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锦出门时，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天刚蒙蒙亮，初秋的早晨带着没散尽的凉意。空气里有露水混着灰尘的味道，操场连跑步的人都还没几个。

    楼梯口在教学楼侧面，平时这里就是全校最安静的死角。早读前只有几个赶作业的学生从正门冲进去，这边安静得像被整个学校遗忘了。

    江朝锦站在第三级台阶上，背靠着墙，手里攥着书包带子。

    她昨晚其实没睡好。

    那张被藏在铁盒里的纸条，上面写着“有事和你讲”。这五个字太宽泛了，宽泛到足够她胡思乱想一整晚。

    江朝锦在床上翻来翻去，也翻出了无数种可能，甚至连“她是不是要告诉我，她其实很讨厌我”这种离谱的念头都冒出来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鞋尖。鞋尖上有一小块灰，她用鞋底蹭了蹭旁边的台阶。结果……

    好像……更脏了。

    风从楼梯拐角吹上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有点乱。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楼道。

    她等了一会儿，林尽染还没来。

    就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当猴耍了时，甚至想着“要不假装没来过直接回教室”的时候，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从楼梯下面上来，带着一点急促的喘息。

    江朝锦猛地抬起头。

    林尽染站在下面两级台阶上。她手里拿着一瓶牛奶，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到一半，头发有点乱，额角还带着一点微不可见的薄汗，像是跑着来的。

    她看见江朝锦，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走上来。

    两个人隔着两级台阶站着。空气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林尽染把牛奶递过来。

    江朝锦没接。

    她看着林尽染，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平：“你给我纸条，让我早点来，就是为了这个？”

    林尽染的手指缩了一下。那瓶牛奶在她手里无意识地被转了半圈。她垂下眼睛，盯着瓶身上的标签，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像是忽然被谁捏住了后颈的猫：“嗯。没有了。就是为了这个。”

    江朝锦盯着她看了两秒。

    她敏锐地发现，林尽染的耳朵尖有点红。但她把脸别向另一边，装作在看楼梯外面那棵还未开花的桂花树。

    江朝锦伸出手，把牛奶接了过来。瓶身还是温的，贴在掌心，热意顺着皮肤一点点往上爬。

    她刚想说一句“你有点无聊”，林尽染忽然动了一下。

    林尽染的校服包拉链开了一条缝，手伸进去，摸出什么东西。动作很快，很轻，像是怕被谁发现。

    江朝锦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见——

    “咔嚓。”

    很轻的一声快门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朝锦愣了一下：“……？”

    林尽染也彻底愣住了：“…………”

    她手里的小相机还举在腰侧，镜头正稳稳地对着江朝锦刚才发呆的方向。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林尽染猛地收回手，把相机往包里塞，动作慌乱得像被烫到。

    江朝锦看着她。林尽染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字。

    “噗。”

    江朝锦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故意拖长了声音：“你这个牛奶……还有声控功能，哈哈。”

    林尽染：“……”

    “好了好了，老杨快来了，先上去吧。”江朝锦看林尽染整个人都快冒烟了，便好心先开了口给她递台阶。

    “嗯……”林尽染有点尬，抿紧了嘴，低着头就要往上走。

    江朝锦见状，并没有往上走。

    她太了解林尽染了，这人平时总是一副云淡风轻、掌控全局的样子，今天好不容易抓

    到她把柄，怎么能就这么放过她？

    她慢慢挪到林尽染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林尽染校服上那点淡淡的洗衣液味。秋天的凉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骤然升高的温度。

    林尽染僵了一下，刚想转头。

    江朝锦的左手忽然环住了她的腰。那是一个很轻、但很霸道的力道。

    右手越过她的手臂，直接伸向她刚塞进包里的相机。头顺势趴在林尽染的肩上，呼吸刚好擦过林尽染的耳廓。

    林尽染的呼吸明显乱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都不敢动。连带着那只想推开却又停在半空的手，也僵在了那里。

    “咔嚓。”

    这次声音很稳。画面定格。

    江朝锦的手从她的腰上拿下来，顺势把相机抽出来，放进林尽染的校服口袋里。

    她退后两步，拍了拍手，强装出一脸无所谓，甚至还挑了挑眉：“不好意思哈，刚才借用了一下你的相机～”

    林尽染刚刚反应过来：“啊……嗯，没事……”

    江朝锦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走，步子迈得很大，一副“我赢了”的嚣张姿态。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搂住林尽染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得比跑完八百米还快。因为跑得太急，左手手心里全是汗。她生怕被林尽染听到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身后，林尽染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台相机。

    过了好几秒，她才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江朝锦靠在她的肩头，呼吸交错，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连发丝都快缠在一起。她甚至能看清照片里，自己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林尽染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嘴角终于没忍住，狠狠弯了一下。

    她缓缓收起相机，往楼上走，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