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你就受着吧。爱丽丝心想。

    他好奇地看着路过的人们，其中有一些人也注视着他。

    他问：“爱丽丝，我要从哪里找到真爱呢？”

    “广场吧，那里人多，你可以看看有没有对你一见钟情的。”

    “真的会有人对我一见钟情吗？”

    “当然了，自信点，你的姿色很不错的。”爱丽丝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骗我。不然你为什么没有一见钟情呢？”

    “光好看也不行啊。”

    “是吗，那太好了，人类的标准那么多，肯定会有人喜欢我的。不像人鱼就只看外貌，真是太肤浅了……不对，你这是不是在暗示我，我其实除了外貌一无是处没有优点？不然你怎么不喜欢我呢？”

    “……”

    这是什么逻辑？

    爱丽丝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女生隔着甜点店的玻璃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尤里卡，眼神炽热得就算是爱丽丝也感觉到了。

    他低声和她说道：“她的眼神有点吓人。”

    她推了推他：“什么吓人，是你的机会来了。”

    他迟疑地迎上女生的目光。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女生的眼睛一亮，心中像是被点燃了一团火焰，冲出甜点店，站在他面前。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几步。

    爱丽丝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在一旁看戏。

    女生十分兴奋：“你还记得我么？上周在城外的那片海域，我在邮轮上看见过你。”

    他思索着重复了一遍：“邮轮？”

    女生点点头：“对呀！你那时候飘在海里，我还给你抛了一个救生圈呢！但是还是晚了一步，我一眨眼你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原来是你。”他恍然大悟，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额头，那里的包几天前才消下去。

    “是我。你长得真好看，我见了一次就忘不掉了。没想到这么有缘分，还能再见到你。你在海上消失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是被谁救了吗？”

    爱丽丝没再听他们谈话，眼神瞟向旁边的甜点店。

    ……里面的甜点看着很美味，店铺装修也很精致。

    好想吃……

    她摸了摸钱袋，下定决心在富起来之前就奢侈这么一次。

    她点了几份甜点，选了张桌子坐下。

    正吃着，她感觉到一道目光正盯着她，转头一看，尤里卡隔着玻璃幽怨地看着她，刚刚那位女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见她看到他了，他推门进来坐下，十分不见外地拿了一份到自己面前，温声道：“分我一个。”

    随后他往桌上放了一颗成色极好的珍珠：“够吗？”

    爱丽丝收起珍珠笑眯眯道：“够够够。”

    本着对救命恩人负责到底的原则，爱丽丝边吃边随口问道：“那个诅咒，生效了吗？”

    “你想什么呢，我怎么会亲她呢？”他很快明白她的意思，皱眉看着她，“她那个救生圈可是把我的脑袋砸晕了整整三天。我就算是亲吻乌贼喝一吨墨汁，也不要碰到她一寸皮肤。”

    “所以……你把她气走了？”

    “没有，礼貌劝离而已。而且，我装傻充愣有一套。”他的语气上扬，略有些得意。

    她挑了挑眉。

    接下来无话，爱丽丝专注地吃着面前精致的甜点，耳边传来隔壁桌低声说着什么公主啊巨龙啊的新闻，她权当吃饭时的八卦消遣。

    等吃完了甜点，爱丽丝拉着他走向城中心的广场。

    这个广场是几百年前为了纪念勇者埃德蒙而建的，传说他在这里杀死了在民间作恶的巨龙，使人们得以安居乐业。几百年来，不再受巨龙骚扰的人们把他的事迹向外传播，无数人来到他的雕像前纪念他。爱丽丝虽然刚来这个城镇，但也早就对这个广场有所耳闻。

    这时正值傍晚，是人最多的时候。

    尤里卡显然对这种摩肩擦踵的地方不适应，他侧着身小心地躲避人群：

    “这里的人比海里的鱼还多，是集体迁徙？”

    “是景点啦。他们从世界各地来，是为了看这个——”爱丽丝指了指远处一座巨大的青铜人形雕像。

    尤里卡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在一片空旷的广场上，这个雕塑像是海面上的灯塔，高大，肃穆，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离得太远，这个雕塑又太大太高，他们只能隔着人群隐约地看到雕塑右握长剑，左举巨龙断角，头微低，脸遮盖在兜帽的阴影之下，斗篷随风扬起，像是隔绝了一切喧嚣，如同神迹。

    爱丽丝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回过神来：“不过我们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你的诅咒。”

    “欸？”

    她一脸神秘地微笑着，领着他走向一旁僻静的小道。小道两旁矗立着和晚霞一般高的松树，像是两座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使他们一下进入了僻静的世界，这里只剩下清风，鸟鸣，还有他砰砰的心跳声。

    尤里卡走在她身边，心跳声弄得他有些无所适从，他忽然有些害怕她听见。

    太安静了，太安静了。他迫切地想要找到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寂静。可是该说些什么呢？不知道。

    这不对，他本来不会这样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

    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小道很快到了尽头。他们听见了人群热闹的谈论声，看到了明亮的路灯。

    爱丽丝双手抱胸：“喏，相亲大会，这回你肯定能找到‘真爱’。”

    尤里卡没说话，呼出一口气，神奇有些复杂地看着这片空地上的人群，还有横幅上他看不懂的人类文字。

    爱丽丝没多想，只当他害羞了，笑着道：“别怕呀。”

    他闭了闭眼睛：“好，听你的。”

    她拉着他到了报名处，自称是他姐姐，十分担忧他没有女孩要。

    媒婆眼神复杂，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将信将疑。

    媒婆到底还是给他登记了名字和信息。

    “……工作？”

    “没有。”

    “资产呢？”

    “嗯……没有。”

    媒婆瞪大眼睛：“……你开玩笑呢？”

    两人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媒婆叹气，拖着长音：”哎哟，你这不好办啊，不好办。”

    爱丽丝眼睛一转，给她塞了几枚银币：“喏，我们赶时间。”

    “诶哟，你这只能看有没有小姑

    娘只图你的脸了。”

    随即媒婆又招呼他去绘像处找画师画像。画师也是个老人，绘画经验极其丰富，三两下勾勒出精准的轮廓，不到半小时就画完了。

    爱丽丝看着已经贴上相亲角的尤里卡画像，啧啧称奇，这绘画技术光帮人相亲也太浪费了。

    这里没有什么年轻人，他们两个年轻姣好的面孔在这显得很显眼。媒婆时不时带几个老人过来为孙辈询问，她都热情地向他们介绍尤里卡，而他自己倒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偶尔看两眼她。

    “诶哟，这不是那腿脚不好的小伙嘛！”

    一个高昂的声音穿过人群。不多时，一个老奶奶拄着拐杖快步穿过人群，正是之前被爱丽丝问路的那个老奶奶。她笑咪咪地问：“怎么没买拐杖啊？”

    “还用不着。”尤里卡没好气地回答。

    “诶哟。”老奶奶笑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也没多说，回头找她的老朋友们大声聊天去了，大大的嗓门穿透一切：

    ……“诶，对呀，路上碰见的哦，问拐杖哪里买。你说一个小伙子买这个干什么嘛。”

    ……“是咯，很奇怪，现在的年轻人哪里有这么积极相亲的呦，我看有问题的嘞。”

    ……“所以说嘛，不能光看脸……”

    媒婆显然也听见了，站在旁边脸红一阵白一阵，低声说着“诶哟这可不好办了”，不动声色地转到别人那儿了。

    时不时有人朝他们看过来，尤里卡有些不自在，爱丽丝倒是像是什么都没发现，指着照片墙一个个问他：

    “怎么样，这个喜欢吗？”

    他摇头。

    “这个呢？”

    他摇头。

    ……

    她问了个遍，尤里卡认真且很耐心地一次次摇头。

    爱丽丝气馁，她觉得果然刚刚让媒婆帮忙物色是对的，不然让他自己选根本选不出来嘛！

    两人在广场附近找了个干净的客栈住下。

    第二天他们再去相亲大会找昨天的那个媒婆，媒婆直摇头，说问了一圈了，每个人都拒绝，说是怕被骗。

    末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尤里卡：“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没说？”

    他脸都绿了。

    爱丽丝闻言一笑，上前去：“没有的，健康美丽，所见即所得！”

    “那奇怪了，昨天那老太四处说你腿不好让大伙慎重呢。而且你懂得的，你什么也没有，难啊，现在不是脸好看就行的时代了。”媒婆语重心长地摇摇头，“你这情况，哎……着实难办，难办。”

    爱丽丝挑眉——她这语气是想再拿几个子儿的意思？她想到昨天给的几个银币，还有现在啥也没得到可能还得继续“投资”的情况，越发不爽。

    她勾起嘴角，也摆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那怎么办好呢？我很理解你的难办，但是你不能白收钱吧，你再想想，一定有办法的。”

    媒婆一想到那些老人的嘴，头都大了。要是这个事办不好，她两头得罪，以后还怎么在镇上当媒婆赚钱！

    她一咬牙，掏出昨天刚收的银币：“你这活真不好办，大家警惕着呢，你们还是外乡人，真办不了。”

    爱丽丝掂量了一下手中银币的分量，笑道：“也行。真是麻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