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幸福的一天(上)
作品:《满口谎言的雪昭》 雪昭看向孩子,从小风的眼睛中看到自己在笑。
孩子的眼睛真干净,将他的面容倒映得一清二楚,外表的美丽和内心的痴狂一起在这双眼睛中扭曲,变得面目模糊。
确实有点不像他自己了。
孩子也会觉得他可怕吧?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雪昭重重咬了下嘴角细嫩的皮肉。
疼痛让他渐渐冷静,他闭了闭眼,用掌心揉搓脸颊。
强迫自己收拾好情绪,他对孩子露出一个温柔的表情,“没事,爸爸忽然想起一件好笑的事。”
孩子惊疑不定:“……什么好笑的事?”
雪昭想了想,犹豫着编造道:“你爸出生的那天下雨,所以叫‘下雨声’。”
“……真的吗?那爸爸你是下雪的时候出生的吗?”
“可能吧。”
“哈哈哈好好玩啊,”孩子笑点低,真的咯咯笑了起来,“爸爸你还有什么好笑的事?我还要听。”
雪昭重新在他身侧躺下,沉吟半天,编出一个埋汰夏愈生的故事,“知道为什么家里没有虫子吗?”
“为什么?”
“因为你爸睡觉打呼噜,像打雷一样,老鼠蚊子都以为地震了,于是都吓跑了。”
“哈哈哈哈哈——”
孩子笑得打滚儿,在雪昭的臂弯里肆意笑闹着。
“爸爸哈哈,你为什么哈哈哈……不笑呀?”
雪昭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心里却并不高兴。
其实也没什么好笑的。
仔细想想仍然无可奈何。
找到证据也不值得激动。
毕竟即便知道了他又该怎么逃走呢?
想到这里,刚才心中涌起的那股接近痴狂的兴奋又沉寂了下来。
“晚安小风,我爱你。”
孩子亲密地搂着他的手臂,将稚嫩的脸蛋贴着他的肌肤,“晚安爸爸,我也爱你。”
*
雪昭觉得人真是一种不能胡思乱想的生物。
一旦想得多了就要忧虑戚戚,变得惶惶不可终日。
雪昭已经陷入了这种戚戚然之中。
夏愈生的一张照片让他认定自己落入了平行世界,被另一个人的人生束缚住了,可是该怎么办呢?
他孤立无援又毫无思路。
因此不仅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开始越发焦虑无奈。
现实的困境无法解决,雪昭又陷入了内心的困境中。
该怎么办?这句话成了困死人的牢笼。
长久的精神压力下,疲惫比恐惧更磨人意志。
要不先不想了……
有几个瞬间,雪昭开始动摇。
糟糕的状态似乎连孩子都不敢靠近他。
雪昭偶尔会看到小风躲一旁静悄悄看着自己。
像是某种在草丛中埋伏偷丨窥的小型动物,悄然无息地躲在墙角门后这些阴暗而不起眼的角落,用漆黑水亮的眼睛凝望他。
他猝不及防看到会吓一跳,可让小风过来,小风却转头就跑了。
雪昭发现他大多数时候是偷跑到书房去找夏愈生了。
他宁愿和夏愈生一起吗?
雪昭不可置信,既生气又委屈失落。
心里也更加疲惫。
但是不能放弃,雪昭鼓励自己。
直到几天后,小风突然又获得了一个新风筝。
夏愈生给他做的。
他心灵手巧很会做手工,小风的很多玩具都是他做的。
风筝、木头玩具车、布娃娃、小铃铛……
他慈爱,富有耐心,温良体贴。
“爸爸,爸让我带你去放风筝,他说你看起来很累,让我带你去玩。”
孩子打断了他的魂不守舍。
他犹豫着将心爱的蝴蝶风筝递给雪昭,眼底是清澈的担忧,“放风筝可好玩了,爸爸,你和我一起去吧,我的风筝……给你玩!”
雪昭回过神来,将风筝接过,闻言向孩子笑了下,“如果爸爸不小心给你弄坏了怎么办?”
“啊……那那……”孩子又有些心疼了。
“放心去玩吧,”夏愈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会再给你做新的。”
一大一小两个人一起回头看他。
似乎觉得这一幕可爱有趣,他抿唇柔和地笑了下,“天台风大,玩的时候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们。”
“太好了!”
“走嘛爸爸!”
雪昭犹豫了一会儿,他看看夏愈生又看看小风。
孩子的脸上是纯粹的轻松和愉快,在此刻无比疲惫的雪昭眼中十分动人。
“那好吧……”
这栋楼最高十二层,去天台只需要爬两层楼,因此两人没有走电梯。
“爸爸你会放风筝吗?我怎么没见你放过?”
“心疼你的新风筝了?”
“没有没有爸爸,你拿着吧,我不心疼。”
虽然这样说,但爬了几节台阶,孩子又回过头来,“爸爸你说如果风筝线断了,风筝会飞去哪里啊?”
虽然装着大方,但小嘴巴不闲着,心疼遮掩不住,“它会一直飞一直飞,飞到云朵和月亮上去吗?”
雪昭为他童真的话逗笑,摇头说:“当然不会,他又不是火箭,应该就是飞一会儿就掉下去了。”
“为什么会掉下去?”
“……可能风变小了就掉下去了吧?”
“那它掉下去会摔坏吗?”
“一般会吧。”
“啊……”孩子听了这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画面,稚嫩的脸上露出悲伤的表情,“那它就死掉了对吗?”<
/p>雪昭为孩子的感性愣了下,他想说风筝本来就是死的,即便做成蝴蝶也不是真的蝴蝶,连尸体都不算。
可是又觉得这话对孩子太残酷了。
他斟酌再三,选择用浪漫的比喻安抚他:“它变成自由的蝴蝶飞走了。”
“我才不信呢!你刚才还说它会摔坏的。”孩子委屈地看他,他把风筝要回去,用小手抓着翅膀,脸上写满不舍,像是都不舍得玩了。
“爸说抓紧线轮它就不会丢,因为有绳子在保护它,可是绳子会断。”
他这样说,忽然又拉扯雪昭,“爸爸,你看这个结好像不结实,你帮我再系一系,我怕它一会儿飞走了。”
雪昭矮下身子凑近一看,风筝骨架上还真有个结没打结实。
雪昭不会做风筝,但是打个结还是可以的,他拿过去在孩子期待的目光中用细长的手指缠缠绕绕。
成功把这个结拆散了。
看着两个松散的线头,雪昭和孩子默默相觑。
“……”
他眨眨眼,“你说过弄坏了也不怪爸爸的。”
小风嘴唇抖了抖,似乎想做出一个大度的表情,但最后嘴巴一张:“呜啊——”
风筝放不成了,孩子哭了,雪昭急得团团转。
“别哭了,打个结而已,刚才是失误啊,爸爸再试试?”
“不给不给!”
“那要不回家让你爸修一下?”
“你不愿意爬楼爸爸帮你回去找你爸,你在这等着?”
孩子抱着风筝转过身去汪汪哭。
他喘息的声音像小狗,雪昭无奈又觉得好笑,想笑又不敢笑,他怕小风哭的更大声。
其实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不用胡思乱想,无可奈何的时候,就这样下去的话……
心里突然冒出这样的话,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雪昭一愣,连忙拍拍头,打散了这个念想。
“我来吧。”一道声音闯入父子两人的对话。
两人一齐看过去。
天台的门打开,一个青年站在天台门口向下看着他们,面貌亲切普通,身形高挑清瘦,“真能哭啊,天台风这么大都能听到你们的声音。”
雪昭的朋友阿琅。
“雪昭,你好几天没出来了!”阿琅对他说,“刚才愈生让我去家里玩呢。”
“你们和好了吗?”去年从台阶上下来,嬉笑着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去你家玩嘛,你不是早就想让我去你家玩了吗?”
雪昭有些疑惑,“他让你来的吗……”
“对,愈生说不打扰我们,只要让你开心就好了,他说你郁郁寡欢的,他很担心你。”
“他希望你提起精神,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
“他真是个体贴的好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