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悬而未决
作品:《NPC今天也在被迫营业》 车内的音响系统不断地输出着窸窸窣窣的噪音,面前的挡风玻璃玻璃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隙。
车被停在了一个不知名的路边,旁边就是高大的沙丘,面前的小沙脊里冒出一簇不合时宜的白烟。
姜思琪猛地睁开眼,偏过头,一旁的驾驶座上空无一人,车后排也没了陈与宋的身影。
梦魇的惊吓还徘徊在心口,她的胸口还在不断起伏着,巡视着车外陈与宋可能在的地方。
车里的还开着空调,风对着她在吹,吹的她惊起一阵阵冷汗,贴着座椅的后背湿了一片。
姜思琪盯着空调的吹风口看了好几秒,梦里的那些骇人的场景还残留在眼前,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一次比一次沉重。
这种急促的心跳,在发现陈与宋不在车里的那一刻,跳动得更为猛烈,像是快要跳出来。
车里音响还在放着音乐,但却是她之前放的那首歌:
“Suspendmylifeatrge.
Andhotairwouldstillspillfrommymouth.
Stillspillfrommymouth.”
姜思琪摘下颈枕,靠回到椅背上,仰着头盯着车顶,闭上眼睛,又睁开。
“I’mlikeaghost.
Tryingtobeseen.”
车顶是灰色的,有一层薄薄的绒面。
姜思琪呼吸还是有点乱,胸口一起一伏的,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扭头看向窗外。
“Forhowmuchairwe’relosing.
It’seasiertodoitthisway.”
想想很快就能回家了。
想想就快要结束了。
想想有传说中的男主角陈与宋在,一切困难都能迎刃而解的。
想想现在是在一片沙漠里,司机趁她睡觉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只留她一个人独自呆在车里……
啊——这个破觉醒真的是要把她逼疯了!
她明明就是里一个小小的NPC啊,做着最普通不过的工作,端着最平常不过的咖啡,每天“心情劳动”,却只是个代理副店长。
为什么要突然给她突然觉醒,然后让她碰上里的男主角啊……
这好像是本男频来着,男主是个牛的不行的室外高手,隐藏身份进入到游戏副本当中。
与同行的两男一女结成四人团队,共同闯过无数难关,其中男主就在这过程中扮猪吃老虎,直到最后一关遇到大boss才被发现其世外高手
的身份。
众人惊呼高手竟然就在眼前……
……全场除了爽就只剩下爽了。
不过……这个陈与宋看着和书里的男主有点像,但又不是很像……
像是因为他和男主角都有一直不知道在装什么的装感。
不像的点,姜思琪一时又说不上来。
“ImovelikeIdon’tneednobody.
IdancelikeIdon’tneednobody.”
姜思琪转过头盯着车顶“啧”了一声。
果然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
她解开了身上束缚住她的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朝着面前那到诡异的白烟走了过去。
“Andhotairstillspillsfrommymouth.
Stillspillsfrommymouth.”
……
车里的音乐渐远,直到她走出音乐的最大传播距离。
此时耳边只剩下呼啸的寒风声,和……汽车故障诊断的提示声?
很快,姜思琪就看到了发出这个“故障诊断”的声音的东西——就在不远处的那簇白烟里。
走进发现,白烟下面还笼罩着一层没散尽的黄沙,沙尘在空气里浮着,薄薄的一层。
姜思琪眯着眼走近。
然而就在那道不远的沙脊上,黄沙笼罩的边缘,站着一个人影。
很高,肩宽,腰窄,站在沙丘的脊线上,背后是一整片干净碧蓝的天空。
他一只手插/在兜里,风吹过的时候,轻轻掀起他的一片衣角。
沙丘的脊线在他的脚下弯成一道弧线,向两边延伸出去,脚下,还有两条蜿蜒曲折的车辙印延伸到傻窝深处。
这一幕又开始有点像扮猪吃老虎但开始初露锋芒的男主的样子了。
这不是陈与宋还能是谁。
姜思琪一步一步踩上沙坡,松软的黄沙被她踩下去之后往下划,就这样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了沙脊。
而陈与宋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到他身边一样,听到她踩在沙子的声响就转了过来,盯着她一步一步爬了上来。
姜思琪:……怎么就不知道懂事一点,搭把手呢。
姜思琪还在喘着粗气,两个人并排站在沙脊上,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吹起了姜思琪的刘海。
上面的太阳实在是刺眼,姜思琪举起手用小臂遮住顶上的阳光。
小臂上的金色“圣甲虫”纹身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耀眼,蓝色的那只颜色浅浅的,阳光下不仔细看都不容易发现。
“你还还挺会享受的,开车累了爬坡上来透气,你这样我们真的能在天黑前到达目的地吗?”
姜思琪不动声色的将外套的袖子拉过来,遮住小臂上的纹身。
总感觉这个纹身让她在陈与宋这个正牌「旅行者」面前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
“放心,这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黑下来,天上两颗太阳呢。”
陈与宋抬手指了指面前的那道光晕。
很明显,那是太阳才有的光晕。
而那道光晕之下,一座“渺小的”神庙屹立在沙漠之中。
要不是头顶还有个火热的大太阳,姜思琪看对面那太阳还真以为太阳要落山了呢。
面前延伸到“神庙”的这片沙漠,被太阳晒的发白,总感觉踩上去软绵绵的。
突然,姜思琪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旋律:
“WillIalwaysbetheenemy?
Alwaysbetheenemy.
Ikeeppreyingforabreakthrough.
AnexpnationforwhyIhurtyou……”
似乎是之前陈与宋在车上放过的那首轻快但又满是遗憾的歌……
姜思琪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顿时僵在了原地——
沙脊的另一边,一大片车身滚动过的痕迹,而她刚才在远处看到的那道诡异的、不合时宜的白烟的发源地,就在她面前的这道沙脊之下。
如今白烟散去,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侧躺在沙窝里,轮子还在转,一面轮子空转着,另一面蹭着沙面,发出低低的摩擦声。
车辆的“故障诊断”的声音也早已在轮胎摩擦中停止了运转,前面的挡风玻璃玻璃完全碎了,掉落在沙地上,被阳光照着,一闪一闪的。
姜思琪愣在原地,脸色的表情还停留在看到这“车祸”场面的那一刻:“你竟然真的开车把你自己撞了……”我还以为刚才上在做梦……
陈与宋没说话,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辆被他伤害的“受害者”车辆。
“你到底做了什么啊,陈与宋?”姜思琪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两步,嘴唇动了两下,挤出来一句话。
“如你所见。”
“真不知道是该夸你豁得出去,能为了任务真杀/了自己,还是该说你心狠手辣连自己也不放过。”
姜思琪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脚下在不自觉地发抖,她现在真觉得陈与宋是疯了。
“死不了。”
他将手插/回道兜里,语气平静到只是发生了一件平常的小事。
姜思琪低头看了看被撞翻的她自己的车,在抬头看向陈与宋,手垂在身侧紧紧攥住,脸色满是不可置信。
“你把他们当什么了?就这样随便撞一个人就是犯法的,就算这车上还坐着你自己,那也是犯法的!”
你把NPC当什么了?想撞就撞的玩偶吗?
陈与宋依旧站在沙脊上,静静地看着姜思琪,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姜思琪被他这副样子堵得更火,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对着他胸口来了两下。
给陈与宋垂得闷哼两声,直往后退了两步。
“你不想报复一下自己?”
这人怎么说出来的话那么平静,但却让人越听越感觉到窝火呢。
“谁要你报仇了,那我还说你现在撞了你自己,你怎么不以/死/谢/罪呢?”
陈与宋:“对不起……”
“现在要你的道歉有个屁用啊,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扔下他们不管吧。”姜思琪一路小跑到那侧躺在沙地里的车前,“能救一个救一个吧。”
“救不了了。”
“哇,你就知道在这说风凉话,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救不了……”姜思琪趴在沙面上,勉强能从碎掉的前窗里看见里面“奄奄一息”的陈与宋和姜思琪。
只是……车后座的三个人倒是没了踪影,姜思琪一时不知道是该庆幸他们不在车上,还是庆幸他们可能已经跑了出去。
“下来搭把手啊,你忍心看着自己死在这荒无人烟的沙漠里吗?”
侧边还在转动的车轮又掀起一阵黄沙,风一吹,黄色的尘土直往姜思琪这边飘过来,呛得他直打喷嚏。
“别救了,反正也是该/死的。”陈与宋手还插/在兜里,顺着斜坡走了下来。
“什么叫也是该/死的,你该/死,我可不该/死。”
说罢,姜思琪重重放下手中拖着陈与宋1.0的手,爬到另一边拉住自己的手。
陈与宋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但还是抽出手,和姜思琪一起将姜思琪1.0从车里拉了出来。
“你自己去拉你自己出来吧,说不定卡那里出不来了,死了也不一定。”姜思琪没给他眼神,让他自己去救他自己。
怀里抱着自己还真是个奇妙的感觉,就像镜子里走出来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所有的一切都和自己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姜思琪怀里这个自己好像没了呼吸,一动不动,跟橱窗里展示的娃娃一样,只能人为的让她动起来,不能让她自己动起来。
姜思琪被惊的愣在原地,半天不敢有动作。
半响,她才想起来去探一探她的脉搏。
果然,她平静的脉搏宛若一潭死水,没有一点生气。
“……陈与宋……我死了怎么办?我死了……”姜思琪的眼眶一下就红了,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死/亡让她感到惊恐,但更多的是害怕,
陈与宋回过头看她,突然感觉被人掐住了心脏,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两步并作一步,蹲在姜思琪面前,目光软了下来。
姜思琪的肩膀微微抖着,低着头,泪珠滴在怀里的另一个姜思琪脸上,又滑落到沙里。
陈与宋从兜里拿出一张干净的纸巾,抬起手,一点一点拭去姜思琪脸上的眼泪。
连没了生气的那个姜思琪脸上的泪也一并拭去。
陈与宋看着她,手在半空中悬了片刻,才慢悠悠把手收回去。
“你还活着吗?”姜思琪吸了吸鼻子,说出的话沾染了很重的鼻音。
陈与宋被她着逗得莫名笑出了声:“你这什么话,我当然还活着了,不然谁在跟你说话。”
姜思琪:“……我是说车里那个……”
“哦……死了。”他说。
姜思琪被他逗得发笑,抬起手想擦一下眼泪,却发现眼泪已经被陈与宋先行一步擦掉了。
姜思琪:……
陈与宋仍旧半蹲在姜思琪面前,没说话,偏过头不看她。
姜思琪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和决堤的泪水,她看着陈与宋,开口说话的声音都哑了,“那她怎么办?要给她……立个碑吗?”
“都行,看你。”
姜思琪:“……那你能给我去找个石头吗?”
真是活的长了,居然活到给自己立碑的时候了。
说完,她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低下头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比一复刻出来的一模一样的脸,眼眶里决堤的泪水再次落了下来,滴到她的脸上。
“真是三天前的我,三天前的我死了……那现在的我还能活着吗?”
姜思琪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就像那个著名的“外祖母悖论”说的,如果你回道过去杀/死了自己的外祖母,那么你的母亲不会出生,你也不会出生……”
说到这,她突然愣了一下,看向陈与宋的眼睛,“那又是谁杀/死了外祖母?那又是谁杀死了我……”
“好了,我跟你说过的,‘反正又不会死’”陈与宋抬起手,用纸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语气软了很多。
“那她……我?她?”姜思琪还是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怀里的自己,尽管已经拭去过两次眼泪,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都决定放过自己了,就像我们第一次开车在这沙漠上一样,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你自己呢……”
陈与宋擦完眼泪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愣了一会儿,他说:“不管什么时候,游戏里都只有一个真实的你,那就是你自己。”
姜思琪慢慢把头抬起来,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眼角挂着没擦干净的水光。
风从三个人之间穿过去,陈与宋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将纸巾递给她。
姜思琪接过纸巾,擦去眼角的泪水,刚想给怀里的自己也擦一擦。
不料,风忽然大了。
沙粒从四面卷起来,先是贴在地面上,然后吹到姜思琪1.0身上,渐渐盖住她的身体,然后是全身。
姜思琪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只能感觉到手里的姜思琪1.0的面上渐渐飘过细沙,然后她整个人都变成了细沙,这个人“塌”在姜思琪身上。
指尖的姜思琪1.0变成了一堆细沙,冰冷的,细碎的,从她的指缝里漏了下去,被风卷走,最后散在了风里。
风从她和陈与宋中间刮过,吹走了除了她们之外的任何一切。
等到姜思琪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身后、周围除了陈与宋,再没了其他任何人。
诺大的沙漠中,只剩下了她,和陈与宋,以及不远处的另一辆黑色商务车,还在悠悠地“唱着歌”的黑色商务车……
一如初见,漫天飞雪的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