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我与小熊15
作品:《客官请喝汤 [无限]》 问:汤面里提到的“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答案:不是。
问:雨好大,落进了我的眼睛,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句话里的雨,其实不是雨,而是爸爸挖掉我的眼睛时,我看到的血。是这样吗?
答案:是。
这两个问题,一个在说“我”没有死。
另一个却在说,死在浴缸里还被挖掉了眼睛的男人,就是汤里的“我”。
既然小熊不会说谎,为什么会存在这样的矛盾?
所有人都看向了谢逢。
谢逢没急着回答,给大家使了个眼色,众人也便默契地一起去往了餐厅讨论。
瘦高个去厨房瞄了一眼,率先问谢逢:“谢队,看你挺笃定的样子……你已经有答案了?”
谢逢点点头:“嗯。再向小熊提一次问,会更稳妥点,但不妨节约一点次数。”
汪文婷紧跟着问:“你是怎么想的?”
谢逢道:“对于经常看悬疑推理小说的人来说,答案很简单。这是推理作者们常用的说法。”
“手法?什么手法?”
“叙诡。”
“叙诡?你是说……叙述性诡计?”
任晓晓接过话道,“这我知道,指的是作者在讲故事的时候,利用文字歧义、读者的思维惯性与认知盲区等,刻意引导读者对剧情产生错误的认知与预判,以制造反转效果!在这个汤面里……”
迎上众人好奇的目光,谢逢解释道:“汤面由四句话构成,但四句话里的我,一定是同一个人吗?不一定。
“汤面存在叙诡。‘我’是这样,‘雨’也是一样的道理。”
瘦高个一拍脑门:“对于‘我’死没死的问题,怪不得小熊回答‘不是’呢。
“敢情儿是因为‘我’的指向不明确。有的‘我’死了,有的没死,所以它只能回答不是!”
谢逢侧过头瞥向餐厅大门,像是通过这扇门,盯住了外面那只“不会说谎”的小熊。
他缓缓道:“汤面的第一句是——雨下得好大。我有些冷,把一根红绳系在了小熊的脖子上。
“这里的雨是真的雨。‘我’应该是爸爸。”
“至于第三句——雨好大,落进了我的眼睛,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句话中的雨主要指血水。‘我’则是浴室里的男人。”
汪文婷有些激动:“那么接下来,只要搞清楚剩下两句话里的‘我’是谁,我们应该就能找到汤底了!
“话说……爸爸和小女孩关系这么好,最后一句‘爸爸,可我还是爱你的’里的‘我’,莫非就是小女孩?”
“是与不是,问问小熊不就行了吗?”
瘦高个刚把这话说出口,又立刻自我否定道,“不对。万一不是,会导致新的显化,我们还得再猜……”
遇事不决,找谢逢就对了。
似乎在不知不觉间,瘦高个已把这句话奉为了真理,当即又瞧向谢逢问:“谢队,你说怎么办?”
谢逢选择了谨慎:“离午夜12点还有很长时间,不妨看看刚才的问题显化出了什么,想办法探索了三楼再说。”
恰此时,管家过来做饭了。
一把推开餐厅大门,她微笑着看向众人:“诸位辛苦。今天的工作完成了吗?”
大家自觉把与管家对话的任务交给了谢逢,闻言纷纷看向了他。
谢逢倒也不推辞,上前答道:“还差一点。你放心,一定在就寝时间之前完成。”
“天已经黑了。我瞧着马上要下大雨呢,还是抓紧时间吧。”
管家回头看了一眼花园方向,神情有些许的不安,“你们辛苦了,晚餐我会准备得丰盛点,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趁这个时间,你们赶紧回花园干活吧。”
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管家面上的不安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憧憬与喜悦。
“老爷刚打了电话。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闻言,众人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管家倒是眉飞色舞起来:“仆人们会把三楼仔细收拾一番。你们好好干活,切记,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
“阿彪誓死捍卫老爷的规矩。他要是生气了……就连我也拦不住!”
众人只得暂时回到了花园。
剩下的任务已经不多了,再忙活一会儿就可以收工。
谢逢把手里的事情做完,抬眸看向了花园里的旋转木马。
这是微小型的旋转木马,无需电力驱动,靠人力摇动手柄即可运转。
其核心传动装置是一组齿轮。
先前谢逢就在想,既然涉及齿轮,有没有可能这旋转木马内里藏着某种机关?
当时他选择先去问小熊问题,也就把这事儿搁置了,现在倒是想再过去研究一下。
绿漪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谢逢想到一块去了,几乎在他望向旋转木马的同一时刻,径直走过去坐了下来。
然后她笑着朝谢逢招招手:“你帮帮我?”
谢逢点点头,上前转动起了手柄。
齿轮工作的声音随即响起,旋转木马动了起来。
大雨尚未落下,空气依然闷热潮湿。
旋转木马亮起了彩灯,绿漪骑在一匹小马上,白皙的脸被照得很亮。
她微笑着看向谢逢,眼里的光亮更甚于周遭的灯火。
“管家帮了胡清,似乎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经过谢逢身边时,绿漪问出了这个问题。
骑着木马转过半圈,朝着谢逢远去的时候,她听到了对方的回答:“未必。”
“你怎么想的?”
“这座庄园不止困住了我们,也困住了管家。”
“也对。外面的世界没有显化,她哪儿也去不了。”
坐着小马又转了半圈,绿漪看向谢逢道:“所以她在期待汤的显化。故事里的其他人也是。但她毕竟帮胡清处理了伤口,还惧怕那些鬼怪……
“你说,如果汤彻底显化后,她会怎么样?
“汤完成显化的同一时刻,那些能杀人的玩意儿,也不会再受到汤规则的束缚。
“恐怕庄园主人必须请回一个大师,才能镇压这些鬼怪。”
听着绿漪的话,谢逢看向刚被打好地基的大坑,不由生出一个想法——
正常人怎么会把墓地建在家里的?
该不会这个坑,其实是某种用来压制怨灵的法阵?
至于他们这些“工人”的血肉,则是阵法所需要的祭品。
反正他们造完坟冢后,多半会被“爸爸”杀死灭口。
尸体不用白不用,用来做祭品,再合适不过。
当然,这个想法没有任何依据支撑。
仅仅是谢逢的灵光一闪。
但话又说回来……
坟冢里埋的到底是谁?
真是庄园主人的“女儿”吗?
女儿的尸体一直没有出现。
自始至终,众人见过的只有浴缸里的那具男尸。
——这意味着什么?
收回视线,谢逢重新看向绿漪,却是问:“那你呢?”
“我什么?”绿漪反问。
“管家期待显化完成,你呢?”
谢逢的眉眼倏地凌厉。
绿漪倒是依然笑得温柔:“我说过了,我的立场和你相同。你不需要怀疑我。”
谢逢盯着她道:“你之前跟胡清说,如果把这一切称为游戏,对你来说也是一样的。
“怎么,你和我们一样需要通关?”
“是这样不错。”绿漪道,“你看,我和管家、怨灵它们都不一样。我没有要遵守的规则。”
绿漪看向谢逢的目光忽然深邃了几分。
“汤之所以把我称为‘幸运角色’,是因为我真的很幸运。通过你的抽取,我显化成了跟你们一样的人。
“谢谢你谢队。这份幸运是你带给我的。
“你当时按下的是数字几?以后我会把那个数字当做我的幸运数字的。”
那一瞬,谢逢仿佛透过绿漪的脸,看到了某个面容模糊、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像的人。
“哥哥,我的幸运数字是7。”
“因为我是在7月7日遇到你的。我感到很高兴。”
这两句话,我真的听过吗?
如果是真的,我的弟弟在哪里?
为什么我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我真有一个弟弟吗?
“谢队?谢队!”
“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绿漪的话把谢逢拉回现实。
谢逢垂下眼眸,看到了对方担忧的眼神。
“没事。”谢逢面上的凌厉稍退,但表情依然严肃。
他重新转动手柄,然后问:“所以……如果我们通关,你会和我们一起离开,回到山海镇吗?”
绿漪没有立刻回答。
她随着小马缓缓转了一圈,这才朝谢逢轻轻一点头。
“汤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吗?”
“算是吧。”
“既然是这样,你在汤里应该有父母亲人,为什么不愿意留下?”
“不。我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亲人了。”
齿轮咔哧咔哧地响着,旋转木马转过一圈又一圈,把绿漪送到谢逢面前又再带走。
彩灯的光与暗影交替掠过那张精致美丽的侧脸。
她嘴角的笑意还在,笑容却不再明媚。
又一次经过谢逢身边时,绿漪在光影里盯着谢逢又道:“通关后,我跟你回山海镇。
“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好不好?”
“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为什么就连这句话,听起来也那么耳熟?
谢逢的眼眸微沉,看向绿漪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
来不及追问,他忽然感觉到手柄变得难以转动起来,齿轮遇到了明显的阻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难道这旋转木马真与某种机关相连?
谢逢微微屈膝,腰腹核心用力,重新用力转动手柄。
齿轮发出的咔哧咔哧的声音瞬间变大。
汪文婷等人纷纷被吸引了过来。
“这声音是怎么回事?”
“那边……那边也传来了声音!”
“你们看,那里好像有一道门!”
……
这应该会是一项重大发现!
汪文婷心生喜悦的同时,也没丢掉警惕心。
她当即对谢逢道:“这里的动静太大,管家他们可能会听到。谢队,这里交给你们。我和晓晓这就回去盯着!”
见谢逢点头,俩姑娘随即离开。
其后谢逢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又将手柄转了三圈后,远处某个地方传来了更大的响动,像是某扇厚重的门总算被打开了。
下午大家来花园时,到处检查过一遍,并没有看见任何门,远方仅仅只有二维化的线条。
现在那里却多了一扇门。
看来那扇门和它背后的东西,就是谢逢刚才那个问题所显化出来的。
只不过由于距离遥远、光线昏暗,众人返回花园后,也就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
谢逢立刻拎着手电筒朝那个方向走去。
待走近之后,他发现果然有一扇通体漆黑的铁门往两边分了开来。
上面立着一个牌子:“未经允许,不得进入。”
跟过来的瘦高个立马打了退堂鼓:“该不会这也是规则?我们进去,就算是违反了规则啊!”
“嗯。不过违反规则并不等于求死。”谢逢淡淡道。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你看胡清,他虽然活了下来,但眼睛没了!”
瘦高个皱眉看向谢逢,“也不知道你第一天晚上怎么过来的……你脖子现在还青着呢。”
谢逢道:“不要紧。你留在这里,我自己进去。”
瘦高个好像折了面子:“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留在这里接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再叫你。”
“……行。没问题。”
谢逢不再多言,借着手电筒观察了一下门内的情况后,持枪一步步走了进去。
余光能看见绿漪跟了进来。
谢逢蹙起眉,语气严厉:“别跟来。可能有危险。”
绿漪俨然不在意:“我说过,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沉默了一会儿,谢逢终究继续往前走去:“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好。”
“我让你逃的时候,不要犹豫,立刻逃。”
“嗯,都听你的。”
黑色铁门后方是一大片幽深的树林。
树林间有条又窄又长的小路。
走了约10分钟,终于到了路的尽头——
那里立着一座墓碑。
谢逢将手电筒打过去。
只见上面写着:“爱女郭雪,生于1971年4月1日,卒于1979年4月17日。”
“雪雪,你有一双全世界最美的眼睛。这值得所有人铭记。”
“这里有你最喜欢的瓶子树。”
“愿你能不被任何人打扰,在此地获得永恒的安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