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船上，白鸾将两只兽安顿在船舱里。

    银白巨兽趴在寒渊旁边，体型缩到与寒渊一般大小，银白鳞甲和靛蓝鳞甲挨在一起，鼻尖偶尔碰一下，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鸣。白鸾靠在船舷上，低头看着手臂上并排的两道共生印记。靛蓝那道是寒渊，银白那道是新来的。两条灵力通道在经脉中并行，一条宽而深，一条更长更韧，交汇处在丹田核心附近形成一个交叉点，和元婴的七色光泽连成了一体。

    秦墨渊从船尾走过来，暗色眸光落在她手臂的印记上。“它认主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白鸾将银白巨兽入体时看到的画面简要说了。虚空中的石门，前代魅体的笔迹，留给转世的第二条命。秦墨渊听完后沉默了几息，暗色眸光沉了沉。“第二条命。第一条是寒渊，第二条是这个。前代魅体在东海留了两条后路，但第一条被玄微子抽了十五年残魂，第二条被封印在海沟底下养伤。两条兽都在等你来收。”

    白鸾点头。她偏头看了一眼船舱里的银白巨兽，它脊背上的旧伤已经被她的魅体暖意暂时封住了，但伤口深处还有残留的暗色淤积，和玄微子丹田种魔的气息不同，更浑浊、更暴烈。她需要回到昆仑后仔细探查那道旧伤的来源。银白巨兽在被封印之前就已经受伤了，伤它的人和前代魅体有关，但未必是玄微子。

    船在暮色中驶向蓬莱岛码头。靠岸时，洛清渊先跳下船，将缆绳系好。她转身看着白鸾从船上走下来，两只兽跟在脚边，银白鳞甲在码头的灯火中泛着温润的光。洛清渊的目光在银白巨兽脊背上的旧伤位置停了一息，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道伤，”她开口，声音平静而清冽，“是海兽留下的。东海深处有一种上古海兽，体型比寒渊真身还大，常年盘踞在海底最深处。前代魅体当年把它封在东海，可能就是为了压制那头海兽。”

    白鸾记下了这条信息。她谢过洛清渊，没有在蓬莱岛多留。当夜便带着秦墨渊、沈青玄和两只兽御剑西行，朝昆仑方向飞去。冰蓝轨迹在夜幕中划出一道流光，越过东海、中州上空，在第二日清晨落在昆仑山门外。

    长阶顶端，顾长卿靠在廊柱上，赤色眸光远远地锁着天际线上那道越来越近的冰蓝流光。温时晏站在厨房门口，怀里揣着药膳壶。谢不尘缩在偏房门口，鼻尖翕动了两下，在看见白鸾的身影后眼睛猛地亮起来。白鸾从冰刃上跳下来，落在长阶顶端。两只兽跟在她脚边，一靛蓝一银白，鳞甲在晨光中泛着幽光。顾长卿的赤色眸光扫过银白巨兽，瞳孔微缩，手按上剑柄。

    “第二条。”白鸾说。

    顾长卿看了她一息，手从剑柄上松开，赤色眸光沉而缓。他没有多问，只是退后一步，给银白巨兽让出空间。温时晏从厨房里端出一碗刚热好的药膳，快步走到白鸾面前递给她。白鸾接过来喝了一口。汤汁温热清甜，入喉通体舒泰。谢不尘从偏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鼻尖翕动了两下，目光落在银白巨兽脊背上的旧伤位置，面色变了变，低声道：“师姐，那道伤里有东西。”

    白鸾偏头看他。谢不尘从偏房门口走出来，走到银白巨兽旁边蹲下，鼻尖凑近它脊背上的旧伤，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面色比方才更白了，瞳孔微微放大，声音压得极低。

    “师姐，它伤里有血腥味。不是它自己的。是别的兽的，比它更老、更凶。那道伤没有完全愈合，里面还卡着东西。”

    白鸾蹲下身，将掌心重新贴在银白巨兽脊背的旧伤上。冰灵根的寒气探入伤口深处，沿着经脉一路往下。旧伤深处，她的寒气触到了一小块坚硬的异物，嵌在经脉主干和脊骨之间的缝隙里。那是一枚断齿，拇指大小，漆黑如墨，表面覆着暗红色的纹路，和前代魅体留下的所有符文都不同。更浑浊、更暴烈，带着一种原始的、近乎野蛮的气息。

    她将冰灵根的寒气裹住断齿，试图将它从伤口中取出。断齿在寒气中猛地跳动了一下，暗红纹路亮起，银白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呜鸣，脊背绷紧，但没有躲开。白

    鸾加大寒气输出，将断齿从经脉缝隙中一寸寸拔出。断齿脱离伤口的瞬间，银白巨兽浑身一颤，脊背上的旧伤从银白纹路变成了暗红色，又缓缓恢复成银白。伤口比方才浅了三分。

    白鸾将断齿托在掌心。断齿表面的暗红纹路在日光中泛着浑浊的光，和秘境屏障、七星阵符文都不同，和她在银白巨兽体内感知到的气息同源。这是那头上古海兽的断齿。前代魅体封住银白巨兽的伤，把断齿留在了它体内，像是在等什么人来取。

    她将断齿收入玉匣，站起身。银白巨兽在她脚边趴下，竖瞳半阖着，尾巴搭在寒渊的尾巴上，呼吸渐渐平稳。寒渊偏头用鼻尖蹭了蹭它的脖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鸣。

    白鸾转身朝偏殿走去。五个人跟在身后，各有各的位置。她推开偏殿的门，在桌前坐下。温时晏端出药膳放在她手边。顾长卿靠在廊柱上，赤色眸光沉而灼。秦墨渊在桌前调息，暗色眸光平静。谢不尘缩在偏房门口，鼻尖红红的。沈青玄蹲在窗台上，浅褐色的眼睛弯着。两只兽趴在炭盆边，一靛蓝一银白，鳞甲的光芒同步明灭。

    白鸾端起药膳喝了一口，偏头看向窗外。晨光从竹叶缝隙中洒下来，在地面上铺出大片斑驳的光影。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昆仑山的雪顶在晨光中泛着金光。试炼场方向，几个弟子在石牌坊下排队等候入内。演武场上，顾长卿方才练剑留下的剑痕还印在石地上。厨房里，温时晏在收拾灶台。一切平稳。

    她将碗放下，从袖中取出那枚断齿，搁在桌面上。断齿在灯火中泛着暗红色的浑浊光芒，和偏殿里所有的东西都不一样。她需要查清楚这枚断齿的来历，弄清楚那头上古海兽还在不在东海深处，弄明白前代魅体为什么要把断齿留在银白巨兽体内。手里的东西越多，需要解开的谜团也越多。但她不急。

    白鸾将断齿收回玉匣，靠着椅背，闭上眼。两只兽在炭盆边呼吸绵长而同步，五个人各在各的位置，各有各的温度。她弯了弯唇角，呼吸渐渐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