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渊和顾长卿赶到时，试炼场石牌坊下的暗红光芒已经蔓延到了方圆三丈。

    白鸾站在光芒边缘，冰刃横在身前。寒渊和银白巨兽一左一右蹲在她脚边，竖瞳紧盯着地面。石牌坊的基座已经被暗红光芒渗透，石缝中传出低沉而绵长的搏动声，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底跳动。那几个排队等候入内的新弟子已经被谢不尘疏散到演武场，偏殿方向，温时晏的灵力场稳定地罩着整座偏殿。掌门殿那边，沈青玄的幽蓝气息和那个小姑娘书童的灵力混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守在殿门外。

    秦墨渊落在白鸾身侧，暗色眸光扫过地面的暗红光芒，眉心微蹙。“什么东西。”

    “海兽的一部分。”白鸾将冰刃指向石牌坊下方的地面，“前代魅体把海兽的断齿留在银白巨兽体内，把另一部分东西埋在了昆仑山底。断齿拔出后，封印松动，它醒了。”

    地面又震了一下。石牌坊的基座裂开一道长缝，暗红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整片试炼场地面的石砖掀飞了数块。寒渊和银白巨兽同时低吼了一声，鳞甲竖起，竖瞳中幽蓝光芒暴涨。裂缝中传出一声沉闷的、绵长的兽鸣，比寒渊的吼声更古老、更深沉，像从地心深处传上来的。

    白鸾蹲在裂缝边缘，将冰灵根和魅体的力量同时灌入地下。寒气穿过岩层，深入百余丈，触到了那个正在搏动的东西。她的寒气裹住那东西的表面，感知着它的形状。一颗心脏。比人还大的心脏，漆黑如墨，表面覆着暗红色的纹路，和断齿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心脏的搏动频率和银白巨兽脊背上的旧伤同频，和断齿中的气息同源。前代魅体把海兽的心脏挖出来，封在昆仑山底，用七星阵和寒潭禁地的残余灵力压着。七星阵崩了，寒潭禁地改建了，心脏上的封印越来越薄。断齿一拔，心脏就醒了。

    白鸾收回手，站起身。她偏头看向秦墨渊和顾长卿。“海兽的心脏。封在试炼场下面。前代魅体把它挖出来埋在这里，用七星阵和寒潭的灵力压着。现在封印薄了，它在往外顶。”

    秦墨渊的暗色眸光沉了沉。“封回去。”

    白鸾摇头。“封不回去了。七星阵已经崩了，寒潭禁地改建了试炼场，原来的封印节点全没了。重新布阵需要时间，它撑不到那时候。”

    顾长卿走到裂缝边缘，赤色眸光扫过裂缝中涌出的暗红光芒，手按在剑柄上。“那就毁了它。”

    “毁不掉。”白鸾将冰刃收回掌心，“海兽的心脏和银白巨兽的旧伤连着。毁掉心脏，银白巨兽的旧伤会同时崩裂，经脉断裂，灵力溃散。它是第二条命，我不能拿它赌。”

    偏殿方向，温时晏的灵力场忽然波动了一瞬。白鸾偏头看去，温时晏正从偏殿方向快步跑来，怀里揣着药膳壶，面色发白。他跑到石牌坊下，喘了两口气，将药膳壶递给白鸾。

    “师妹，银白巨兽在偏殿里不对劲。它的旧伤在发亮，鳞甲在变色。”

    白鸾心头一紧。她转身朝偏殿跑去，秦墨渊和顾长卿跟在身后。两只兽跟在她脚边，银白巨兽的鳞甲确实在变色，从银白变成了浅灰，旧伤位置的银白纹路变成了暗红色，和裂缝中的暗红光芒同频。它的竖瞳半阖着，呼吸比方才急促了许多，四肢有些发软，尾巴拖在地上，走得吃力。

    白鸾蹲在银白巨兽旁边，将掌心贴在它脊背的旧伤上。冰灵根的寒气探入伤口，她感觉到了。心脏的搏动通过某种地下的灵力通道传到了银白巨兽体内，和它的旧伤产生了共振。海兽的心脏在唤醒银白巨兽体内残存的海兽气息，那缕气息是断齿留下的，封在旧伤最深处。白鸾拔出断齿时以为已经清干净了，但旧伤深处还有残留。

    她需要把银白巨兽体内的海兽气息彻底清除。同时，她需要找到一个能替代七星阵的新封印，将海兽的心脏重新压住。两件事必须同时做，否则银白巨兽的旧伤崩裂，心脏也会彻底脱困。

    白鸾站起身，快速盘算。她手里有两条共生契约，有元婴初期的修为，有冰刃，有五个人。寒渊可以和银白巨兽共享灵力通道，将银白巨兽的经脉暂时稳住。秦墨渊和顾长卿的灵力可以帮她在地面上布一个临时封印阵，不需要太复杂，能撑住几天就行。温时晏的药膳能稳住银白巨兽的体力。谢不尘的感知能追踪海兽气息的流向。沈青玄的幽蓝气息和前代魅体同源，能帮她引导封印阵的灵力走向。

    “秦墨渊，顾长卿，你们在试炼场裂缝周围布阵。用冰灵根和赤色灵力交错布置，把裂缝封住。不需要永久，撑三天。”白鸾快速安排，“温时晏，你回偏殿熬三份药膳，一份给银白巨兽，两份给我。谢不尘，你去掌门殿叫沈青玄回来，让他直接来试炼场。”

    三人各自领命散去。白鸾蹲在银白巨兽旁边，将冰刃从掌心释放出来。冰刃延展到三尺长，刃身幽蓝光芒和银白巨兽旧伤上的暗红光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将冰刃贴在旧伤位置，冰灵根和魅体的力量同时灌入。冰刃中的魅体之力涌入旧伤深处，裹住那缕残存的海兽气息，将它从经脉壁上一点一点剥离。银白巨兽的身体在她刃下剧烈震颤，竖瞳中幽蓝光芒明灭不定，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鸣。寒渊趴在它旁边，鼻

    尖抵着它的脖颈，喉咙里发出极轻极软的呜鸣，像是在安抚。

    沈青玄从掌门殿方向跑来。浅褐色的眼睛扫过地面的裂缝和银白巨兽的旧伤，面色平静而专注。他蹲在白鸾旁边，掌心托着一团幽蓝光芒，光芒中带着和前代魅体同源的气息。

    “师姐，我来引路。”他的声音轻而软。

    白鸾点头。她将冰刃从银白巨兽的旧伤中收回，旧伤位置的暗红光芒已经暗了大半。她站起身，将冰刃指向裂缝。沈青玄的幽蓝光芒从掌心涌出，顺着裂缝深入地下，和心脏表面的暗红纹路产生了共鸣。幽蓝光芒和暗红光芒在地底交错、纠缠、相互抵消。白鸾将冰灵根和魅体的力量同时灌入沈青玄的幽蓝光芒中，加大输出。地面上的裂缝在两种光芒的交锋中剧烈震颤，石砖碎裂，碎石纷飞。

    秦墨渊和顾长卿在裂缝周围快速布阵。秦墨渊的暗色灵力沉稳如渊，将裂缝的边缘固定住。顾长卿的赤色煞气灼热如焰，将裂缝中涌出的暗红光芒逐一逼退。两人的灵力交错布置，在裂缝表面形成了一层临时的封印网，将心脏的搏动压回了地下。

    白鸾收回冰刃，站在裂缝边缘。地面的震颤已经停了，暗红光芒从裂缝中缩了回去，只剩石牌坊基座上那道裂痕还留着一线暗红的余光。银白巨兽的旧伤位置彻底恢复了银白，鳞甲也变回了原本的光泽。它趴在寒渊旁边，竖瞳半阖着，呼吸渐渐平稳。

    白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冰刃隐入皮肤，共生印记在手腕上安静地伏着。她偏头扫了一眼身侧的五个人。秦墨渊沉稳，顾长卿灼热，温时晏专注，谢不尘敏锐，沈青玄安静。两只兽趴在石牌坊下，一靛蓝一银白，鳞甲的光芒同步明灭。

    “三天。”白鸾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三天之内，我要找到新的封印方案。否则临时封印一散，心脏还会往外顶。”

    她转身朝偏殿方向走去。五个人跟在身后，各有各的位置。两只兽跟在她脚边，步伐轻而稳。竹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远处昆仑山的雪顶在暮色中泛着冷白的光。白鸾走在最前面，脑子里飞速推演着新的封印方案。海兽的心脏，银白巨兽的旧伤，断齿的残余气息，两条共生契约的灵力通道。这些东西之间有关联，她需要找到那个关节点，把心脏重新压住，同时彻底清除银白巨兽体内的海兽残留。

    她推开偏殿的门，在桌前坐下。温时晏端出药膳放在她手边。白鸾端起碗喝了一口，偏头看向窗外。暮色渐深，竹影婆娑。她将碗放下，闭上眼，元婴在丹田中缓缓运转。三天。够她找到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