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宗族

作品:《瑞雪兆丰年》

    马车里,王继枫和王苑在给陈瑞雪扎针止血,包扎上药。

    王继枫急声开口:“家主,药箱备用的金创药、止血药、消炎药都不够,必须尽快回城施救。”

    江丰年看着包好的纱布一次次被鲜血浸透,白了又红,红了又湿,不敢有一刻松懈,持续不断往陈瑞雪体内渡入内力稳住心脉。

    不知不觉,她和陈瑞雪拉扯、相处、斗智斗勇已经一年多。

    她默默看着眼前苍白虚弱、昏睡不醒的人,心里第一次生出恐慌。

    如果陈瑞雪真的就这么走了,她心里会空一大块,她根本受不了。

    江丰年俯身,声音沉而坚定:“陈瑞雪,你不准死,给我坚持住。只要你能活下来,我给你一个机会。”

    陈瑞雪睫毛轻颤,悠悠转醒,气息微弱:“什么机会?”

    江丰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让你走进我心里的机会。”

    陈瑞雪闻言,虚弱的脸上缓缓绽开笑意,温柔又单薄,像寒霜里开出的白花。

    她虚弱的开口:“好,这是你亲口说的,不许反悔。”

    王继枫上药动作稍重,触碰伤口,陈瑞雪疼得轻抽一口气,又昏睡过去。

    江丰年眼神瞬间冷厉,沉声道:“王大夫,不用顾虑我母亲的任何吩咐。今日拼尽一切,务必、务必救活她。”

    马车一路疾驰,赶回江源城,江丰年直接驱车驶入陈家。

    陈母冲过来,看着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女儿,瞬间崩溃大哭:“这到底怎么回事,我的雪儿啊......”

    江丰年语速极快:“岳母,立刻全城请名医,越多越好。”

    她不是不信任王继枫的医术,是不信他的立场。

    当初陈瑞雪难产,王继枫因为夹在老夫人和她之间两难,故意坠马瘸腿去不了凉州,休养了两个多月腿才堪堪恢复。这种左右为难的人,关键时刻会不会尽全力,江丰年不敢赌。

    不多时,陈天桥带着两个孩子也回了陈家。

    “夫人,你照看一下孩子,我去江家看看女儿。”

    陈夫人接过两个外孙,爱不释手。

    赶紧道:“老爷,女儿女婿都在咱家。”

    江丰年守在陈瑞雪闺房外,满脸焦灼,陈天桥过来说道:“丰年,怎么不回江家?瑞雪情况怎么样了?”

    “江家现在全是麻烦,不安全。”江丰年眼神冰冷又充满疲惫,“里面名医正在施救,只要血能彻底止住,就能捡回一条性命。”

    一个时辰后,一众名医从内室走出,纷纷拱手:“万幸,夫人血已彻底止住,伤口缝合,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江丰年松了口气,当场许诺:“你们用最好的药材悉心调养,只要我夫人痊愈,每位大夫一千两诊费,江某亲手奉上。”

    她转头看向陈天桥,郑重托付:“岳父,瑞雪和两个孩子就拜托你了。我先回江氏一族,清理门户,了结所有旧账。”

    江丰年刚进入江家正厅,江半山就带着一群族老堵在厅中,来势汹汹,满脸戾气。

    江老夫人站在一旁,脸色难看至极:“江堂兄,你们率众堵门围宅,到底想干什么?”

    江半山根本不理会老夫人,直视江丰年,咄咄逼人:

    “江丰年,你回来了正好!今天咱们当众了结两件大事!

    第一,你纵容妻子当众羞辱堂兄江丰礼,把人扒衣扔去羊圈,逼得丰礼羞愤自尽!按江家族规,妻债夫偿,你该一命抵一命!

    第二,你妻子陈氏品行不端,外头流言四起,疑似与人私通,混淆我们江家血脉!今日必须滴血验亲!

    若是明月、星云不是江家骨肉,陈氏按族规沉塘,两个孩子永生不得入族谱!”

    江丰年当场气笑了。

    逼她抵命,逼陈瑞雪沉塘,只要她们夫妻一死,孩子年幼又血脉存疑,整个江家基业、江家商行,就全部落到江半山这一脉手里,算盘打得太精。

    “既然各位族老都到齐了。”江丰年环视众人,气场压得全场安静,“那宗族大会就在江某这里召开,今天所有事,一次性算清楚。”

    她声音清亮,落地有声:

    “我先说第一件。江丰礼在凉州邴县担任江某名下西郊农场管事,手握重权,趁机敛财,贪墨农场十五万两之巨。

    且他作为管事,管理不力,玩忽职守,直接导致农场坍塌,让我江家损失惨重。

    我妻子顾念同族情分,只是让他卸职走人,没有报官追责。

    可他不知悔改,反过来当众辱骂我们夫妻,狂妄悖逆。

    邴县农场的账册、下人证词、他在外纳妾置地购宅敛财的口供,我全部都有,铁证如山。”

    江半山立刻红着眼卖惨撒泼:“就算丰礼有错,也罪不至死!你妻子那般折辱他,害他自尽,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们于心何忍!

    杀人必须偿命,江丰年,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旁边一群族老纷纷附和,跟着帮腔施压。

    江丰年眼底寒意暴涨,老东西用苦肉计博同情,她冷笑出声,继续说道:

    “江丰礼若是安分认错、乖乖离开,何来后续之事?

    他拿着主家给的权势钱财,贪墨作乱、忘恩负义,犯下大错,我们没把他告官,让他杖责八十,发配充军,已经是天大的仁慈。

    就算从宗族礼法来说,也是堂兄不仁在先,就休怪做弟弟的不义。

    各位族老叔伯别忘记了,宗族规矩再大,也大不过大晋律法。

    江某今日也在此通知各位叔伯兄弟,从今往后,江氏族人在我手下做事,敢贪我钱财、毁我产业、谋取私利者,我一律直接报官查办,绝不姑息!”

    一番话怼得所有起哄的族老哑口无言,一个个面色青白,不敢再吭声。

    见没人帮腔,江半山道:“那这件事揭过。第二件事,江星云江明月必须滴血验亲,江家血脉不容混淆。你让陈瑞雪出来解释一下她和叶天的事。”

    江丰年继续开口,字字锋利:

    “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和瑞雪朝夕相伴,我的孩子是不是我的骨肉,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群无凭无据的流言,也配拿来玷污我妻儿清白?

    丰年在此问诸位叔伯一句,如果外界有流言说你们儿子不是你们的儿子,你们也出来滴血验亲么?”

    一众族老被怼得满脸通红,气得吹胡子瞪眼,偏偏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江丰年话锋骤然一转,杀气凛然:

    “接下来,我来说第三件事。

    我要状告江氏族长江半山,治家不严、纵子作恶,买凶杀人、谋夺我江家基业!”

    江半山脸色骤变,厉声呵斥:“放肆!你纯属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我没有十足证据,岂敢轻易告官?”江丰年步步逼近,气场碾压,

    “你儿子江丰仁和飞鹰门主私通往来的亲笔书信,我全部查获。

    昨日三家口埋伏、围杀我全家的飞鹰门刺客,大半被我生擒活捉。

    两次刺杀,次次都是冲着斩草除根、夺我家产而来!

    江半山,不用废话,有冤去公堂说!”江丰年既然已经开撕,索性直呼江半山老匹夫名讳。

    话音落下,太守府衙役列队而入,手持传票:

    “太守有令!传江半山、江丰仁、江丰年即刻过堂候审!”

    三天前,江丰年就飞鸽传书给江仲康,让他整理证据,请好状师,待她回江源,立即状告江半山一脉。

    所有江家族老、族人纷纷跟着前往公堂围观。

    公堂对峙

    太守曹奎端坐正位,惊堂木一拍,满堂肃静。

    堂下诸多刺客枷锁缠身,跪伏在地。

    江丰仁跪在地上,死不悔改,一口咬定自己无辜,拒不认罪。

    江半山更是老奸巨猾,连连叩首喊冤,他说自己毫不知情,把所有罪责推得一干二净。

    江丰年上前,将一叠密信呈上公案:“大人,这是江丰仁与飞鹰门主的私通信函,字迹可当场核验。

    信中清楚写明,两次刺杀、埋伏计划、事成瓜分我江家产业的全部密谋,证据确凿。”

    随后,被俘刺客当堂指证,句句属实,一一供出:所有刺杀行动,皆是江半山,江丰仁重金雇凶指使。

    人证、物证、口供,三条铁证,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太守看完证据,惊堂木狠狠一拍,厉声宣判:

    “江半山,江丰仁!私结江湖匪类,两度买凶谋害同族,扰乱朝廷法度,罪无可赦!

    判:江半山,江丰仁秋后斩立决!”

    “侠以武犯禁,尔等飞鹰门刺客,同罪论处,秋后问斩。”

    江半山,江丰仁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彻底崩溃。

    “大人,此事皆是我个人的主意,与家父无关。”既然无法脱罪,江丰仁揽下全部罪责。

    曹奎见江半山年事已高,已失去一子,即将又失去一子,宽恕他不知情之罪。

    这时,江仲康上前拱手:“大人,江半山身为一族之长,教子无方、治宗不力,纵容子嗣行凶作乱,险些覆灭草民东家全家,不配再居族长之位!恳请罢免其职,彻查江半山一脉!”

    曹奎道:“这是你江家宗族内部的事,你们自行回去商议决断。退堂!”

    江氏宗族祠堂,在江仲康等江家商行之人请愿下,召开宗族大会。

    一众收过江半山好处的族老纷纷开口求情:

    “丰年侄儿,江半山年岁已高,已然丧子,受尽惩罚!

    求丰年侄儿手下留情,念在同族的份上,饶他一次!”

    江逸力当场冷笑,字字刺骨:

    “留情?

    若是我东家死在凉州、死在三家口,你们今日有谁会替我东家说句公道话?

    你们年年靠着东家产业吃饭赚钱,受他恩惠,不思报恩,反倒帮奸人构陷逼迫东家,如今还有脸求情?”

    一番话说得众人羞愧低头,无人敢再多言。

    江半山站在堂中,看着众叛亲离、大势尽去,满心算计尽数落空,心底升起无边绝望。

    他筹谋半生、夺权半生,到头来,一场空。

    这时,城外传来浩荡仪仗之声。

    霖王蒋玉霖亲自抵达江氏宗族门外,手持圣旨,当众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国家以仁厚立国,以孝义劝民。迩来西北灾荒频仍,黎庶流离,饿殍遍野,官庶束手。

    江丰年,一介庶商,心怀社稷,仗义疏财,独输巨资、转运粮储,远赴西北赈济灾民,存活万民,功德卓著,忠勇可嘉。

    今特赐御匾「义商」,旌表其德。

    加封江丰年为世袭子爵,授特许官商之职,准其商事世袭、税赋优免、永隶朝堂庇护。

    望尔常怀仁心,广行善举,辅安民庶,以彰圣恩。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圣旨落下,满堂死寂。

    所有人彻底惊呆。

    世袭子爵、朝廷御赐牌匾、官方特许官商!

    从今往后,江丰年不再只是地方商贾,是有朝廷爵位、有皇权庇护的正经官商!

    江半山瞳孔骤散,浑身冰冷,彻底绝望崩溃。

    他拼死想要除掉的人,不仅安然无恙,还一跃登天,手握皇恩、爵位加身、受举国庇护!

    他一辈子梦寐以求的权势地位,江丰年一纸圣旨便轻松拥有。

    他之前所有的算计、谋杀、宗族施压,全部像一个天大的笑话,荒唐又可笑。

    在场所有族老瞬间变脸,再也无人替江半山求情,纷纷躬身拱手:

    “江半山老迈昏庸、私心祸族,早已不堪族长重任!

    我等一致推举——江丰年接任江氏族长,统管全族!”

    大势彻底倾覆。

    霖王:“江族长,还不接旨谢恩!”

    江丰年跪着接过圣旨,三呼吾皇万岁,领旨起身。

    她的脸上神色淡然,无半分得意之色。

    回江源前,轩辕明镜说过会送自己一份大礼,心理已有准备,就是没想到宣旨的人会是霖王。

    当夜,江仲康、江逸力连夜整理出所有证据,将江半山一脉多年贪墨江家产业公款、结党营私、打压异己、蚕食江家产业的罪证全部罗列清楚。

    江丰年即刻召开宗族大会。

    革除江半山江氏族长一职!

    将江半山一脉全数驱逐出族、剔除族籍!

    所有涉案族人,按罪论处,尽数送官法办!

    盘踞江丰年一家祖上三代的宗族毒瘤,一夜之间,连根拔起,彻底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