没有带过这个戒指,之后江平才知道有一个成语叫睹物思人。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几个人笑嘻嘻的就要拿走戒指,江平冲了进来:“不行!”
几个大人不耐烦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凑什么热闹?”
武翠芙惊于江平的出现半是难堪半是心痛:“江平,不要胡闹,回你房间去!”
江平看着他们,看着那个有些磨损的金戒指她毫不犹豫的走上前拿起桌上的金戒指挡在武翠芙面前。
“不行,这个不行!”
武翠芙扯着她的肩膀:“小孩子不懂事,你们见谅啊。”
回过头道:“江平,别闹。”
江平固执道:“我没有闹。妈妈他们不知道这个戒指的含义吗?”
武翠芙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不会这么做,江平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也不会这么做。
武翠芙面露难色:“好了,你乖好不好?”
亲戚们也一脸尴尬。
江平看着这屈辱的场景她吸了一口气:“妈妈,我得到了资助有很多钱的,我来给他们好不好?”
武翠芙立马回绝:“这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妈妈你就让我这一次吧。”
武翠芙泪水在眼里打转,她心痛的抚摸着江平的头发:“是妈妈不好。”
江平偏头,她已经很好了,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欠了多少?”江平稳住情绪问道,手里牢牢的握着那枚金戒指。
他们面面相觑面对一个孩子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呃……500。”
“我400。”
“100……那什么江平啊,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手里的金戒指轻飘飘的一个,江平木在原地。
1000块钱,他们不同的人不同的家庭,为了1000块钱把一个母亲逼到了卖嫁妆的地步。
曾几何时父亲对自己的原生家庭引以为傲,逢年过节就要让江平和江安挨个和这些亲戚问好要说一大长串祝福语。
她们也是真心实意的祝福了的。
江平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态把钱给了他们,等他们拿着钱离开后武翠芙抱住自己。
她抱得很紧,好像要把自己揉进去,要把她变回还在她肚子里受不大外面一点伤害的时候。
武翠芙赚了钱要先规划三个人的生活,然后还欠别人的钱,再是家里亲戚的钱。
江平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把戒指重新放回武翠芙的手心里,回抱住她。
努力是得到的是微薄的回报,看着停滞不前的成绩江平感到烦躁。
每天头发大把大把的掉她越来越烦心。
没了岳帅繁她就去找黄乃欣讲题,黄乃欣讲题细致但是她时间不多,她还要去打工。
“你多几眼这个公式就可以了。”黄乃欣讲完题后照例收拾东西要走。
江平看了一下很难看得进去,她犹豫开口:“那个黄乃欣,你干这个多少钱啊?”
黄乃欣平静道:“我只有下午和晚上去,只干几个小时几时块钱,不过一个月几百块够我生活了。学校给我免学费了的。”
“哦。”江平有些失望,只有几百块钱,只能支撑一个人朴素的吃饭。
黄乃欣看了她一眼:“先走了。”
“哎!等等!”
江平还是开口道:“我也想干。”
黄乃欣简单的下了结论:“你干不了的。”
“为什么?”江平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否决了。
“因为……那里很吵,很乱,很臭。”
“我可以忍受的。”
“还会耽误学习。”
江平对待学习是真的转变了态度的,知识能改变命运刻在每个人心底。
“我会像你一样平衡好的,而且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只要可以帮忙家里减轻一点点负担哪怕是一点点她也想要尝试。
她态度诚恳使得黄乃欣有些动容:“那试试吧。”
“好!”
江平干劲十足,来到酒吧时老板看了又看:“能喝酒吗?”
江平愣了一下,黄乃欣毅然决然道:“不能,她和我一样。”
老板油腻的脸啧了一声:“招你本来就破格了,你倒好还……啧。”
“要不是看在奚霜的面子上,我们可是不招未成年的。”
江平不知如何是好,不想让黄乃欣为难道:“那……算了吧。”
老板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大口酒咋吧嘴道:“对咯,现在的小孩子尽想干什么暑假工来玩,安逸的待在家玩手机吹空调不好吗?”
江平低垂着眉眼,那样的生活要怎么回得去。空调这个东西已经被闲置了武翠芙没有禁止她开,可她也无法心安理得的享受。
黄乃欣听着外边驻唱奚霜唱歌:“还有一个机会,但得别人给你。”
江平抬头:“什么?”
DJ强劲的音乐萦绕着,江平觉得在这待久了指不定变成聋子。
唱完歌的奚霜拉着黄乃欣去吃烧烤,黄乃欣还把自己给捎上了。
奚霜吃了一口烤肉:“找工作?”
黄乃欣点头:“嗯,姐姐你看你可以帮帮忙吗?”
奚霜盯着江平的脸看,嘴里吧唧着食物:“能喝酒吗?”
黄乃欣无奈:“不行,她是学生。”
江平也感到一点窘迫,这是她第一次面临这样的问题。只要会喝酒就能有工作,就能有钱。
奚霜不以为意,喝了口冰可乐:“那就去摇奶茶好了。”
江平扣了扣手:“我还要上学。”
“啧,你们学生事真多。”
奚霜说话比较直,江平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所有未成年在面对年龄与阅历比自己高的人的挑刺时都不自觉的怯懦与尴尬。
黄乃欣给她推了个烧烤示意她吃:“姐姐,你之前还吐在她书包上了。”
“呃……原来是她的吗?”奚霜手一顿,不好意思的笑笑。
江平忙摆手:“没事的,而且黄乃欣已经洗干净给我了。”
奚霜看了看黄乃欣:“看在你是黄乃欣朋友的份上,姐姐我会尽己所能帮你的。”
江平和黄乃欣都顿了,她们还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朋友。而且江平其实一直对黄乃欣有着隐藏的愧疚。
黄乃欣也一直独来独往的,她会想要好朋友吗?
奚霜:“会唱歌吗?”
江平哑声开口:“会一点点吧。就是能开口的程度。”
和朋友一起去KTV唱过算吗?
奚霜:“没事,能听就行,
你现在给我来上一段。”
江平尴尬的看了看周围,虽然其他人都在干自己的只有黄乃欣和奚霜在。
“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吗?”
奚霜豪爽道:“害羞什么?到时候指不定要做大明星呢?”
江平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
黄乃欣和奚霜都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难听,太难听了。
“呃……你这个嘛,你这个。”奚霜一边和可乐一边掩饰自己抽搐着想笑的脸。
江平知道自己的表现不尽人意,郁闷的喝了口可乐。
“你……还会别的吗?”黄乃欣不知道怎么安慰。
江平沉默,好像没有。她一直以来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出彩。她一直以来都是普普通通的,也心安理得普通。普通的过一辈子就很好。
“靠,妆都花了。”奚霜擦着脸上的汗:“这画的也太丑了。”
江平看着奚霜脸上粗糙的妆容灵机一动:“我还会化妆。”
“化妆?你一个学生还会化妆?”奚霜问道。
大概是因为黄乃欣从不化妆,奚霜就认为高中生都不会化妆。
“会,之前无聊学过。”江平心里期待着,她总感觉会有希望。
奚霜想了想:“你化给我看看。”
只是获得了入场券江平就觉得激动不已,之前挫败感一扫而空。
而后黄乃欣就理所当然的成了试验品。
起初她还有点拒绝,不过在奚霜的软磨硬泡下还是答应了。
“化妆毕竟是给别人化,不能让你给自己化这样效果不大。”
“好,谢谢奚霜姐。”
“嗯,不谢。”在奚霜装饰的文艺的出租屋里她慵懒的躺在沙发上点烟。
以前化妆都是为了好玩第一次正经的开始化她不免开始紧张,江平深呼吸结果被奚霜的烟给呛到了,又伴随着紧张直咳嗽。
黄乃欣看了奚霜一眼,奚霜挑了挑眉把烟灭在了泛黄满是烟窟窿的报纸上。
“那我开始了。”
黄乃欣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
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化妆品,江平的脑子差点没转过来。太久不做一件事就会对它生疏。
江平努力回想以前看过的化妆教程,和昌娟娟一起摸索过的化妆原理,才颤抖着开始。
——
“还不错嘛。不过还需要改一些,进步空间很大。”得到奚霜的评价江平松了一口气,奚霜嘿嘿的抚着黄乃欣的肩膀:“咋样?好看不?”
这是黄乃欣第一次化妆,她觉得有点别扭,江平殷切的看着。
“挺好看的。”
奚霜直大笑:“不错嘛,是我小瞧你了。”
江平被夸的不好意思:“没有没有。”
“别谦虚了,好好练以后肯定能行。那明天你和黄乃欣一起来找我得了。”
江平大喜过望,早已不知道怎么诉说自己的激动与感激:“好!谢谢奚霜姐。”
“你看你又谢。”
“行了快回家吧,天太晚了。”
江平:“好!”
回去的路上她激动无比,天色有点晚了奚霜和黄乃欣送她到门口就走了。
说不定以后她就有钱了,就可以为家里添一份力了。
江平开心无比,她也终于可以为这个家付出了。
“妈!”
还是安静无比,武翠芙又在干活。
「不用等我」
江平回房间江安已经睡了,她也不想打扰她的好梦。
夜晚之中一个人的喜悦无处分享。
躺在床上她思考了会,还是不要告诉武翠芙的好。
武翠芙再怎么说也是长辈,连奚霜都惊讶她一个高中生会化妆,如果是武翠芙觉得玩玩还好要是把这个当工作那就是不务正业。
在大多数长辈眼里不能在办公室里坐着吹空调敲键盘的工作都是不务正业。
江平看着天花板,黑暗一望无际。她也不爱开灯了。
或许是因为省钱又或许是因为没有必要。
激动退却,疲惫感涌上心头。她以为喜悦是不会感到累的。
她以为人只要一直感到喜悦就会感到幸福,感到幸福就可以坚持下去。
沉浸在疲惫中失去意识也就感知不到幸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