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粉丝小哥见韩杨有意继续听，兴奋地分享他追随安歌走过的城市，最近的一次是S市，安歌去客串她朋友圆子导演的剧，几乎是空降官宣的友情演出，小伙兴高采烈地讲着，那场戏安歌老师难得造型大胆夸张，超美。

    小哥说他差点没来得及买票，紧赶慢赶飞过去，还准备了一大捧花，谢幕的时候上台亲手送给了安歌，还握手拥抱了。

    小哥意味犹尽科普道:“圆子导演也是这次演出的导演，她俩以前经常合作，圆子导演更大胆新潮，真期待她俩继续合作。”

    韩杨盯了一眼这位粉丝，听得心里很不得劲，微微皱眉，怀疑此人会不会过于狂热，粉丝不见得都这样吧？

    韩杨听这位小哥讲怎么着急忙慌地飞去S市，抱着胳膊微微蹙眉，这不就是他的翻版嘛，区别是人家的花送到了安歌的手中，听听，还拥抱握手了呢。

    所以说时机差一秒都不行，冲动飞去S市的时候，韩杨还秉持着坚决不打扰的绅士做派，不过那时候心里已经有苗头了吧，不然为什么会冲动飞过去，去了还怯场，没等到她出场就走了。

    后悔，十分之后悔。韩杨决定待会就去网上查一查，安歌那场“大胆夸张”的造型，到底什么样。

    真如粉丝小哥所料，安歌很快从演员通道出来了，笑得又甜又开朗，看出来是紧绷之后终于放松的快乐，她跟大家打招呼，感谢大家来看剧，接过笔开始签名，粉丝想拍合照，安歌也都答应，配合粉丝摆POSE留念。

    韩杨在队伍末端，不远不近地看着她，看着她在笑，被渲染了一般，自己嘴角也不自觉带上了笑意的弧度，原本沉浸在剧情中沉重的心绪被冲淡。

    剧是假的，人是真的。

    他想着，人真是连自己都没法共情，前些日子去S市还只是把玫瑰花束放在空座上，灰溜溜悄悄走了，现在则大张旗鼓布置了满庭鲜花，大方方留言署名，现在竟然还排队要签字合影。

    虽然难评哪种行为更犯贱，但明显是现在这样心情更好。

    韩杨想：“对自己好点吧，应该的。”

    轮到韩杨的时候，安歌还是露出几分吃惊的表情，随即接受度良好地淡定瞥他一眼，无奈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你坐哪儿来着？”

    韩杨:“没抢到票，也没被分到亲友票，只能坐在VIP席正中间。”

    安歌乐：“行吧，我就不该多问。那么让我来看看这位VIP的先生是谁，哦，是了不起的韩杨啊，那我高低得给个To签。”

    韩杨：“谢谢，祝贺演出成功，很精彩。”

    被韩杨评价“很精彩”，安歌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毕竟文学作品来源于生活，剧里有安歌对生活的认知积累，而她的成长韩杨没少参与。安歌琢磨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停笔抬眼看他，问着：“真的？”

    韩杨：“真的，不过我很好奇，最后到底是谁离开了？”

    安歌：“谢谢夸奖，最后怎么着我可不能说，一千个哈姆雷特不在我辖区内。”她重新低头，写下:

    “祝了不起的VIP韩杨先生：

    开心快乐！日进斗金！

    安歌于山水镇湖畔剧场>0<>

    明显给韩杨写得比旁人长，旁人大部分都只是一个签名，安歌写完问韩杨：“怎么样，满意吗？我的VIP韩先生。”

    韩杨明显被哄到了，笑着点头并继续提要求：“还要合照，我们很久没拍合照了。”说着手就很自然地搭在安歌肩膀上，把手机递给了一旁的圆子，安歌比“耶”，韩杨拽下她的手，说着：“我要比心的。”

    行吧，安歌从善如流，大拇哥跟食指比了个韩式心，对着镜头微笑，等圆子示意拍好了，安歌瞧着后面还有几位观众在等，催着韩杨道：“好了吧，你今天就回去了吧？”

    韩杨：“希望我走？”

    安歌：“你先待会再耍嘴皮子，我马上也要去临崖别墅，你有话憋着待会再讲，我先忙这边，好不好。我找到了以前演出做的小周边，待会给你带过去，就当谢谢你的花。”

    韩杨：“嗯，到了给我电话。”

    安歌给韩杨签名互动的时候，之前排在韩杨后面的粉丝小哥目睹了全程，眼睛又不瞎，自然看出来安歌跟他不一样，那人甚至吩咐圆子导演帮忙拍照，是不是太亲密了，可以造谣私联的程度。

    粉丝小哥跟安歌要到签名后，出剧场正好看到刚才的男人在接电话，小哥等他打完电话，故意过去聊道：“您是不是跟安歌老师认识？我看您刚才跟她聊天像熟人。”

    韩杨对此人的狂热行为及其警惕，这样跟过来询问，已经很冒昧失礼了，他指了指大厅中的花，说着：“我跟安歌老师是很好的合作伙伴，看到大厅的花了吗？是我送的。”

    粉丝小哥一愣，韩杨转身就走了。

    这边跟观众互动完，安歌回到后台长舒一口气，跟团队小伙伴一一击掌祝贺，首演圆满成功，圆子招呼大家一起吃晚饭庆祝，安歌笑道：“今天必须我请客，不过我得先去见个人，圆子你好好招待大家，你们先去，我待会去续上。”

    圆子打趣她：“谁啊，是去感谢送花的韩先生吗？那不用来我们这摊了，您忙您的。”

    安歌：“什么啊，我去见我偶像。”

    安歌的偶像瑾笙，也住在临崖别墅，王阳给约好了时间，晚餐前让安歌过去合影留念要签名，有想合作的想法也可以聊一聊。可惜安歌最近没有写什么新作品，她以前特别特别喜欢瑾笙的时候，曾经有个梦想，希望自己的剧能由瑾笙来主演。

    艺术节期间，整个山水镇都熙熙攘攘，尤其是山下的酒店和民宿，基本都住满了，进进出出都是游客和演职人员，而此刻临崖别墅的大厅安安静静，昂贵的价格让这座最佳观景位置的豪华酒店隔绝了喧闹烟火，艺术节最热闹的夜晚，这里也是清清静静。

    确实像韩杨喜欢住的地方。

    安歌坐在大厅里等王阳和瑾笙，侧脸就看到了外面的无边泳池。澄清的水面向远山延伸，水色天色还有山林融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画面，泳池的位置视野开阔，能看到小镇的浮光连绵的夜景，也能看到远处的青色山峦。

    关键泳池是空的，每个泳道都没有人，不敢想游起来得多爽。

    “安歌，来吧，我给你介绍一下。”王阳的声音打断安歌的神游，安歌赶紧站起来跟瑾笙打招呼，说着：“您好，我是安歌，谢谢您抽时间见面，喜欢您很久了，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还能看到您的演出，太荣幸了。”

    传奇女演员瑾笙一点架子都没有，跟安歌握手，说着：“我才是久仰呢，王阳一直夸你，他那嘴平时可夸不出人来。”

    瑾笙夜里还有别的活动要赶到市里，邀请安歌明天看她主演的剧，客气地又聊了几句，安歌跟王阳一起送瑾笙出了酒店大门，目送她车子离开后，王阳也长舒一口气，随手就从裤兜里掏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要点。

    共同工作的这段时间，王阳对工作对事业的野蛮追求挺叫人动容，他真是够熬的，白天黑夜全是工作，拿大主意、敲定细节，都得是他，安歌挺佩服这股为了工作的纯粹热爱劲儿。就是王阳一点不注意身体，香烟和咖啡像是已经无法戒断。

    忙完了开幕式，算是成功了一大半，也该劳逸结合注意一下。安歌看他又要点烟，实在没忍住，把香烟从他嘴巴里抽出来，塞回王阳手里，说着：“我说你先别在这儿抽了，今天的活动基本都结束了，赶紧去补觉吧，不要吸烟不要喝咖啡，赶紧痛快睡一觉去。”

    王阳好像也觉得自己确实抽太多了，夹着没点燃的香烟捏住手指间转了转，长呼一口气，对安歌说着：“祝贺演出成功，我去看你后天那场，你们是不是聚餐去了？现在过去吗？我叫个车，一起去蹭你们杯酒。”

    他说话间，又把烟塞嘴里了，安歌拍了拍他胳膊阻止，说着：“你赶紧去休息吧，连着熬了好几个大夜，你黑眼圈再这么下去，都变不回来颜色了，今儿烟酒都别沾，回酒店睡觉去。”

    王阳像是被安歌说动了，打电话叫了个接驳车，问安歌：“走吧，那我单纯地去蹭顿饭。”

    安歌衣服兜里还装着她以前演出《三个骗子》时候做的小文创，是最早一版海报的雕版画冰箱贴，想送给韩杨作为答谢，谢谢他送了满满一厅漂亮的花。

    可是从人际交往的世俗层面讲，礼与礼之间的天平严重失衡，他的礼太重，她的礼太轻。

    她犹豫要不要给韩杨打个电话，但还是迟疑地想着:独处见面的话，要聊什么，是不是也没什么可聊的，都是往前走的人，一点儿也不想叙旧。

    安歌有点想直接去山下聚餐了，犹豫间回头看了眼大厅，发现韩杨正站在酒店门口，那样子不像刚来。

    确实不是刚来，他们在跟瑾笙聊天的时候，韩杨就下楼了，一直没打扰，也全程看到了安歌亲昵地把香烟从王阳嘴里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