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始作俑者吹东风
作品:《蜀绣小妹成长攻略》 刘一步将几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手里握着的小勺一下插进碗里,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不过浅啖几口,便撇下冰酪,匆匆离去。
近几日,吴万千刻意留意此人的去向,察觉此人近期会在此时来街边的冰酪铺,便叫上弟兄们来这儿闲聊,顺便分享消息。
吴万千刚吃尽碗。中的冰酪,嘴里满是清凉,斜眼瞥见那抹身影,笃定他会将消息传回布行。
那时满城的布店大都会偷摸四处打听,这批布料何时进城。再加上送货郎弟兄们的传话,只得更加坐实消息的真实性。
吴万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仿佛已经看到其他布行老板塞白银打听的模样,他忍不住轻笑一声,差点把嘴里还没咽下去的冰酪吐出来。
同座的弟兄拍拍吴万千的肩膀,语气急切地说道:“货老三,你慢点吃,”随后凑到他耳边,玩笑般打趣,“等这批货进了城,带着弟兄们赚了大钱,想吃多少冰酪吃多少。”
吴万千笑急了,一下子把嘴里的冰酪吐了出来,咳了几声,好不容易缓过来,看到弟兄的脸,又瞬间回想到他说的话,联想到日后整个益州城因为自己编的消息,纷纷打听这批布料,就又笑得不省人事。
事实正如他所想。
几日后,整个益州城的布商表面风平浪静,实则背地里都在偷偷打听这批布料的消息。
姚家布店也走进一批客人,为首的穿着朴素,未曾开口。
可从她那雍容华贵的脸、细腻的皮肤、耳垂上的耳孔,不难看出此人来头不小。
姚清韫快步上前,脸上带着迎财神般的笑容,带着几人在这间小小的布店走了几个来回。
“这是本店的新品,布料上的花线运用了最新技法,几位公子娘子,随意看看。”说罢,便抬手指向桌边的一匹蜀绣。
贵妇人轻抬眼眸,向姚清韫手指的方向瞥去,细细打量后,又将眼神瞥去其他方向。
看见另一边的蜀绣,便慢步走向前,轻抚桌上其他的蜀绣。
姚清韫总觉得此贵妇人有些许眼熟,似乎和她打过照面。没等她多想,贵妇人向身旁的女史使了个眼色。
女史顺手从袖口掏出数串铜板,直磕在柜台上,啪地一下,掷地有声地说道:“来一匹你家店铺的新品布料,铜钱就放在柜台上,不用找还。”
小厮将蜀绣装进木箱,几人前后脚走出布店,姚清韫急步到布店门口,扯着嗓子喊道:“慢走!”
等她转回身,目光落于柜台上的铜板,铜光灼灼,晃得她眼目微眩。
数串铜板放在手心,沉甸甸的。向上一抛,碰撞发出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悦耳。
放在鼻尖,轻嗅一下。铜锈味简直是世间极品!
接连几日,布店里的新品出奇意外的好卖。
吴万千数次挑着扁担经过布店门口,一眼就看见她坐在柜台笑得满心欢喜,看得他挑扁担也更加有劲。
消息再次发酵,就连平民百姓聊天时也谈及此消息。吴万千回芙蓉巷时也多多少少偷听到一些。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股东风,还得是“始作俑者”来吹。
前些日子,吴万千放置在家中的蜀绣即将派上用场。
次日,吴万千迈出家门,刚过巷口,没走几步路,不远处的核桃树下便站着那位行首。
行首派人打听到吴万千的住址,立马带着随从来他家堵他。“我的好兄弟,我在此处等你许久了。”说着就快步向吴万千走去,随后微微低头欠身,行叉手礼。
吴万千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但还是装作不认识,只回了个相同的叉手礼,便一口回绝道:“鄙人与您并不相识,何来好兄弟这一说?”说罢,就绕过行首,准备离去。
行首身旁的小厮瞬间伸出手,拦住他,不让他走。小厮眼神冷冽,不带一丝怜悯,眉宇间却透出一抹狠劲。
吴万千斜眼瞟了一下小厮的手,那只手的老茧极厚,指关节处嵌入一道明显的疤痕,指尖黝黑暗淡。看上去就是个练家子。
面前站着个“拦路虎”,吴万千吓得浑身发软,仿佛脚踩棉花、身挑万金,手臂止不住哆嗦,手指不受控制的一滑。
肩上的扁担磕在地上,箩筐直垂下地。
梆的一声,不知是扁担断了,还是箩筐烂了。
方才那一下重重地砸到吴万千的脚上,他强装镇定,硬生生把钻心的疼痛咽下肚去。
“兄台都说了我们是好兄弟,那我们找个酒楼,好好叙叙旧。”吴万千主动走到行首面前,恭恭敬敬地行叉手礼。
行首轻咧嘴角,似乎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当中。“不愧是货老三,一点就通,真上道。我已在望江楼备好吃食,不嫌弃的话,请跟我来。”
小厮一把夺过扁担,挑起箩筐。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吴万千身旁,看上去像极了押贼人。
锦江河水忽涨,两岸的榕树枝繁叶茂。三人走在绿荫之下,微风徐来,带来隔岸路边小摊的烟火气。
“槐叶冷淘,其他各种小吃!”街边的小贩扯着嗓子揽客。
吴万千毫不畏惧即将发生的谈话,还把小贩的叫喊声记入心中,想着下次去布店找姚清韫时,再给她带她上次没吃到的槐叶冷淘。
小贩挑着木箱,走街串巷地售卖,木箱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吃,其中最为常见的还属槐叶冷淘。
揽客的声音传遍街巷。
“槐叶冷淘,其他各种小吃!”
声音传到姚清韫耳中,她方才把店里的最后一匹布料卖出去,一串串铜板挤在柜台下放钱的抽屉里。
满满当当,一抽屉铜板。
近几日,益州城布店的生意格外好,上门选布的客人接踵而至,店内熙熙攘攘。大家伙儿都想买一匹流言所传的布料。
城里的达官贵人方可轻易买到,底层的平民百姓跟随潮流,也想穿当今最流行的衣服。
可流言还是流言,大家伙儿不知能在哪里买到,于是病急乱投医般的买那些
平时不常见的样式。
姚清韫也算是捡漏,狠狠地大赚一笔。她趴下身躯,将脸凑到抽屉外,猛吸一口气。
不禁感叹道:“金钱的味道,真香!”
在账本上记下进几日的进账,密密麻麻地写了整整一页。再减去要交的罚款,还有充足的剩余。
布店没货了,即使再来顾客也卖不了布料,收不进钱财。
干脆直接关门闭店,去坊正处找到那几位武侯,提前交了罚款,这样日后也没什么负担。
“槐叶冷淘,其他各种小吃!”小贩的声音愈来愈响。
姚清韫快步走到布店门口,朝他喊道:“我要买,这里这里。”
小贩听见声音,一路小跑到布店门口。这时姚清韫才看清小贩的脸,竟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子。
“小娘子要买何物?我这儿有槐叶冷淘、梅煎、饴糖块……”
小贩的声音沙哑,纵使是面对面交流,也能听出她嗓子的异样。
姚清韫没有思考,脱口而出槐叶冷淘这四个字。
小贩打开木箱,当场制作一份槐叶冷淘。姚清韫探身瞥见木箱里的其他吃食。
见果子颜色艳丽、果皮微皱、大小饱满,清甜香随风漫开。
“我还要那个吃食,”她指了指木箱里的梅煎,可她并不知它的名字,只得肤浅地补充,“就是那个颜色好看,还圆圆的东西。”
她接过小贩递来的纸包袋,小贩又装了一包梅煎,用沙哑的嗓音说着:“这是梅煎,益州特产。小娘子才到益州吧,这包梅煎就当送给小娘子的,欢迎至此。”
姚清韫没否认自己是第一次来益州,连忙摆手拒绝。“这是你自家的小本生意,我给钱。”
她穿越之前就听说这边热情好客,这样看来,话不假,就连古时候也很包容。
说着就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串铜板,小贩惊得说不出话,只伸出一只手,磕磕巴巴地说:“只要五文钱,就是五个铜板。”
她解开一串,拿出十五个铜板,强塞给小贩。“你拿着吧,这么热的天,你也不容易。去药铺开点润嗓子的药。”
小贩一脸不可思议,颤抖着接过铜板,眼眶忽湿,哽咽道:“好,小娘子心善,定会在益州立足,二娘谢过。”
说着就跪在姚清韫身前,行跪拜大礼。
姚清韫现在愈发有钱,她接受的是现代教育,不是古代的三纲五常。
便赶忙扶起她。“二娘不可,你我皆是女子,年纪又相仿。在世间立足极属不易,你就当是施舍你,可怜你。”
“二娘记下了,日后若是需要帮忙,可来芙蓉巷寻我。”
“好,二娘,芙蓉巷,我记下了。”姚清韫一口答应,又怕耽误二娘做买卖,便声称布店还有事,得去忙。
望着二娘离去的背影,姚清韫内心一软,之前来布店的也有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子。
那些女子没有养家之重任,可去布店、胭脂店买喜欢的东西。二娘却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