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百鸟朝凤

作品:《清冷剑尊是我前夫》

    晨起,叶蓁照例扛包领完了今日的低保,共计21文钱,随即狠狠心咬咬牙以明天不活了的姿态买了半边鸡回来。

    回了王婆住处,晕过去的美人仍旧在沉睡,看上去气色虽说好了些,但还有种虚弱至极的感觉。

    借着日光,忙碌了大半夜的叶蓁才来得及看清这女子的相貌。

    白皙无血色的脸,眉眼温润如同水墨画,偏唇边有些浅淡的红,恰似冬日雪中一枝梅,未睁开眼时就尽是缥缈的仙人姿态,不敢想清醒时能好看到哪种地步。

    哇哦,绝世大美人,要不是场合不对,叶蓁险些黄毛附体,快要把口哨吹成唢呐。

    美人弱柳扶风面容憔悴,浑身都透着易碎的病弱感,叶蓁再次拍板,得补,好好补一下,砸锅卖铁也得补。

    栖梧的鸡汤份例在它不知道的角落悄悄蒸发,叶蓁气势汹汹提着鸡肉进了厨房。

    城里卖肉的摊子服务十分全面,清洗了内脏还砍成小块。准备工作太过齐全,叶蓁别的不会做,烧火炖个汤应该难不到哪里去吧。

    王婆正在给女子熬药,拿着蒲扇轻摇,草木特有的苦涩清香就盈满整个小屋,叶蓁则坐在灶台前,指使着栖梧控制火力。

    “啊……”本来稳妥扇火熬药的王婆显然还是没做足准备,看着这只口吐火焰的鸡不留痕迹地一直往角落退。

    叶蓁还未发现,栖梧却从王婆举止中发现了自己“威压”尚存,难得找回些自尊自傲,瞬间狂妄起来。

    “哼,老太……”婆字还未出口,脑袋后便飞来一掌,直把它往火堆里按。

    “没素质,”叶蓁嫌弃地掐着它后脑,完全没控制力度,“给你王姨道歉。”

    什么东西也配它道歉?叶蓁是它主人它不和她一般见识,随随便便一个糟老婆子也能站它头上了?一群死平民,凭什么?它迟早要把这群人都杀了!

    而且为什么又打他,栖梧怒火中烧,下意识要放火烧了这个茅草屋,还在蓄力阶段又被一拳砸下来,快要眼冒金星,“再吵把你也炖了。”

    脑后重逾千斤的力道不是开玩笑的,栖梧瞬间没气了,不得不识时务,只抽抽噎噎擦掉被打出的生理性泪水,不情不愿地低头。

    收拾完小的,叶蓁这才和王婆官方交流,像极了介绍家中不成器的小孩。

    “王婆你别介意,也别怕,这是我家养的仆人。”犹豫了下,又像巧舌如簧的媒婆,“它以前烧人,现在不烧了,挺老实一仆人。”虽然是陈述事实,栖梧仍旧不满地顶了顶她的手掌,叶蓁勉强改口:“灵宠。”

    “以后有什么烧火煮菜的活,尽管叫它干。”

    没有体贴敏感高傲小鸡的义务,栖梧天天吵着吃东西,总得用劳动来换。

    “不用不用,呵呵。”王婆显然心有戚戚焉,连眼珠子都不带往栖梧那边转,专心盯着面前的药罐。

    我对待亲戚家吵闹魔童belike。

    叶蓁只得狠狠再瞪了几眼面露不服的栖梧,把它瞪得低眉顺眼老老实实才罢休。

    鸡汤浓郁醇厚的香味不多时就随着锅盖开启而逸散出来,可能是吃素太久导致荤食的冲击力太大,也可能是修真界的鸡真的很出类拔萃,还有可能是栖梧这小子的火焰不是凡物。

    开锅那一瞬间叶蓁恍惚觉得自己真的看见了金色传说,沸腾咕噜冒着泡的浅黄色表层,油脂被热量催熟乳化成白色的汤汁,香味随着热气迸发而出,蕴成缭缭雾气。

    先盛了一碗鸡汤给王婆,放上多多的肉,洒上小把翠绿脆嫩的葱花。端一碗在一边放温,打算等下喂给受伤女子,再分小半碗给望眼欲穿的栖梧,妥帖分好一切后,叶蓁这才来得及细细品味这碗花了她一天工资的鸡汤。

    在现代时,支撑叶蓁上班的动力无外乎吃穿住,吃必定是第一位。工作日吃点外卖凑合凑合是无奈之举,等到了单休的周日,能让她放弃睡一整天的事件必定是一个人出门探店吃饭。吃得多了,虽然不会做,但关于鸡的365种吃法也算烂熟于心。

    但无论是皮爽肉嫩的白斩鸡,还是清甜嫩滑的椰子鸡,还是咸香可口的盐焗鸡,或是加上多多配料香菇醇厚土豆绵软的黄焖鸡,居然都没有此时这一碗清炖鸡汤来得冲击力强。

    她的舌头可是经过科技洗礼的,怎么会被这种乡里别修真界折服,叶蓁瞪大眼睛,快要不相信自己的味蕾。

    但显然被折服的不只是她,王婆以一种不符合老年人细嚼慢咽良好传统的吃饭姿势狼吞虎咽,而栖梧的翅膀都快扇成龙卷风了,生怕有人抢一样暴风吸入。

    再次确认了,看来它的品种不是鸡,要不然不会这般同类相食美味至极入口即化。

    叶蓁和王婆尚且有些许自控能力,喝完了便放下碗,而栖梧核桃大的脑仁里只剩下吃,吃完了自己的又极其贪婪地舔干净了叶蓁的碗,甚至吃得比之前更加费心费神,就差没把碗吞下去了。

    丢人。

    十分丢人。

    上不得台面。

    虽然没吃肉,但也喂了它吃的呀,叶蓁本想给不成器的栖梧两拳,但看到它吃到兴起亮晶晶的小黑眼珠子和眼睫上残余的湿润泪水后又突然长出半点良心来。

    虽然栖梧吵得要命又馋得要死,刚开始还想烧她,坏脾气一大堆,但经过正义铁拳教育后对她也算是听话。

    她前世就想养只狗,可惜没机会。

    养狗需要遛,而她每晚上完班后归家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哪里还能陪狗狗玩。

    这辈子天降一只碎嘴灵宠,缺点有点多还时常噪音扰民,就当是养只比格了。

    想到这,叶蓁放在它脑后的巴掌放了下来,轻轻摸了把,栖梧捧着饭碗狐疑又畏缩地看了她一眼。

    叶蓁拿起筷子开始下配菜——大份不同品种撕成条的菌子。

    她们住的这座山有点像种田文里的后山,漫山遍野都是笋子竹林,夹杂着别的树种。山下天气晴好,山上总是阴雨绵绵,下雨虽恼人,但也有好处。屋后的竹林雨后长了大片的山菇野蕈,叶蓁知道自己现在修真体质,吃了也不一定会死,但仍旧时刻谨记现代社会的安全教导,野生蘑菇有毒,食用需谨慎。

    今早去摘了好大一盆,叶蓁分不清,王婆也认不全,勉强辨认出几种可以食用的蘑菇,不知道好不好吃,适不适合病人食用?只能和病人餐分开最后再煮,鲜美的菌子汤,叶蓁看着沉睡的大美人小叹一声,可惜美人没有口福。

    足足舔了两大碗汤的栖梧看不太上这兑水煮的山野菜,只是迫于压力之下才老老实实当酒精灯烧火,然后百无聊赖看叶蓁喂床上的女子。

    她动作轻柔地用小勺舀好鸡汤,喂得格外细心,还不时用手帕擦拭唇角溢出的些许汤汁。

    怎么对它不见得有这么温柔?喂废物有啥用,喂它灵力还能涨更快呢,栖梧有些愤懑,小吼一声以表达自己的不平。

    叶蓁轻飘飘看它一眼,没搭理它。

    “气死了,为什么你对她那么好。”

    “都是门口捡的,你就打我,为什么不打她?”

    “她有哪里比得上我?”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好诡异的台词,谁家阴湿男鬼跑出来了?

    一个建模是食材,见面就直接要烧死所有人,好比回到中世纪当女巫。

    一个建模是大美人,见面被误认为女鬼也只会惨兮兮柔柔弱弱晕倒,让她保护欲爆棚变身骑士。

    这能一样吗

    ?

    叶蓁不和它说话,低头思索些什么,栖梧更不爽了,不停跺脚,烦躁地掀翻摆着的板凳,小小的木制板凳歪斜倒在一边,比它更惨,这才舒坦一些。

    不多时,热腾腾的菌汤也熬好了,叶蓁刚好喂完,用湿布巾再给女子擦了脸,也不知道是被布巾热气蒸的,还是这鸡汤有些大补的功效,女子脸上已经有了血色,两点红晕粉扑扑的,给出尘绝艳的样貌添了些接地气的朴实萌感。

    王婆喝完鸡汤就和晕碳了一样,和叶蓁招呼了声就在隔壁沉沉睡了过去,如今小小的房里只剩下她和栖梧一人一宠。

    四周突然陷入一片寂静,如同高中教室里莫名其妙的安宁,又像山雨欲来前的氛围,栖梧防备又试探地看她,叽里咕噜乱叫了几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偷偷在骂。

    把它看成比格就能想通了,叶蓁摆正木凳,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示意它跳上来。

    栖梧挪动一步,两步,慢吞吞挪到她脚边,又犹犹豫豫飞到她膝盖上坐下。

    暖呼呼又干燥的一团绒羽,叶蓁摸了一把,它就气宇轩昂抖一抖变成一束羽毛花,行吧,也看习惯了,挺萌的。

    叶蓁端着碗,用小木勺舀汤,凑到它嘴边。

    “干嘛~”不会拿它试毒吧,栖梧试探地凑近脑袋,轻轻啄一啄,磅礴而丰裕的灵力随着汤汁流入所有经脉,不停温养着幼时因毒损害的内脏肺腑。困扰它多年,吃尽多少灵丹妙药都无用的绞痛似乎都得到了缓解,栖梧顿了下,随即低头猛啄。

    “慢点,又不是啄木鸟。”听着嘟嘟嘟的接触声,叶蓁是真不怀疑它能把木勺啃成木屑,吃得还挺香的,整个小身子都摆出一副战斗姿态,温热的毛球变成了灼热的一小团火,显然是吃美了。

    “我还要我还要。”它急切地乱喊,饿了八百年一样,叶蓁也只是摸摸它头毛,没嘲讽只安静喂它。

    直到喂完半锅汤,栖梧才用翅膀捧着肚子瘫倒在她膝盖上,完全就是一颗球的形状了。它咳咳两声,虚张声势,小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今日这样很好,你以后也要对我如此贴心恭敬哦。”

    “看你表现吧,对该尊敬的人没素质还得打。”

    栖梧嗫嚅两声,嘟嘟囔囔,”那就是对你和对老太……“它紧急改口,“对老太君尊敬呗。”

    “我态度好,你就好,我态度差,你直接啃都行。”光位置上一键跟随不够,情感上也得指哪打哪。叶蓁认真和它讲道理,明明说得也不算繁琐,栖梧似乎没怎么被管教过,扭扭捏捏,整张脸都皱巴巴。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啊。”

    “你有什么想法也直接提,这是你生火做菜烤干衣服的报酬。”

    栖梧的豆豆眼瞬间亮了起来,“我要天天喝鸡汤,”它又忍不住抱怨,“那饼子太难吃了,吃得我羽毛都难看了。”

    “尽量,我尽量。”叶蓁打了个哈哈解释,“我也想让咱们吃点好的,但是我很穷啊,你叼过我们家荷包,总共不到一百文,买鸡很贵的,等我攒多钱了多给你买。”

    “不就是一些鸡嘛,本皇,”险些说漏口,见叶蓁沉迷摸它的羽毛没有在意称呼,栖梧骄傲地抖抖身子又换了个自称,“本少爷要多少是多少。”

    它对天叫了一声,肥嘟嘟地飞到小院子,叽叽咕咕不知道在叫些什么。

    禁止动物表演,但耐不住动物自己要表演。

    应该是跳舞吧,叶蓁实在辨认不出这个球在干嘛?

    不过一瞬,山林中传来莫名的响动,轰隆隆飞出大片的鸟禽出来,山鸡鸟雀黑沉沉一片落在院中,这站不下这么老多鸡,还有些就蹲在屋檐下叽叽喳喳,活像个养殖场。

    叶蓁怔在原地,百鸟…朝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