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巴结

作品:《攻略那个病秧子

    侯府前厅正中央摆着一个略显陈旧的黑漆木箱,缝隙里还有尘沙。

    两个护卫抬着这箱子进来的,沉甸甸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李青莲围着箱子转了一圈,有些微皱纹的脸上满是不解。

    “你说这是陈知微送的?”

    “是的,”兰叔擦了擦汗道:“婆子说一个姑娘带俩丫鬟,她说她叫陈知微,东西是送给夫人和小侯爷的。”

    李青莲面色古怪,迟迟没有打开箱子。

    “她这丫头……”

    就在李青莲想着不管是什么干脆还回去得了的时候,廊角处转进来一人,穿着牡丹红的衣衫,腰身款款,身姿如流水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虽梳着妇人头,仪态却如少女,极尽扭捏,瞧着李青莲,还装模作样地捂了捂嘴,惊讶喊道:“姐姐?”

    李青莲平静地瞥了她一眼,淡淡“嗯”了声。

    前厅的丫鬟小厮们向来人行礼:“桃夫人。”

    荣安侯除了正妻外还有两个侧室,一个姓陶,一个姓钱,进府时间比李青莲短得多,也比李青莲年轻。但钱夫人不爱露面,每次见了李青莲都是规规矩矩的,只有桃夫人心气极高。

    桃夫人叫陶桃,父亲身居高位,她当初对荣安侯一见钟情,但那时李青莲已与荣安侯成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她百般嗟磨父亲,最终却只能委身做个妾室,多年来一直郁结心中。

    李青莲并不在意她,她却总是如登台戏子,一出场就整装待发,奔着主角去。

    桃夫人眼波流转,也瞧见那个大箱子了。

    “这是哪来的东西就往府里抬了,怎么瞧着这么腌臜。”她嫌弃地捂住鼻子。

    李青莲平静无波道:“脏是脏了点,但我倒是没闻到什么味道,莫不是你鼻子瞎了。”

    桃夫人一噎,吩咐兰叔。

    “这是谁的东西,跟出土文物似的,打开让我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兰叔为难地看着侯夫人,迟迟没有往前。

    李青莲站在这里,谁的东西不是显而易见吗,桃夫人不作妖两下是闷得慌,李青莲不想理她,刚想吩咐手下人将东西先抬去自己院子,稍后再想如何体面地送回去。

    谁曾想,桃夫人见兰叔不动弹,竟然示意自己丫鬟去开箱子。

    那俩丫鬟手脚极快,箱子也没锁,只一抬就打开了盖子。

    李青莲皱眉,斥道:“没有规矩的东西,你当这是你自己的院子?”

    她明面训丫鬟,语气却是冲着桃夫人的,她身后的丫鬟立刻扭住那俩丫鬟的胳膊拉了个趔趄。

    但桃夫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本就是想看这箱子里装了什么,笑吟吟道:“是我的丫鬟性子急,姐姐莫怪,再说了,这前厅不是人人都可来的地方吗,是不是院子有什么分别。”

    她凑近箱子,兰叔就是想盖上也没法越过她去。

    那箱子上面蒙着一块流光溢彩的厚布,似乎是为了挡沙尘的。

    任谁也没想到灰扑扑的箱子里竟然有这样一块华丽的布料,上面的图案与针脚十分罕见。

    “陶桃!”李青莲语气重了些。

    桃夫人挑了挑眉,两指掀开布料。

    厚重布匹下是各种颜色的珠宝,在阴沉沉的天色下闪耀着霞光,镶宝石金钗,南洋珍珠钗,金刚钻项链,红珊瑚,光是透明琉璃瓶就有几个,都被随手摆放。

    所有人眼前一闪,竟一时间被这些东西摄住目光。

    这还只是上层,打开一个方盒,里面居然是一捧绿松石,在京城,绿松石极为珍贵,就算是皇妃王妃的首饰上也大都只有一两颗作为装饰。

    李青莲眉头紧皱,露出不敢置信地神色。

    她心觉不妙,原本桃夫人打开这箱子李青莲还只是觉得她不规矩,但现在,李青莲两步上前盖上箱子。

    她怒斥:“陶桃,你这双手不想要就剁了!”

    桃夫人后退两步,捂着嘴,这次她的惊诧毫不作假。

    抬头问李青莲:“这些东西哪来的?侯爷给你的?”

    她眼里想要分东西的欲望太强烈了,李青莲反而定下心来,冷笑道:“你做梦呢,他几时有这样的心思了。”

    桃夫人不信:“你莫不是诳我吧。”

    李青莲却已经连看她一眼都懒得看了,她摆摆手,两个小厮就抬着箱子往后院去了。

    桃夫人眼睛盯着那箱子,心思流转,李青莲仿佛背后长眼了。

    扔下一句:“从巡州来的东西。”

    巡州,是李家被贬之地。

    桃夫人还是狐疑,虽然李家没被贬之前是国公府,但这些年过去,家底不可能如此丰厚。

    但那地方确实离胡地很近,那些东西明显不是中原的东西。

    李青莲在前厅的时候不显,但过了廊角便脚步匆匆,身边跟着擦汗的兰叔。

    回了院子关了门,李青莲脸色一沉。

    “这些东西确定是陈家丫头送来的?”

    兰叔道:“真真的。”

    李青莲亲自打开箱子,珠宝下方是两条兔毛围脖,还有一件银狐裘,再往下翻居然还有一对完整的血鹿角,红得惊心。

    李青莲深知这东西非常贵重,再次纳闷,陈知微不过是个小门小户的小姐,哪里来的这些东西,并且还是十分随意地送给她。

    兰叔在旁边看着,忽地从夹缝里看见一张纸。

    他伸手拿出来,上面详细写着哪些东西是给侯夫人的,哪些是给小侯爷的。

    二人对视一眼。

    芙蓉大酒楼最奢华的房间内,萧肃之看着一箱子东西不解地看向李青莲和兰叔。

    李青莲脸色古怪道:“陈家丫头送的。”

    萧肃之平静看着那些东西,好像一点也不奇怪似的,直到那张纸递到面前。

    里面珠宝首饰之类的基本上都是给侯夫人的,唯独一件闪着银光的银狐裘和血鹿角是给小侯爷的。

    他挑了挑眉。

    李青莲两手紧攥:“这丫头,心思不正,她不知道从哪弄来这么多珍奇东西,极尽讨好手段,分明是想诱哄你。”

    萧肃之看着纸上的字迹,摸了摸,发现这人的字迹如今越来越锋芒毕露了。

    李青莲见他不说话,忙道:“你可不能她蒙蔽了,哪有谁家的小姐无缘无故送外男东西,未免太不矜持。想当年我和你爹,都是定了亲之后才互送定情信物。”

    “所以这东西,咱不能要,不然落了话柄!”她下了定论。

    “她送去的别庄,知道的人极少,没我的允许谁也不会说出去。我们也悄无声息地还给她就是。”

    萧肃之将那张纸放在腿上,点点头:“听母亲的。”

    李青莲松了口气,一边想,他们家什么珍奇玩意没见过,如今这些东西反而成了烫手山芋了,李青莲巴不得赶紧甩掉。

    但谁曾想,送去侍郎府的东西第二天寅时又出现在别庄。

    如此反复个两三次,别庄的老婆子差点精神紊乱。

    李青莲暗道“不好”,这是黏上了狗皮膏药甩不掉了。

    她极好

    面子,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拒绝陈知微,并且这些天她连陈知微的面都没见过,似乎是她在故意躲着她。

    萧肃之看着窗外。

    这几天京城的天气非常不好,天时常是黄澄澄的,百姓们大都紧闭门窗,防止沙尘入室。

    然而萧肃之这几天窗户总是开着,时不时往窗外看,谁也不知他在看些什么。

    窗外一片候鸟飞过,也许是无趣。李青莲想。

    她放柔了声音:“这陈知微太滑溜了些,简直古怪,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萧肃之从外面收回视线,落到那箱子东西上。

    “送不回去就收着吧。”

    李青莲脸色不好,看着那箱子如鲠在噎。

    她掐着手心,试探着问萧肃之:“娘先前给你提的事情,你可想好了?”

    萧肃之淡淡道:“再说吧。”

    李青莲黯然离开,虽然萧肃之搬到了闹市之中,可心中似乎仍是孤寂的。

    往日那些朋友少有登门,寥寥几个如今都去了各处当差,来了只会映衬出萧肃之的落魄。

    她多想儿子能有个伴,二人郎情妾意,萧肃之也好早日从沉寂中恢复过来,无论如何,日子总要过不是吗。

    如今,她儿消瘦得越发厉害了。

    陈知微要躲一个人,那人断没有见到她的道理。

    这些日子,陈知微连侍郎府都待得极少,她除了清远书院外,待得最多的就是商铺。

    她在绸缎铺子和茶叶铺子里来回跑,每天都能多吃两碗大米饭。

    改名为金叶的八月黄的名气逐渐打响,从皇宫流向达官贵人,再到京城百姓,人人都想尝一尝这皇帝都说好的茶叶是什么味道。

    别的茶铺也都推出了金叶,但几经对比,居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白家茶铺售卖的金叶最为纯正!

    再一打听,原来这白家茶铺并非不出名,而是老牌茶庄了,只是多活跃在南方一带。

    白家的茶叶本身质量就上乘,后来一些茶肆都来跟白家茶铺合作,那段时间,白二舅忙的脚不着地。

    陈知微就数着进账,中州一路上的花销早就覆盖掉了。

    不仅是茶铺,就连绸缎铺子都十分红火,陈知微让白三舅不要只卖布匹,还要制作成衣,她重金请了一批绣娘和裁缝,汉裳融合了胡服元素,新颖又美观,还能给客人提供改衣服务,这样一件衣服的利润就非常可观了。

    陈知微一度沉浸在赚钱的海洋里不可自拔。

    白二舅和白三舅屡屡到陈见月面前夸赞陈知微,让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经商的天才。

    陈知微已经打定主意了,既然李青莲不太喜欢自己,那她就用迂回手段。

    她不去她眼前碍眼,但她陈知微的存在感必须要刷,还要让李青莲忽视不了自己,并且逐渐习惯自己。

    金叶送,专属定制的衣裳送,自己做的新奇吃食也送送送。

    但无论给李青莲送什么,都免不了要退回一番。

    侍郎府门前差点被退回的东西堆满。

    久而久之,京城里渐渐传出,侍郎府如此不体面地巴结侯府简直不要脸面,有辱斯文!

    就连皇上都听说了,在朝堂上面色奇怪地看着陈侍郎和荣安侯,不明白这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为何会忽然纠缠在一起,还隐隐点了一番这种不良习气。

    陈侍郎大喊“冤枉啊!”便连夜彻查缘由。

    不查不知道,一查不得了,那些没影的事情居然全是自家女儿闹出来的!

    陈侍郎差点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