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们去金棠村住一段时间吧!

作品:《蜀绣小妹成长攻略》

    吴万千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似乎姚清韫在无意识地拉远两人的关系。

    只得岔开话题,麻烦沛儿转告姚清韫。

    “前些日子向望江楼借的推车被人偷了,我买了个新推车还回去。”

    沛儿点点头,冷不丁地吐出一句。“知道了。”

    他也没继续和沛儿交谈,拿着扁担去追箩筐。

    夕阳倾下,吴万千挑着空箩筐回芙蓉巷。

    斜阳穿过箩筐,在地上映下点点斑驳。

    刘一步早就带人在芙蓉巷巷口等着他,他身前身后的箩筐随风摆动。

    “吴兄箩筐里装的是何物?竟如此飘逸。”刘一步眼尖,一眼便看穿箩筐里空无一物,但还是一脸期待。

    吴万千挑着扁担从刘一步身旁走过,带起一阵风,带飞衣袖。

    “箩筐里有一物,名叫空无。”

    刘一步还保持着方才的神情,附和着:“吴兄真会说笑,这样吧,以后有货了,还来找我。”

    没等吴万千回话,刘一步和他的随从便消失在巷口。

    巷口的核桃树发了新芽,给暗淡无光的巷子带了一丝新生。

    晚风拂过,新芽扎根于地,临危不惧。风带着绿意飘向远方,吹拂架在木架子上的棉被。

    姚清韫和往常一样,拿着木棒敲打棉被,声音跌宕起伏。

    不扎实的棉絮被打出来,飘在空中,落到一旁桌上。

    沛儿掀起一张素布,放在桌上弹了弹。棉絮溅起,继续飞扬。

    一根黑色细线穿过银针小孔,银针带着细线刺入素布,来回多次,素布上浮现出简单的牡丹花轮廓。

    把黑线抽出小孔,换上红线。

    沛儿屏息凝神,专注接下来的填色。就连姚清韫的话,似乎也听不见。

    “货老三来时说了什么?”

    姚清韫问道,却没听到沛儿回答。她穿过隔门,从后院走进前店。见沛儿专心致志地绣着,也没过多打扰,偷偷地把门关上,轻手轻脚地走回后院。

    才把被子收回屋子里,沛儿拿着刚绣好的牡丹走来。

    “师父教的针法我还有点不太懂,方才绣的牡丹只有形,却无神韵。和师父绣的相比,简直太差劲了。”

    姚清韫接过素布,仔细打量。素布上的牡丹和沛儿所说的并不相同,那牡丹虽只用一种线填色,可形却极为动人。

    “为何要如此评价自己,你才上手,能绣成此样,已是极好。”

    “真的吗?那我何时能像师父一样聪明能干,靠手艺养家糊口?”沛儿还是太年轻,没学多久就开始幻想成功之后的美好生活。

    这一点也像极了姚清韫。

    姚清韫年少时刚学绣蜀绣,总会因蜀绣是非遗,从而感到高人一等。学习多年才渐渐摸到门道,才从形像转变为神像。

    她看着沛儿一脸天真的模样,不想打击,开口鼓励道:“多练练,等你绣的蜀绣可以堆满整个布店,那你就出师了。”

    “出师,我不要出师。我就当师父的徒弟,到那时师父和那些诗人一样,大有名气,我也就成名师之徒了。有名气,就可以靠名气赚钱,和我姐搬进大院子。”

    姚清韫笑了笑,把素布还给沛儿。“那名师之徒,你能告诉师父,师父外出给你买吃食时,货老三和你说了些什么?”

    沛儿沉思许久,似乎忘了吴万千说的,只记得师父说的话。除了来买布料的客人,其余人一律不准动布料。

    半晌,沛儿才回忆起,支支吾吾地回道:“他好像说,推车还回去了,还有什么文约。”

    “没有文约,他是骗你的。”姚清韫把着沛儿的肩,语重心长地叮嘱。

    姚清韫这个人很奇怪,先前赚不到钱时对吴万千可谓有求必应,绣出来的布料全给他。

    如今,布店的客流日益增加,布店流水愈来愈多,一匹布料的单价也水涨船高。

    不想再和吴万千分成,想一人独吞,便单方面毁约。

    街道传来宵禁的敲鼓声,姚清韫关上店门,和沛儿回后院。

    沛儿手上还攥着那块布料,举起来,借着月光看看。

    这朵牡丹没能在月光下发光,想当然,更不可能在白日熠熠生辉。

    沛儿和姚清韫睡在同一间屋子里,她侧着身,月光洒进窗户,犹如点点繁星。

    “师父,你睡着了吗?”她小声问道。

    正巧,姚清韫今晚并无困意,还在想那件事。

    傍晚时分,知道吴万千要来,便刻意出门给沛儿买吃食,就为了躲着吴万千。

    自己不愿意看到他,也不好意思单方面违约。这才借沛儿的嘴来堵他。

    “没了,怎么了?”

    “我睡不着。”沛儿把手中的布料攥成一团,塞到枕头下。

    姚清韫脑子一转,冒出个鬼点子。“那师父教你算术。”

    沛儿之前看过姚清韫算算数,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虽然她看不懂这些,但看起来就很难。她已经在学蜀绣,不想再烧脑了。

    “算了吧,我还是好生学绣蜀绣吧!我有点困了。”还装模做样地打了个哈欠。

    把姚清韫逗得喷笑一声,可随后她又笑不出来了。

    方才提到算数,姚清韫忽然想到之前和吴万千的约定,还要教他算数。

    可文约都被她废了,口头约定,也随之烟消云散。

    绣的牡丹花被藏在枕头下,花瓣也折叠,模样不再动人。

    或许它偷偷散发香味,那种迷人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闻到方可安然入睡。

    “这朵牡丹花真美!”说话的人是李方柏,他和刘一步坐在明花楼楼阁中。

    李方柏身旁坐着的是明花楼的头牌,名叫花儿。

    花儿正如其名,长得那像花儿一般艳丽动人,额头上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

    还很喜欢戴花朵状的饰品。其衣衫亮眼夺目,内衬上绣的尽是花儿朵朵,外衬只是一件薄纱。

    “花儿敬上一杯。”花儿往自己的酒杯里倒满酒,恭恭敬敬地向李方柏敬酒。

    仰起头,一饮而尽。

    抬手时,随起的薄纱遮住半张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脸颊白中泛红。害羞极了。

    李方柏一抬手,花儿熟练地往他杯里倒上酒,酒涨到酒杯边缘,差一点漫出来。随后花儿退下,给两人足够私密的空间。

    刘一步吃一口菜,便叹气。

    李方柏关心道:“刘行首为何事叹气,又是何人惹您不悦。”

    “别说了,你要的布料没了。”

    刘一步没和吴万千写文约,他只承诺,吴万千有多少扬州的布料,他就要多少。吴万千把货卖给他,他再加价卖给李方柏。

    可吴万千手里没货了,这条路赚不到钱。

    李方柏是个商人,不在意货的质量,只在意这批货能否让他赚到钱。

    “无妨,刘行首啊刘行首。您是整个益州城的布料行首,您只管城中布料的价格,这价格高低不都是您说的算嘛。怎么卖,这是我们这些布料商人关心的事。”

    说罢,李方柏便将杯中的酒一口吞下,酒劲上头,红晕爬满双鬓。

    也借着酒劲继续开口。

    “吴万三没货,我有货啊。”

    刘一步惊地差点把嘴里的菜吐出来。“你有货?千真万确?”

    李方柏确实有货,只不过是假货罢了。他雇了一大批绣娘模仿针法,绣出来的布料和吴万千手中的布料相差不大。

    “那是自然,我李记布行可是老牌子,有些人脉,也搞到一些货。不过……”

    “不过什么?”刘一步赶忙问道,又一把抢走李方柏手中的酒杯,怕他喝醉,醉得不省人事,说不到重点。

    “不过,刘行首可从吴万千手中拿货,又把货转卖给我,其中拿了几分利我不清楚。”

    李方柏的脸全红了,眼球布满红血丝,似乎熬了几个大夜。

    他没喝醉,头脑异常清晰。

    他和刘一步同流合污多年,两人干过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如同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

    有些钱一起赚,有些话直说也无妨。

    “刘行首拿不到货,赚不到钱。没关系,我有货,让出三分利,只需让我的货从刘行首脚下过过,拿个名头。”

    刘一步冷笑一声,李方柏也不担心他不同意。这么多年刘一步总是这样,他最喜欢没啥风险,又能赚钱的买卖了。

    “那还是老样子。”刘一步盯着李方柏的眼睛,笑得极为诡异。

    日后一段时间,刘一步都未曾打扰吴万千。

    芙蓉巷巷口的绿芽肆意生长,从枯树中冒出一叠盎然。

    吴万千也许久没去姚家布店,每每挑起扁担路过东达街,不会和之前那样朝里面望去。

    刚到书铺,吴万千从箩筐里拿出铜钱,买了一本近期极火的《夏朝异闻录》。回到家,迫不及待地翻来看。

    讲的是当朝书生意外回到夏朝,用当朝技术惊艳夏朝人。

    书中提到书生带去丝织技术,让夏朝人穿上丝绸。

    看到这儿,吴万千把书扔在一旁。

    怎么看个故事还能偶遇姚清韫!

    他也看不下去了,感觉姚清韫把自己当成仇人,可自己不是仇人。她还是自己的恩人。

    为了报答姚家对吴家的恩情,这点私人

    情感仿佛一文不值。

    吴万千躺在床上,箩筐就放在床边。箩筐已许久未装布料。

    “她那样也能赚到很多钱,没有我,她也可以。”

    他自我安慰道,只要姚清韫赚到钱了,布料给不给他都无所谓。

    益州城内,达官贵人都穿上了姚清韫绣的蜀绣,在日光下蜀绣上的金线荧光隐隐。

    李方柏的蜀绣也偷偷流入市场,质量和穿出来的效果,不如姚清韫的好。但也被众人疯抢。

    姚家布店的门槛涌进批批客人,快到宵禁时刻,布店却走进一位不速之客。

    一开口,姚清韫总觉得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店主何在?”

    来人声音低沉,虽未带随从,但气质不菲。看上去便觉得气宇轩昂。

    姚清韫想不起在哪见过,但确信,这声音一定听过。

    “我听说你家的布料很特别,特意前来观摩。”这声音的主人是李方柏,姚清韫也瞬间回想起那天在望江楼的场景。

    隔间传来莺啼燕语,吴万千被喊过去,和那人笑语欢声。

    虽未听清那人说话时的声音,可那笑声犹如一根刺,深深地扎进姚清韫心田。

    姚清韫终于见到那天隔间和吴万千交谈的人,她把沛儿喊进后院,随后侧着身向他介绍店里的布料。

    “这就是本店的新品,这可是稀缺货。”说着还偷摸打量他,虽穿着朴素,无金玉雕琢,可脚上那双乌皮六合靴光泽亮丽,一看就是有品位的人家。

    李方柏低声一句。“我要一匹。”

    “好嘞!”这几乎是姚清韫做过最轻松的买卖了。

    那日在望江楼,李方柏许久等不到吴万千,最后却发现他在隔壁包间,和一位小娘子相谈甚欢。

    当即便让随从去调查这位小娘子。这才知,此人是东达街姚家布店的店主。

    又让人偷摸跟着吴万千,随从亲眼见吴万千踏入姚家布店。

    李方柏前后合计,多多少少猜到两人的事。吴万千手里的货多半就是姚家布店的店主绣的。

    那也无妨,真货假货,一般人看不出来。市面上大都是李方柏的假货,大头都被他赚了去。

    只要等市面上的假货足够多,又有刘一步的背书,假货就是真货!

    事实也正如李方柏所想,一月后,益州城出现大批从扬州城来的布料,实打实地分走姚家布店的大部分客流。

    东达街车水马龙,行人往往。

    街边小贩的叫喊声愈发热烈,声音传过数条街道。

    行人纷纷穿上如今最流行、最时髦的布料。关键是,价格还不高,普通老百姓攒一个月的钱,就能买到。

    姚家布店桌上的布料堆积如山,姚清韫用心教导沛儿,沛儿也很争气,技术暴增。

    接连数日,无人踏入姚家布店的门槛。

    姚清韫坐在柜台,翻开账本。账本似乎又回到之前,空空如也。

    沛儿绣完牡丹花,拿去给姚清韫看。

    却见她垂头丧气,半天打不起精神。

    “师父,最近店里冷清了许多。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师父的。师父去哪我去哪。”

    姚清韫接过素布,沛儿绣的牡丹花栩栩如生,仿佛能嗅到万花纷开的味道,那味道沁人心脾。

    拂过花边,感受细线在手心的模样。

    布店不是第一次没客人,姚清韫能让布店起死回生,就能让布店再次辉煌。

    只不过遇到瓶劲期。

    “沛儿,我想先停停。布店没生意就没生意,可做人不能不讲诚信。”姚清韫不只教沛儿蜀绣,还教她算数,其他做人的准则。

    沛儿应道。“好,前些日子师父让我问我姐的事有消息了。城外的金棠村有一家农户可以僦居,我们可暂住于此。”

    姚清韫经历大起大落,如今只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好,我们后几日就搬去金棠村住一段时间。”

    姚清韫租了半年,金棠村远离城镇,山秀水美,跌宕起伏的山峦半掩于云雾当中。

    炊烟袅袅,阡陌交错,屋舍皆为土墙草茅。

    无华丽雕梁,唯见桑田了了。

    村里还有几个和沛儿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几人约着一起去小溪边抓鱼。

    姚清韫不允,可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还是心软答应了。特意叮嘱她,只能在浅水处,不得到深水区。

    沛儿回来时,带回一个小箩筐,箩筐里装着两条鲩鱼。

    “师父师父,我回来了。”

    声音远扬,姚清韫老远就听见沛儿的叫喊声。

    她正在切菜,午饭准备做沛儿最爱吃的猪肉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