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一页页翻过去，相册从前往后，随着照片的年份越来越近，照片里夏织的笑容变得越来越程式化，倒是男人的脸和一旁躺着的佐藤健一的五官越来越像。

    狐狸腹诽，脸都是假的，这男人身上就没有一点真东西。

    梦妮娜慢慢翻过相册，翻过一对情侣从开始到后来的很多年。相册里大部分是亲密的双人照，也有几张和朋友一起的合照，多人合照中，两人之间似乎有意地隔了其他人。

    狐狸顺着少女指尖，看到了情侣眼里的笑意慢慢减退。甚至到了最后几页，佐藤健一演都不演了，不要说眼中的爱意，就连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不见。而优田夏织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同季节不同场景的笑容几乎是复制粘贴，连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不愧是以演技实力著称的女演员，表情管理完美无缺。可是如果连生活和真心都要演绎，是不是太过自欺欺人了些？

    狐狸悟心生感慨，对于这样的事，他从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倒不是因为经验缺缺，虽然谈恋爱对于大部分咒术师而言都是非必要选项，至于他自己更是没什么机会和时间，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明白。

    人类社会的很多规律和常识，不是每一条都需要亲自去经历才能获得。他相信优田夏织和佐藤健一最初拥有过一段美好的热恋时光，至于故事如何开始，爱情又如何消磨殆尽，其实并不重要。毕竟结局已定，生死两边，过程的跌宕起伏或是平淡庸俗，外人不会关心。

    狐狸回头看向身后的少女，但见梦妮娜依旧盯着相册不语，指尖慢慢地重新往前翻回去，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虽然五条悟觉得敏感细腻的情绪并非坏事，但是如果每天的工作都要面对这种事，也会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吧。何况所有人都知道，她曾经也对完美的爱情充满期待。

    狐狸伸出爪子指了指相册，试图转移少女的注意力，“这个相册是邪恶力量的源头的话，接下来是不是只要净化相册就好了？”

    少女似是没有听到狐狸的问题，她的目光停顿在某一页上有一会了，狐狸扫了一眼，瞧出那张双人照背景里的身影有些眼熟，仔细一看，这不是优田夏织的兄嫂嘛？虽然拍得不是很全，但从露出的侧脸和背影中依稀可以看出，这张自拍似乎是家庭聚餐的场景。

    就在狐狸不明所以想要开口的时候，突然发现照片里的背景人物竟然动了一下。他眨眨眼，再度看去，确定没有眼花。

    小情侣身后的桌子边缘卡在了画面的上沿线，但是桌子侧面来回走动的四个身影，不出意料的话应该就是昨天见到的夏织小姐的父母兄嫂。

    结界术吗？不对，照片本身没有任何咒力或者其他结界的力量。震惊之下，狐狸的嘴巴能塞下五个鸡蛋！

    “好端端的活人究竟是怎么……”五条悟原本以为，佐藤健一要用港区的平层换这套别墅是为了差价利益，但这栋别墅里既然藏着这么多秘密，那么他要保下别墅的真正目的就不言而喻了。

    梦妮娜摇头，“不是活人，他们被生生剥离了灵魂，又被封印在了照片里。”

    被“生生剥离”四个字攻击大脑，即便是残酷的咒术界也鲜少能找出如此恐怖的怪诞术式，听起来这么残忍的手段，其目的应该也极其邪恶阴暗。

    狐狸哆嗦了一下毛，问少女，“要救他们吗？”

    梦妮娜摸摸狐狸炸毛的后脑勺以作安抚，语气并没有多少遗憾，“暂时还救不了。”

    少女指尖继续往前翻。

    “咦？这个不是……”狐狸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在一张三人合照里，发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下一秒，梦妮娜突然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狐狸悟得到机会从少女怀中跳开了一些，但觉得太远又稍微凑过来一点，和少女保持着十厘米的距离。六眼快速打量她这身裙装，没明白她是从哪个防水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的。不过既然都能变成人鱼了，这种事也不算什么吧。

    手机屏幕上的照片验证了五条悟的猜测，照片里，那位笑容开朗的女人分明就是天内理子查到的网络攻击源头之一，那位银座高级会所的员工高桥利子。

    六眼高度戒备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确认这位高桥小姐在照片里是不会动的，这才松了口气。可是下一秒，松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这本相册中为数不多的几张合照里，不但有高桥利子，还有外科医生小和田美惠以及出租车司机佐前江斗。

    “所以他们不但认识，而且看起来关系还很亲近的样子。都这种关系了，竟然查不到半点儿交叉信息？”搞什么嘛，弄了半天是天内太菜了。

    少女通过狐狸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读懂了他心中的吐槽，于是捏了捏狐狸耳朵耐心道，“理子可是凭自己的实力通过入学考试进入东大，获得了情报理工学修士学位。”

    “？！”真的假的？狐狸悟相当震惊。海洋饼屋对店长的学历要求这么高吗？

    “悟，你这样的表情很不礼貌啦，理子很聪明的。”少女顿了顿，“如果是一般情况的话，不至于一点都查不出来的。要彻底弄清楚，还是先把相册带回店里再说。”

    带回店里？首先他们要出得去吧。狐狸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以五条悟将近三十年应对非自然状况的经验来看，他并不觉得从湖底那张嘴巴里来到这么个黑暗力量爆炸的地下室后，可以轻而易举地从正门出去。

    但见少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想起了少女的漂亮法杖，于是跳下置物架，拉开了自己和少女之间的距离。

    梦妮娜一头雾水，盯着狐狸期待的目光问道，“悟看着我做什么？”

    “快用你那根漂亮的仙女法杖破除黑暗结界吧，娜娜。”说着，还摆出了一个旋转跳跃模仿施法的搞笑姿势。

    梦妮娜知道狐狸会错了意，却没有纠正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变出了一颗比狐狸脑袋还要大的珍珠。

    “这是什么？”五条悟对于层出不穷的少女魔法相当感兴趣，毛茸茸的狐狸脑袋凑过去瞧。

    “这是浮影珠，通过它随时可以看到任何时空里的任何人。”少女双手虚虚地捧着那颗大珍珠，掌心的白光过后，珍珠里有了画面。

    这不就是移动监控吗？五条悟

    觉得少女的每个法术不但好看好玩，而且相当实用。

    等等，为什么他在监控珍珠里看到了娜娜的脸，旁边的人……OMG！狐狸猛地回头确认，看到佐藤健一仍然不省人事，这才意识到画面里应该是“被派去完成其他任务”的菲菲假扮的娜娜。但是旁边嘘寒问暖体贴入微的“佐藤健一”又是谁啊？

    “医生，医生，快救人，我女朋友溺水了！”画面里的“佐藤健一”在急诊室发疯大叫，引来无数看热闹的目光。

    啊，这间医院不就是外科医生小和田美惠工作的那家医院吗？狐狸悟隐约察觉到了这场表演的意图，但是……

    女朋友？狐狸眯了眯眼睛，是不是有点演过头了？就算是故意要表演给某个特定观众看，也用不着这么夸张吧。五条悟又看了一眼置物架上的相册，对于梦妮娜派给菲菲的任务大致有了猜测，但是他暂时还没弄清楚娜娜这么安排的用意，怎么看都和让他们从这里出去没有关系。

    “娜娜～娜娜你醒醒，都是我不好，不该带你去水边～你醒醒啊，我不能没有你～”

    男人浮夸的表演连少女本人都看不下去了，她轻咳一声，对着画面尴尬地开口，“大天使长，那个，也不用这么夸张啦。”

    狐狸又双叒叕震惊，仔细看男人似笑非笑的温柔嘴角，果然是那个长着翅膀笑得瘆人的男人！而且这个监控珍珠可以专线通话耶！

    “娜娜，你是怎么说服这位呃……天使先生做这种事情的？”

    少女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五袋海星饼干外加一整个玫瑰松饼。”

    “！”狐狸痛心疾首，语气恳切，“娜娜，其实我也是相当热衷表演的，以后有这样的机会一定记得找我啊。”

    少女温柔地摸摸他，“可是悟目前这个样子，似乎不太行呢。”

    好吧，人类世界的常规生活里，的确很少有需要狐狸出现的场合。狐狸失望.jpg

    “别露出这种表情嘛，我会努力让悟快点恢复的。悟今天这么辛苦，回去可以吃一块奶油蛋糕哦。”

    狐狸活过来了！少女又摸了摸狐狸的后脑勺，圆乎乎毛茸茸的手感很治愈。

    接下来，狐狸看着少女用一团熟悉的白色力量覆上佐藤健一的额头，男人的眉头动了动。

    五条悟一直有个疑问，刚才在湖边他和菲菲都中了招，娜娜也在赶来救自己的时候遭受了攻击，可是佐藤健一作为一个普通人却一点事都没有。

    他又看了一眼相册，仍然不知道这些恶意诅咒究竟因何生成。如果说爱情破裂是导火索，那被封印在照片里的优田家人又是怎么回事？

    其实对于这次的任务，五条悟已经大致明白了一半，有些细节的断裂可能因为自己对于这个世界观了解得还不够立体，暂时无法理顺。

    嘛~反正有娜娜在，他不需要着急啦。这种感觉怎么说呢？从前习惯了被人倚靠，所有事情都要提前筹谋规划，难得有机会做人家的跟班，让大脑偷懒放松一下也好。

    于是，狐狸悟非常心安理得地挪步到娜娜身前，对着刚睁开眼一脸茫然的佐藤健一呲牙裂嘴，狐假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