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四点半，高专宿舍楼下。来夏穿着简单宽松的连衣裙，粉色的长发垂顺披着。七海建人站在她旁边，穿着便服。俊男美女，好不养眼。

    灰原雄从楼上跑下来，老远就开始挥手：“七海！来夏！这边这边！”

    来夏看着他风风火火跑过来的样子觉得有些搞笑：“你慢点，又没人催你。”

    “不快点怎么行！”灰原跑到他们跟前，弯腰撑着膝盖喘气，“为了和牛自助，我今天到现在就只吃了一碗饭。”

    七海看了他一眼：“那你下午训练的时候不饿吗？”

    “饿啊。”灰原说，“但是想到晚上的和牛，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来夏默默感慨，灰原这个人活着真的好简单啊，吃饭、训练、吃饭、训练，有时候搞搞笑。

    三人一起往校外走。四月上旬的傍晚，太阳已经快落下去了，天边烧着一层橘红色的晚霞，风里带着一点点凉意。

    来夏走在中间，左边是七海，右边是灰原。

    “说起来，”灰原忽然开口，“七海你最近那个任务怎么样？”

    “没出什么事，”七海说，“二级咒灵，不算难。”

    “不愧是七海海，”灰原感叹，“我上周第一次出任务，觉得很吃力呢。”

    “多做几次就有经验了。”七海说。

    “嗯！我会加油的！”灰原又转过头看向来夏，“来夏你呢？你最近训练怎么样？”

    “还行吧。”来夏说，“夏油前辈最近有指导我几次，新生考核应该没什么问题。”

    “真的吗？”灰原眼睛亮了，“那太好了！我最近还担心这是我们最后的相处时光呢。”

    “哼，不会的！”

    “最近进度条又涨了哦，来夏，”灰原说，“说明我在变强的道路上稳步前进啦，不过我的术式还真是让人头疼。”

    “怎么了？”

    “我的术式是蒸汽咒法。”灰原挠了挠头，“相当于在我身体里造个蒸汽机关，咒力当水，术式当锅炉，烧出咒力蒸汽，一下子顶上去。”

    “听起来很厉害啊。”来夏感叹，比自己的术式靠谱多了。

    “爆发确实不错啦，”灰原叹了口气，“但是燃耗特别高，每次用完术式肚子就饿得要命。我以前还以为自己就是饭量大，后来夏油前辈说，那是因为我的术式。”

    来夏恍然大悟。

    所以灰原能吃不是因为贪吃，是因为术式消耗。

    “那你平时一天吃几顿？”她问。

    “五顿。”灰原伸出五根手指，“早中晚三餐，加上上午和下午各一顿加餐。所以今天烤肉不用担心吃不回本啦~”

    七海在旁边听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三个人一路走一路聊，路过一家杂货铺的时候，来夏忽然停下来。

    “等等，我去买个东西。”

    她跑进杂货铺，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发圈。她把粉色的长发拢到脑后，随意扎了个低马尾。

    “吃烤肉披着头发不方便。”

    七海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灰原则是嘿嘿一笑：“来夏扎马尾也好看。”

    “谢谢。”来夏笑了笑。

    三人走到烤肉店的时候，店门口已经站着两个人。

    五条悟靠在墙边，戴着墨镜一副酷哥样，夏油杰站在他旁边，看到他们过来招了招手。

    “这边。硝子刚进去占位子，我们也进去吧。”

    包间里，家入硝子已经坐在最里面了。她面前摆着一杯冰啤酒，淡定地翻着烤网上的肉片。

    来夏环顾了一圈。

    “就我们六个？冥冥前辈和歌姬前辈呢？”

    “冥冥临时接了个二级任务，歌姬那边也有事来不了了。”夏油杰说。

    “来，喝酒。”五条悟伸手就去拿生啤，随手要给旁边人倒上。

    “等等。”硝子筷子尖一点杯沿，制止住五条悟的手，“你喝吗？”

    五条悟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喝啊。”他连犹豫都没犹豫，“我是叫你们喝。酒有什么好喝的，又苦又涩还一股怪味，我要吃甜的。”

    他转头对店长喊了一声：“有冰淇淋吗？”

    “……有。”店长愣了一下。

    “先来三十个球。”五条悟头也不回地说，“香草、巧克力、抹茶，各十个。”

    来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人居然在烤肉店里点三十个冰淇淋？还好他不是女孩子，吃完不会痛经。

    硝子看着五条悟，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她端起面前的生啤，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来夏再次看呆了。

    “硝子前辈……我们不是未成年吗，真的可以喝酒吗？”

    “小月野……你知道作为咒术师，在座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活不过明天吧，算什么未成年。”硝子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来夏沉默了，觉得气氛要往沉重的方向去了，于是连忙转移话题。

    “前辈你酒量很好吗？”

    硝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干了。

    来夏：“…………”

    七海这时候也端起了杯子。

    “我也要。”七海面不改色地说。

    硝子非常自然地给他倒了一杯。两人随意碰了碰杯，然后同时一饮而尽，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喝的是白开水。

    “我一直以为七海海是那种很自律、绝对不喝酒的类型。”来夏目瞪口呆，不自觉地学灰原称呼他的方式叫七海海。

    “之前确实不喝。”七海听到来夏对自己称呼的变化顿了顿，不过没说什么，“自从成为咒术师之后每天压力都很大呢。”

    “有时候我和娜娜明会一起去居酒屋喝点。”硝子淡淡地笑了笑。

    原来硝子前辈和七海是酒友吗！

    烤肉的烟气渐渐弥漫开来，包间里越来越热。夏油杰放下筷子，跟众人说了一声“出去透透气”，起身推开了包间的侧门。

    阳台不大，摆着两盆不知道名字的绿植，栏杆外是四月上旬的夜色。风从远处

    吹过来，带着一点点草的清香冲淡了身上的炭火味。

    夏油杰本来只是想凉快两分钟就回去。但他看见阳台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来夏靠在栏杆上，粉色的长发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她侧着脸看远处的夜景，包间里的暖黄灯光从她身后照出来，在她脸颊边缘勾出一圈柔和的轮廓。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油杰放轻了脚步。

    来夏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到是他，表情放松下来，笑了一下：“夏油前辈，你也出来透气？”

    “嗯。”夏油杰走到她旁边的栏杆前靠着，“里面太热了。”

    “是啊。”来夏又转回去看夜景，“灰原一个人快把烤网占满了。”

    夏油杰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少女的侧脸。她总是笑嘻嘻的，说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带着些天真和稚嫩。但此刻她安静地靠在栏杆上的样子，让他仿佛看到了少女的另一面。

    “月野。”

    “嗯？”

    “你为什么想当咒术师？”

    来夏愣了一下，心里疑惑怎么好像每个人都要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虽然我现在还很弱，但我也有一些想保护的人呀。”

    夏油杰点了点头。“保护弱者，让一般人过上正常的生活。”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信念，语气很平静，“这是我认为咒术师应该做的事情。”

    来夏看着他。夜风把少年额前的碎发吹起了一点。他的侧脸在夜色里看起来很柔和，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来夏心想，我想保护的是你们啊。她知道说出来面前的一级咒术师肯定会笑自己不自量力。

    “夏油前辈真的很适合当老师呢。”来夏感叹道。

    “老师？”夏油杰有些意外。

    “嗯嗯。”来夏满脸钦佩，“你那天教我的方法好棒啊！一下子就能想到我的术式怎么使用配合。你是不知道，之前七海教我的时候他有多不耐烦，只知道甩脸色！如果前辈以后留任高专教师，我想全日本的咒术师新生都会来我们学校的。”

    一半是出于真心，一半也是想潜移默化地给夏油杰植入心理暗示，让问题儿童不要那么极端地叛逃啦。

    夏油杰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我当你在夸我了，来夏。”

    “嘻嘻，是实话啦。”来夏脸颊发烫，突然亲昵一点的称呼似乎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夏油杰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远处街灯排成的一行长线，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安静的感觉。

    “回去吧。”他说，“外面有点冷了。”

    “好。”来夏应了一声，转身往包间走。

    夏油杰跟在她后面，看着她马尾在背后轻轻晃动，忽然想：来夏这样的女孩子，应该在普通的高中开开心心地生活才对。

    那些沉重的压力，不应该落在她的身上。如果这个世界能少一些需要咒术师的事就好了。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推开包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