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伏黑甚尔顺路又去了那条商业街。

    一方面是因为马场的事让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想找个人问问清楚。

    一方面是觉得那个小鬼的术式有点意思，能让他这种人看见的术式，这在咒术界的常识里可说不通。

    甚尔不打算把她当成什么特别的威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鬼，咒力弱得一塌糊涂，但可以利用她赚钱......

    少女今天果然没出现。

    他在昨天来夏摆摊的位置站了一会儿，点了根烟。旁边卖旧书的老头探出头来，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不像是什么好顾客。

    “找那个丫头？”老头说，“今天没来。不过那个幸运符真有那么灵吗，今天来了好多人问她在不在呢！看来下次我也得领几个回去。”

    甚尔没接话，他把烟抽完，摁灭在旁边的石墩上，转身走了。

    来夏没去摆摊当然不是因为怕在伏黑甚尔手里丢了小命。

    那天回去之后，夜蛾正道把她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在教学楼三层，来夏推门进去的时候，身材魁梧的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堆着一摞摞文件和一些毛茸茸的咒骸玩偶，反差大到让人不知道该先看哪个。

    “夜蛾老师，您找我什么事？”来夏恭恭敬敬地打了招呼。

    夜蛾正道本来就长得凶，现在冷着脸，看着更是吓人。他抬手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边缘，上面是来夏最近的训练记录和体能测试数据，每一栏的成绩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月野来夏！你还想留在高专吗！”

    来夏被这开场白吓了一跳：“当然啊，老师。”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水平吗？”

    “……打不过四级蝇头。”

    “不错，很有自知之明。”夜蛾冷笑一声，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他把那份文件翻过来，背面是一张考核通知单。

    “一个月后是对你正式的考核。内容不变，独立祓除一只四级蝇头。通过了，你继续留在高专。通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来夏的眼睛。

    “卷铺盖走人。”

    ！！

    来夏站在原地，心里已经急得团团转了。她知道自己的三脚猫水平，也知道夜蛾不是在吓唬她。一个连四级蝇头都打不过的咒术师留在高专确实没有存在的意义。

    来夏她没办法呀，她也想躺平，但奈何领导已经给她下了DDL，再不努力真要滚犊子了！

    “不过——”夜蛾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你目前的咒力比我预期的要高一点。虽然还是弱，但至少不是完全没用。”

    说着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卡片递给她，“去术式库看看。那里有很多非生得术式可以学，以你现在的咒力水平，应该能掌握几个基础的。”

    术式库？

    来夏接过卡片，上面有一串看不懂的符文。

    “谢谢老师！”她鞠了一躬，转身就跑出了办公室。

    夜蛾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孩子平时笨手笨脚的，跑起来的时候脚步倒是挺轻快的。

    来夏她没办法呀，她也不想努力，她也想躺平，但奈何领导已经给她下了DDL，再不努力真要滚犊子了！

    高专术式库在地下一层，入口在教学楼最里面的走廊尽头，面前是一扇不起眼的铁门。来夏把咒力注入门把手，门“咔哒”一声开了。

    她走下楼梯，推开第二扇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整个人愣住了。

    这个术式库占据了整整一层楼的空间，四面墙壁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卷轴、手抄本、线装书，还有几本看起来像是现代印刷的册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咒力波动，整个房间似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术式结界。

    来夏迈步走了进去。

    术式分为两种，咒术师天生基因里自带的是生得术式，这种是无法学习的；一些非生得术式比如说结界术、反转术式都属于咒力技巧，任何拥有足够咒力者均可通过训练掌握。

    “既然生得术式不靠谱，那就得靠后天努力。”来夏很是乐观。

    她的目光从一排排书架上掠过，看到了各种分类标签：“基础咒力操作”、“咒具使用指南”、“结界术入门”、“咒灵图鉴”……种类之多让她有些眼花缭乱。

    她随手抽出一本《基础咒力操作》，翻了几页，发现内容比她想象的还要详细。从咒力的感知、凝聚、释放，到各种应用技巧，图文并茂，甚至还有批注。

    “不错不错，”来夏连连点头。

    她实在没想到，咒术知识都搞得这么专业的吗，像一门学科，以前看漫画的时候，她还以为咒术师的日常就是训练打架祓除咒灵完事了呢。

    但她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术式大部分她都达不到学习的门槛......

    比如那个“咒力强化·□□改造”，需要至少二级咒术师级别的咒力输出；“结界术”更是不用想了，上面的符文复杂得看一会她要被哄睡过去；“简易领域”……算了，她连领域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

    合着这术式库虽然大，但大部分对她来说都是摆设？来夏满头黑线。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目光忽然被角落里几本薄薄的册子吸引。

    那几本册子被放在最底层，落了一层灰，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动过了。来夏蹲下来，吹了吹灰，看清了封面上的字。

    《逃跑的艺术》。

    来夏：“……”

    她又看了看旁边那本。

    《神圣之光·基础版》。

    《隐匿术·从入门到消失》。

    来夏：“…………”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高专的术式库里怎么会有这种听起来就很没用、很偏门的术式？

    但她转念一想，这些术式被放在这里，说明它们是经过高专认证的、可以学习的术式。虽然名字听起来有点……emmm……不太正经，但既然都进图书馆了权威认证了，总该有点用处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术式要求的咒力门槛都很低，她现在这个水平就能学。

    于是她立刻兴奋地席地而坐，开始认真研读。

    《逃跑的艺术》核心要义是“打不过就跑，跑得过对面你就赢

    了”......好卑鄙，正好适合她！

    里面包含了好几种加速术式、瞬移技巧、以及如何在被追击时快速脱离战场的方法。

    《神圣之光·基础版》，这个术式可以让施术者的身体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对等级低未开智的诅咒有一定的驱散效果，也可以让你看起来很神圣......好像没什么用，不过来都来了，先学了再说。

    《隐匿术·从入门到消失》，这个术式可以让施术者的气息和存在感大幅降低，达到“隐身”的效果。虽然不能完全消失，但至少能让咒灵很难锁定目标。这个好啊！苟命神技！

    她如获至宝，抱着三本册子看了整整一个晚上，把里面的基础理论全部啃了一遍。然后她找了一块空地开始尝试练习。

    结果出乎她意料地顺利。

    逃跑术的第一个阶段是“加速步法”，她只试了三次就掌握了诀窍——将咒力集中在脚底，以特定的节奏释放，可以让移动速度提升将近一倍。

    神圣之光也很顺利。她按照书上的方法，将咒力凝聚在掌心，然后向外扩散。几秒钟后，她的手心亮起了柔和的金色光芒，虽然不算耀眼，但确实能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

    隐匿术稍微难一点，需要同时控制气息和咒力波动，但她尝试了十几次之后，也勉强能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不容易被注意到”的程度。

    “不错不错，”来夏满意地点点头，“至少比什么都不会强。”

    她还注意到术式库的最深处有一个单独的展柜，里面放着一本看起来很古老的书。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反转术式”。

    来夏的眼睛亮了。

    反转术式！那可是传说中的治疗术式，能把咒力转化为正能量，用来治疗伤势。硝子前辈对这个就十分精通！

    这可是每个苟命人士必备的技能啊！

    她满怀期待地翻开书，看了十几页，然后……放弃了。

    这是天书么。

    反转术式对咒力的控制要求极高，需要同时将咒力进行正反转，还要保持稳定的输出。她现在的水平连基础的咒力操作都还在摸索，想要掌握反转术式简直是天方夜谭。

    “算了，”来夏合上书，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以后有机会去找硝子前辈请教一下吧。”

    为了应对一个月之后的测验，月野来夏加大了训练量。除了白天上课、下课跟灰原加练之外，晚上她也一个人留在训练场练基础体术。

    练着练着灰原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来夏的基础太差了，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体育就没及格过。

    “来夏，你这个闪避动作……是在模仿机器人跳舞吗？”灰原看着她笨拙地躲过一根慢悠悠晃过来的训练木桩，但被自己的左脚绊倒右脚摔了一跤，实在忍不住问道。

    “我这是自创的迷惑步法。”来夏喘着气回答。

    “……哈？”

    “灰原你知道吗，有一种理论认为，只要你的动作足够不可预测，对手就永远猜不到你下一步要往哪走。”

    “那你倒是不用担心这个。”灰原无奈地笑了笑，“因为你的对手打死都想不到，还没出手呢你就自己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