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批招人那天，山门外的人比前两次加起来还多。

    天还没亮，长阶上已经挤得水泄不通。白鸾站在掌门殿廊下远远看了一眼，转头问清虚子：“怎么多了这么多？”

    清虚子捧着竹简，面色复杂。“前两批弟子的消息传出去了。药圃那个石头，练气三层了。试炼场开放之后，入内修炼的弟子突破率比往年高了三成。外面的人听说昆仑剑派不问灵根只问心性，都想来试试。”

    白鸾点头。人多了，筛选就更得严。她将考核流程重新捋了一遍，第一关的冰灵根威压范围缩小到两丈，时间延长到两炷香。定力不够的，撑不过半炷香就会自己退出去。第二关寒渊把关照旧，但白鸾让秦墨渊在竹林里加了一道暗桩，隐藏的灵力陷阱，测的是应变。第三关她自己坐镇，题目只出一道。

    第一关刷掉了七成。第二关又刷掉了大半。到第三关时，站在掌门殿里的只剩五个人。一个矮壮汉子，三十来岁，掌心全是老茧，说是打铁出身，想学炼器。一个清瘦少年，十五六岁，话不多，但站姿笔挺，目光沉稳。一个年轻妇人，二十出头，背着一个布包，布包里露出半截药锄，说是采药人，想学炼丹。一个中年书生，面色蜡黄，手指细长，说是考了十几年科举没中，转头修仙。最后一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扎着两根短辫，圆脸大眼，站在殿里东张西望，一点也不怕生。

    白鸾坐在侧位上，逐一问了五个人同样的问题：“你为什么来昆仑。”

    矮壮汉子说，打铁打了二十年，想换个活法。清瘦少年说，村里闹瘟疫，他爹娘没了，他活下来是因为一个路过的修士给了他一粒药。他想学那个修士。年轻妇人说，采药采了五年，发现好多药材的药性她辨不准，想正经学。中年书生说，书读不下去了，想试试别的路。小姑娘最后一个开口，声音脆生生的：“我娘说昆仑山上有仙人，我想来看看仙人长什么样。”

    白鸾看了五个人很久。然后她偏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寒渊。寒渊的竖瞳半阖着，尾巴搭在她靴面上，没有动静。白鸾收回视线，开口：“打铁的入外门，学炼器。采药的入外门，学炼丹。少年和妇人入内门。书生——”

    她看了那个中年书生一眼。他的面色蜡黄，手指细长，目光中有一种被磨了很多年却还没有熄灭的东西。白鸾顿了顿。“你入外门，跟着清虚长老整理典籍。小姑娘留在掌门殿，给我当书童。”

    五个人各自领命退下。清虚子从殿外走进来，将五人的名册记好，偏头看了白鸾一眼。“

    那个小姑娘，你真要留在掌门殿？”

    白鸾点头。“她胆子大，不怕生。留着有用。”

    清虚子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白鸾站起身，寒渊跟在她脚边。她走出掌门殿，站在廊下，看着五个人沿着长阶朝各自的居所走去。打铁汉子走在最前面，步子沉而稳。采药妇人背着布包走在中间。清瘦少年和中年书生并排走，一高一矮，一少一长。小姑娘走在最后，两根短辫在肩头晃来晃去，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掌门殿。

    白鸾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转身朝偏殿走去。五个人跟在身后，各有各的位置。她推开偏殿的门，在桌前坐下。温时晏端出一碗刚熬好的药膳，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窗外，午后的日光从竹叶缝隙中洒下来，在地面上铺出大片斑驳的光影。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昆仑山的雪顶在日光中泛着金光。试炼场方向，几个弟子在石牌坊下排队等候入内。演武场上，顾长卿方才练剑留下的剑痕还印在石地上。厨房里，温时晏在收拾灶台。偏房门口，谢不尘缩着打盹。窗台上，沈青玄蹲着看外面的竹林。

    白鸾将药膳喝完，放下碗，靠在椅背上。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日头正盛，天光湛蓝。她弯了弯唇角，轻声开口。

    “人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