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江夏关上后备箱，转头问：“还有没有啥子没带的？身份证，充电器，充电宝……”

    蒋欣翻了下包：“都在。先去买点吃的，不然要饿死在路上。动作快点，他们已经出发了。”

    “遵命，小蒋同志！”

    “好的，亲爱的妈咪～”

    进了超市，三人一人拎一个篮子，简单拿了点零食饮料，结账出来上车，出发。

    一坐上车，江朝锦就开始捣鼓那两袋吃的，翻出乘车搭子：口香糖。她剥开一片塞进嘴里，车窗外的风景是一点都不敢看，越看越晕。手机也不想玩，就这么嚼着口香糖，脑袋靠着车窗，半死不活。

    “嗡。”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小群，消息跟放鞭炮似的，一声接一声。她打了行字：【大姐大哥们，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还没到过年不要放摔炮。】

    刚发出去，就被刷上去了。幸好群主俞松知及时禁言。

    俞松知发了一句：【几个意思？还有人把自己当摔炮了？@我是你上家，改名，谢谢。】

    群里安静了一瞬。沐萧春顶着无形的压力，慢吞吞改好了名字。

    江朝锦笑了一下，退出群聊。她点开林尽染的头像，打字，删掉，又打字，最后只发了一句：【我好像要鼠在车上了。】

    林尽染回得很快：【晕车还玩手机？】

    江朝锦嘴硬：【没玩，是手机在玩我。】

    过了一两分钟，林尽染发来一条语音。江朝锦把手机贴近耳边，点开林尽染的声音很轻，混着一点风噪，像从另一辆车里吹过来：“口香糖嚼慢点，别老看窗子外面。闭上眼睛，听我说话。”

    江朝锦照做了。她闭上眼。林尽染没再发语音，只偶尔打来几个字，说她们家车开到哪了，说天上那朵云像被谁踩了一脚，说“等到了南桥，你最好别被挤散了”。

    江朝锦没回。她闭着眼，嘴角翘着，睡也睡不着，但也没那么难受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服务区里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几家人碰了个头，商量路线，决定今晚去都江堰南桥，酒店就订在附近，每家一间。

    下高速的时候，天已经阴了。江朝锦趴在车窗边往外看，云是灰的，路是湿的，说不清下没下雨。她心里莫名地高兴，又有点不安。

    到了酒店，办了入住，上楼放好行李，一行人又回到各自车上，火急火燎地往南桥赶。天空看起来宛如慌乱中无意胡乱泼洒的颜料。

    即使快到了晚上，天上还留着几抹很鲜艳的颜色。江朝锦趴在车窗边，心里莫名地感到高兴。

    “这不对啊，前面还是南桥吗？奈何桥吧……”江夏缩小导航上的地图，无语地看了看面前的墙，又看了看导航，最后只憋出一句：“日/你/老/汉/儿。”

    蒋欣抬起头，往前面指了指：“左拐，我看人都往那边走。”

    车子又缓缓地向着左边行驶。江朝锦不由自主地往外看，虽然头被颠得有点昏，但眼睛还是亮着。

    道路两旁摆着些看起来挺古旧的玩意儿：钢琴、古筝，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老物件。

    “那些东西都是哪个时候的哦？看起来太破了，卖窟窿的吧。”江朝锦转头对着蒋欣问到。

    蒋欣仔细望了望那些东西，笑着说：“看不出来欸，我不太懂这些，但‘卖窟窿’也太夸张了嘛。”

    车子停进附近的停车场，再往前就开不动了。下车后几家人聚在一起，商量着先买点小吃填填肚子。

    “先去桥那边，等会儿再回来逛这个寺庙吧。”陈芷提议道。

    沐萧春也第一个响应。

    南桥比想象中还挤。桥上人挨着人，站着的、坐着的、蹲着的，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俞松知想往前走，对旁边一个站着的人说：“你好，能让让吗？”那人往旁边缩了缩，让出一点空。

    没走几步，又有人挡着。是个小孩，坐在地上，眼睛全粘在手机上。

    俞松知又说了一遍：“你好，能让我们过一下吗？”小孩没动，连眼皮都没抬。

    俞松知看了一眼旁边的大人，那人倒是把俞松知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翻了个白眼，往地上啐了一口。

    俞松知妈妈当场就火了：“嘿，你

    这人怎么这样？我女儿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甩什么脸？还吐口水，我以为素质这种东西小时候都要教，结果我忘了你没得人教。”

    说完拉着俞松知，从那人身边跨了过去。沐萧春凑到常简风后头，小声说：“我去，好过瘾。”

    常简风没接话，但嘴角明显抽了一下。周围不少人都往那家长身上看，那人脸上挂不住，扯着小孩走了。

    俞松知妈妈低声说：“再遇见这种，讲啥子道理，莫把自己憋屈死了。”

    江朝锦全看在眼里。［如果是我妈，估计骂得更凶。］

    还没挤到桥中间，天就落雨了。起初是小雨，很细，落在脸上凉凉的，还有人笑着说“没事，一会儿就停”。

    话刚落地，雨忽然大了起来，像天上有人端了盆子往下泼。桥面上的人一下子全慌了，有伞的撑伞，没伞的往两边屋檐下跑。“我去！你们都没带伞？”沐萧春一边躲一边叫。

    “带什么伞，出门还是太阳！”俞松知护着脑袋喊。雨越下越大，地上水越积越深。罗屿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我看再下，这里可以直接当蓄水池了，蜀地美人鱼要诞生了。”

    “别说了，我笑点低，小心喷你们身上！”沐萧春明显快绷不住了。

    “我看你挺能绷的，沐绷。”常简风没好气地斜他一眼。

    这一下，沐萧春彻底趴在常简风肩膀上笑得发抖。江朝锦被挤得往后退了一步，正想往旁边屋檐下钻，林尽染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把一顶遮阳帽扣在她头上。

    江朝锦一愣：“你什么时候带的帽子？”林尽染说：“就你还在车上喊要鼠的时候。”

    她自己没遮没挡，被雨淋得刘海全贴在额头上。江朝锦想把帽子还她，林尽染看她一眼：“别动。”江朝锦真的没再动。

    她站在雨里，头上有帽子，身边还有林尽染。雨声很吵，但她听见林尽染很低很低地说了一句：“还没到过年，炮都省得放了。”

    说完，眼睛看向前面还在怪叫的沐萧春。

    江朝锦没忍住，笑了。雨很大。但她突然不讨厌这场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