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砸的光暗了下来，宝石蓝的余光瞥见比先前更多携带黑暗能量的生物冲了过来。

    娜娜推了推男人的胸口，没推动，又改为攥住他的衣角往后拉扯，非但无法抽身，还换来更靠近半寸的距离。

    天蓝色的眼睛失了焦距，五条悟把她往自己身边带，水流被两人的动作搅乱。舌尖跟随本能顶开她的唇缝，汲取清甜的氧气。气泡从两人唇缝间溢出去，成串地往上浮。

    少女僵了一下，情急之中在那不知餍足的嘴唇上咬了一口，牙齿磕上他的下唇，舌尖尝到铁锈味。血丝从唇缝间溢出，在水中散开，宛若一缕袅娜的红烟。

    五条悟的理智在此刻恢复了一半，目光也清澈了许多，入目可见少女湿漉漉的眼眸，喉间再次溢出一串气泡，双唇离开了少女柔软红润的嘴唇。

    终于获得自由的少女偏过头，来不及追究他意料之外的失控，侧目看向眼前比刚才的吻更离奇的场面。

    一个淡水人工湖里，汇聚了鲨鱼、鳄鱼、食人鱼、水蛇等凶猛地水族狩猎者。黑暗力量不断地从湖底那淡漠地五官中上涌，鲨鱼背鳍迅速切开暗流，鳄鱼张着血盆大口猛冲，食人鱼和黑蛇群像碎铁片从四面八方将两人合围。

    五条悟眉头都没皱，看似随手一挥，给两人周围清出一条短浅的通道，另一只手游刃有余地揽住娜娜的腰往上带，

    因为少女此刻是人鱼形态，腰部的肌肤没有任何衣物的遮蔽，大手掌心触上一片滑腻，五条悟呼吸微滞，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指尖咒力蓄势待发。

    正当他打算再来一次瞬清秒杀顺便暴力拆掉湖面结界，少女的指尖在他手腕上压了压。

    他偏过头，水下无法说话，娜娜朝他摇了摇头，而后握住他的手，他感觉自己被裹进了一层绵软轻柔地云朵中，那些黑色的怪物完全被隔绝在外。

    只见少女张开空出的一只手臂，掌心凭空多出一根华丽的法杖，蓝紫色的杖身表面浮着细密的鳞纹，和她漂亮的尾巴一样闪闪发光，法杖上面嵌着一颗硕大无比的珍珠，六眼能够感知到其中蓄满强大又干净的能量。

    娜娜抬起手，银白色的光从珍珠顶端炸开，星河倾落，点亮整片湖底，将被黑暗裹挟的水族生物剥离濯净，露出本来的面目。

    五条悟错愕地看着眼前凶猛的食人鱼化为一群日本寻常可见的青鳉，水蛇变成一条条钻地泥鳅，嘴巴咧到脑后的鳄鱼成了一只拳头大的蛤蟆，而那只违和感最重的鲨鱼在白光的洗涤下，化作一只昭和三色的锦鲤。

    五条悟脑子里有一大堆疑问，可都不及怎么从水底出去这个问题棘手。湖底虽然恢复澄澈，但六眼观察到湖面依旧平整如镜，像一块完整的透明玻璃，将整个湖完全封死。他看不到任何特别的力量，不知道用咒力强行打破有没有用。

    可是还没等他动手尝试，娜娜突然带着他往湖底俯冲，漂亮的鱼尾快速摆动，巨大的力量扯的他根本没有必要自己游，两人直直冲向那张诡异人脸上黑洞洞的嘴巴。

    五条悟：“……”

    这画面实在太美，不管是作为人类还是一只狐狸，他都不太想体验被认识的人吞掉的感觉，一点都不。

    深渊巨口中比他想象的还要黑，而少女手里的法杖可以将周围点亮，五条悟刚要仔细观察一下这嘴巴内部是不是和真正的人类一样，却猛然发现少女手中握着的自己的手，又变成了毛茸茸的白色爪子。

    恢复人类身体不到一小时，他又变回了狐狸。啧，白高兴了呢。

    人鱼带着狐狸穿过黑暗，来到了一间……看上去像地下室一样的仓库。

    狐狸四脚落地，或许在水中时间太久受到浮力的影响，腿踩在地面上感到有些软。

    五条悟狐疑地低头，嗯？

    他正踩在一件丝绸衬衣上，而那衬衣下面，是佐藤健一坚实的小腹和……哦不……

    娜娜收好法杖，漂亮的尾巴变回了双腿，掩在和尾巴颜色一样的裙摆下，只露出饱满好看的足尖和脚踝。

    她转过头来刚好看到这一幕，无奈地将白毛狐狸抱下来，放到一旁。

    狐狸的视线对上弧度优美的小腿和脚踝，毛茸茸的脑袋再次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肉垫触碰过的细腻软滑……

    啊，狐狸拼命甩头，企图用抖动湿乎乎的毛发来甩掉自己的胡思乱想，真是疯了。

    “你还好吗，悟？”梦妮娜蹲下来，双手穿过腋下托起狐狸的两条前腿，将他半举起来。

    五条悟哑然，现在他不仅忘不掉皮肤的触感，如此面对面的糟糕姿势和距离，脑子里又多了刚才水下渡气的那一幕。

    可无论他怎么回想，都无法给自己彼时的失控找到一个正面的理由，最后只能归因为……“黑魔法果然厉害。”

    狐狸痛苦的语气和纠结的表情让少女皱眉，梦妮娜担心地将他提起来仔细检查，从耳朵到嗓子眼儿都扒拉了一遍，左看右看也没瞧出什么异样，是以有些着急，“到底是哪里受伤了？”说着就要去掀他毛茸茸的大尾巴。

    五条悟大惊失色，“不不，我没有受伤。我是说……湖水太古怪了，会不会有毒？”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好在少女并没有察觉异样。

    梦妮娜松了口气，将狐狸放下来，“问题不在湖水，悟也看到了吧，湖底的那张脸。”

    狐狸点头，说出自己的猜测，“所以优田夏织才是整件事的关键，但她不是委托人吗？”

    少女表情略显尴尬，没来得及回答，就听狐狸喋喋不休，抛出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话说回来，娜娜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湖里？身体已经没事了吗？为什么我在湖水里会变回人类的样子？”他顿了顿，用后腿踢了踢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佐藤健一，“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佐藤健一看上去应该还活着，不对，只能说他还没死。

    梦妮娜终于知道天内理子每次见到他都不耐烦的原因了，脑子里陡然响起这么一连串的密集问题的确很要命。

    不过她对于狐狸这样一股脑儿的提问并不感到烦躁，毕竟这些事对于从未经历过的人来说的确相当古怪。他没有藏在心里自己寻找答案，而是直接问出来，是不是也说明他对她的信任呢？

    见少女看着

    自己不说话，狐狸收起了继续提问的念头，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不礼貌。

    梦妮娜摸摸狐狸头，耐心解释，“因为黑魔法已经好几百年没有出现，所以我没有防备，昨天放松了警惕，只带了一小部分的法力和你们一起出门，才会让小红中招，让悟担心，真的很抱歉。”

    虽然不明白什么叫“只带了一部分法力出门”，但五条悟并不觉得她要对自己感到抱歉，更不需要对那只仓鼠感到愧疚，毕竟无论咒术还是什么黑魔法，自我意志薄弱才是精神控制的前提条件。宿傩就算变成了一只红毛小不点，但是想要操控他的意识，单靠精神力的碾压几乎不可能，除非他自己也起了念头才会让人趁虚而入。

    “不必担心，昨晚多亏了悟非常及时地帮我祛除了伤口的黑魔法，才让我可以这么快速恢复，并且取回全部力量。”

    “咳咳……”听到“昨晚”两个字，宛如触发了关键词，狐狸再次展现神奇场面，没忍住咳了两声，“没、没什么，而且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欸？”少女傻眼，“悟不是主动用你的方式净化黑魔法的吗？”

    狐狸也傻眼，得，他的问题没解决，又发现了一个新问题。根据大天使长的说法，他之所以能净化黑魔法，是因为催发了娜娜的力量。可是看少女的样子，似乎又不是。

    不管了，反正心里的疑问已经堆积成山，还是先从眼前最棘手的问题一个一个解决。

    梦妮娜的想法和五条悟不谋而合，只见她眉心舒展，语气轻松，“算了，这个等回去再慢慢研究吧，说不定悟觉醒了相当了不起的技能呢。”少女语气全肯定。

    “至于湖水，我现在还不能确定究竟是什么，不过我想应该是用了某种不可隐藏的法力，任何人哪怕只是灵魂在里面都会显现出本来的样子。”

    五条悟恍然大悟，难怪菲菲会变回海豚，而娜娜显出人鱼尾巴也并非故意为之，他自己也暂时恢复到当人的样子。可是那些原本正常的水族生物却恰恰相反，披上了比自身凶猛数十倍的外衣。看来设计这个术式的人相当有想法呢。

    “至于佐藤健一……”少女有些为难地垂眸，声音小了些，“我入水的时候见到他在岸边挣扎，当时没来得及施法掩饰，让他瞧见了我的尾巴，所以，所以……”

    五条悟无语了，所以他是被梦妮娜的鱼尾吓晕的？这家伙比他想的还要没用啊。

    “哎，后来我过去了才发现，他其实根本就没有被控制，只要站起来就可以离开岸边的。多年没有在人前展现真身，我几乎快要忘记人类对异族天然的恐惧。”

    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少女情绪低落，想起在梦妮娜卧室镜子里看到的过往，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走到少女面前，天蓝色的眼眸透出沉稳的笃定，“很漂亮。”

    “什么？”少女没反应过来。

    狐狸微微仰头，成熟的声线配合这张可爱到犯规的脸，让人很难不去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语重心长道，“虽然我没有见过其他人鱼，但是娜娜的尾巴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尾巴，娜娜是最最善良美丽的人鱼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