珙有几滴酒液顺着他的唇角溢出来，滑过下巴，一路没入黑色t恤的领口，他也浑不在意。

    “砰。”空酒瓶被他反手顿在桌上，不轻不重。

    薄厉抬手，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唇角，垂眸看向米珂，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喝了。”

    米珂眨了眨眼，随即咧开一个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老大痛快！”

    食堂里的气氛被这一瓶酒彻底点燃了。

    老k一看老大今天是真的不设防，胆子瞬间肥了，抱着酒瓶子就凑了过来，

    “老大，那啥，光跟她吹不公平啊，这些年跟着你出生入死的是我们，怎么也得跟我们一人来一个吧？”

    “就是就是！”

    “老大，先来我们一队呗！我们一队可是你的亲兵！”

    “放屁，我们二队才是才是老大的掌中宝！！”

    一群人瞬间吵作一团，为了谁先跟薄厉喝酒差点没撸袖子掰手腕。

    薄厉被他们吵得头疼，抬手往下压了压，“都坐下。”

    食堂瞬间安静，刻在骨子里的纪律让每个人下意识从肆意地欢脱中抽离，生怕自己刚才的造作惹怒了薄厉。

    但薄厉在食堂里环视一圈，却只淡淡道，

    “别争，一个个来。”

    食堂的气氛再次被引燃。

    接下来，薄厉面前的桌上，空酒瓶一只一只地立起来，排成了一小排。

    每个队员端着酒过来，都要说点什么。

    一队的大个子侦察兵，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端着酒瓶站到他面前，酝酿了半天，眼眶先红了，

    “老大，以前在队伍里的时候，一次出任务，是你把我从泥浆里薅出来的，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以后……以后你不在天枢了，有什么事，一个电话，我刀山火海……”

    “行了。”薄厉打断他，抬手把酒瓶磕在他的瓶身上，

    “喝酒，不兴煽情。”

    大个子一仰脖灌下去，眼泪混着酒一起进了肚子。

    五队狙击手过来的时候，没说一个字，只是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薄厉起身，回了一个。

    然后两人碰瓶，一饮而尽。

    老k虽然是二队队长，但此刻这场散伙饭也不讲究那么多了，此刻酒桌之上没有什么上下级，只有出生入死的兄弟。

    既然都是兄弟，那就不讲什么特殊，于是老k排了好久的队，才轮上了给薄厉敬酒的机会。

    他端着酒，嘿嘿笑了两声，想说什么俏皮话，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利索，最后眼眶却红了。

    薄厉笑着推了他一下，两人举着酒瓶一饮而尽。

    火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汤溅起来又落下去。

    有人开始唱歌，起头是《团结就是力量》，唱着唱着又唱成了《朋友》。

    再后来，不知道谁起了个头，几十个糙汉子扯着嗓子吼起了军歌，五音不全，却气吞山河。

    薄厉这时候也喝了许多酒了，甚至又被一队人拉到了他们那桌去。

    隔着闹哄哄的人群，他背脊挺得笔直，沉默地坐着，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屋子东倒西歪的人。

    这些人，是他一个一个挑进来、一遍一遍练出来的。

    边境的雪，丛林的雨，演习场上的硝烟，任务里真刀真枪的血，都是和他们一起蹚过来的。

    薄厉垂下眼，端起面前一杯酒，没有敬任何人，只是朝着满食堂熟睡的兄弟们，极轻地碰了一下空气。

    然后仰头，自己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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