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日是个阴天。

    昆仑山顶的云层压得很低，竹林在湿冷的风中沙沙作响。白鸾站在山门外，寒渊蹲在她脚边，靛蓝鳞甲在阴天里显得格外深沉。秦墨渊和沈青玄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秦墨渊暗色劲装利落，背着白鸾交给他保管的铜镜和玉匣。沈青玄灰蓝短打，腰间别着一柄短剑，浅褐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偏殿方向，顾长卿靠在廊柱上没有过来。他的赤色眸光远远地锁着白鸾的背影，长剑横在膝上，面色沉稳但眉心有一道极浅的竖纹。温时晏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抹布，目送着白鸾的方向，嘴角微微抿着。谢不尘缩在偏房门口，鼻尖红红的，抱着灰布小包，肩膀绷得很紧。三人留在昆仑，各有各的职责。顾长卿负责宗门防务，温时晏管着偏殿的日常起居和药膳储备，谢不尘盯着试炼场和宗门内外的灵力波动。

    白鸾偏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她跨上寒渊的背，寒渊四爪蹬地，稳稳地站起来。秦墨渊御剑悬空，沈青玄跟在他身后。三人一兽腾空而起，朝东面飞去。冰蓝轨迹在阴沉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细长的流光，越过昆仑山脉，穿过中州上空，朝东海方向疾驰。

    途中歇了一夜，第二日傍晚，蓬莱岛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洛清渊亲自等在码头上。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窄袖道袍，腰间悬着玉柄短剑，面色比上次见时沉了几分。她看见白鸾一行落地，没有多余的寒暄，转身便朝岛内走去。

    “海沟在岛东三百里处。最近三天波动加剧了。”洛清渊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但语调平稳，“我派了三批弟子下去探查，最深的只到了海沟中段就被水压逼回来了。海沟底部的灵力波动和上次秘境屏障同源，但更古老、更沉寂，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最近才开始往外渗。”

    白鸾跟在她身后，寒渊走在脚边。秦墨渊和沈青玄跟在后面。四人穿过蓬莱岛的村落和修炼场，走到岛东的码头。码头尽头系着一艘通体漆黑的窄船，船身刻满了避水符文，是蓬莱岛专门用来深入海域的。洛清渊跳上船，白鸾紧随其后。寒渊跳上船头，四爪落下时船身微微一晃。秦墨渊和沈青玄落在船尾。

    洛清渊亲自操舵。窄船无声地滑入海中，避水符文在船底亮起幽蓝微光，将海水隔绝在船身之外。船速极快，在海面下穿行如鱼。白鸾站在船头，看着两侧飞速后退的礁石和鱼群。海水从浅蓝逐渐过渡到深蓝，又过渡到近乎漆黑。越往下潜，水压越大，避水符文的幽蓝光芒也越来越亮，将船身裹在一层气膜中。

    潜了约莫两个时辰，船身忽然一震，速度骤降。洛清渊收舵，船头朝下倾斜，滑入一条极窄的海沟。海沟两侧的岩壁陡峭如削，壁上生长着发光的珊瑚和苔藓，幽蓝光芒将海沟底部照得影影绰绰。越往下越深，越往下越冷。白鸾的冰灵根金丹在丹田中自动运转起来，寒气从经脉中渗出，在周身凝成一层薄薄的冰甲。

    海沟底部在船下方百丈处，黑沉沉的一片。白鸾将冰灵根感知铺开，探入海沟深处。她的寒气穿过层层水压，触到了海沟底部的岩面。岩面上有东西。极细的灵力线，从岩壁裂缝中渗出来，和她在秘境、寒潭底部见过的同源。前代魅体留下的痕迹，又一处。

    她正在仔细感知，船底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艘船剧烈震颤，避水符文的光芒骤暗。洛清渊面色一变，双手按在舵上，灵力灌入船身。秦墨渊和沈青玄同时起身，暗色灵力和浅褐色灵力同时灌入船底，稳住了船身。寒渊的鳞甲猛然竖起，竖瞳中光芒暴涨，朝海沟深处低吼了一声。

    白鸾低头

    看去。海沟底部的岩面上，一道裂缝正在缓缓裂开。裂缝中渗出幽蓝光芒，光芒中夹杂着一股极淡的、陈旧的甜腻气息。她蹲下身，将掌心贴在船底的避水符文上，冰灵根和魅体的力量同时灌入。船底的避水符文在她掌心下重新亮起，比方才更亮、更稳。船身稳定下来，朝海沟底部缓缓下沉。

    落到海沟底部时，白鸾看清了那道裂缝的全貌。裂缝长约数丈，宽约三尺，从岩壁深处延伸出来，裂缝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七星阵、封魂锁、秘境屏障上的符文都不同。这一处的符文更繁复、更古老，像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阵法的一部分。裂缝中的幽蓝光芒在符文表面流动，明灭不定，像是在呼吸。

    白鸾从船上跃下，落在海沟底部的岩面上。冰灵根金丹运转到极致，寒气在周身凝成更厚的冰甲，将水压隔绝在外。寒渊跟在她脚边跳下来，竖瞳紧盯着裂缝深处。秦墨渊和沈青玄也跳下船，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洛清渊留在船上，维持避水符文。

    白鸾蹲在裂缝边缘，将掌心贴在裂缝旁的岩面上。冰灵根的寒气探入裂缝深处，沿着幽蓝光芒往深处追。裂缝极深，寒气追了百余丈后，触到了一层坚硬的屏障。屏障表面刻着符文，和前代魅体留在所有地方的符文同源，但更密集、更完整。屏障后方，她感知到了一个庞大的、沉睡着的东西。比寒渊更大，更古老，更沉重。它在呼吸。每一次呼吸，裂缝中的幽蓝光芒就往外渗出一分。

    白鸾收回手，站起身。她偏头看向身侧的沈青玄。沈青玄蹲在裂缝旁边，浅褐色的眼睛盯着裂缝中的幽蓝光芒，面色平静而专注。他的鼻尖微微翕动，然后他偏头看向白鸾，声音轻而软。

    “师姐，这里面是个活的。和寒渊一样，但比寒渊老。它认得你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