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浓度过载

作品:《欢迎来到欲望游戏》

    原本在棺材里的木头新娘竟然活过来了、还坐起来了。

    “鬼啊——!”

    王来福吓得心跳差点停了,他嚎叫着要跑出去,但怎么推门、踹门,都没有反应,最后只能挨着门板缩起来,瑟瑟发抖着。

    看着那女人握住傻蛋的脖子,把他牢牢地攥在手掌心:

    “我要是不高兴了,”

    阿丑眼睛看得却是老李:“就会掐死你的。”

    她慢慢用力。

    “你,你放开他!”

    老李也怕啊,腿肚子都在发抖,但他的第一反应,是要先维护自己的儿子。

    阿丑歪着头,冲他笑了一下:

    “不,放。”

    傻蛋被吓得嚎啕大哭。

    一个成年男人的哭泣,竟然是婴儿般最原始的无助无能无力。

    高昂的音波一直攻击阿丑的耳朵。阿丑倒也心善,虽然觉得太吵,但也只是将他的上下嘴唇捏合在一起,发不出声音了而已。

    老李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这原本砧板上的鱼肉,就拿起刀俎咔嚓了他儿子。

    “你,是个活人?”

    他竟然看到了她的影子。

    死人没有影子,只有活人才有,老李是知道的。

    但比起不用害怕她是索命鬼魂更先来的,是不解、震惊、乃至不可置信:

    “你竟然没死?”

    “我当然没死,我活得好好的。”

    宋丑看着他的失魂落魄:“怎么,你不为我高兴吗?”

    她真的是坏得很。

    钳住了人家老李的命根子、宝贝蛋子,还要问他开不开心、高不高兴。

    都已经看到老李一副魂都丢了的样子,哪里像是开心的样子。

    “村长明明就说过你已经死了,俺才买了你。”

    一时之间,老李就只能怔怔地看着宋丑,手脚好像突然不是他的、不认他了,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去动哪怕一下,声音也越来越低,只一味地念着“怎么办”:

    “那你没死,俺现在该怎么办,俺现在要怎么办啊······”

    一听是活人,还是个女人,王来福感觉自己能喘气了,腰板能直起来了:

    “没死啊。”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还以为真诈尸了,既然没死,那不就是一个女人而已嘛。

    “没死,那你装什么死?!”

    他浅薄得阿丑一眼就能看透:

    “你是在跟我说话?”

    她手里可还有供桌上的刀,那是房间里唯一的利器。

    王来福自觉倒也不是被这女人一句话唬住了,实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还等着儿子给他生孙子,可不能出事。

    于是只能质问:

    “老李,你说你跟村长怎么把一个活人选来了!”

    没人理他。

    老李还在低头喃喃自语:“不对啊,她明明就是死了啊,明明就是块木头,怎么突然就活了?”

    傻蛋也还被堵着嘴,只能呜呜咽咽地叫唤。

    叫唤得像只病怏怏的小狗崽,很微弱。刚才还很关心他的父亲却没有搭理他,老李大概是没听见,还一直在想、还一直在念叨:

    “俺也看到了啊,人是死了的,你就是死了的。”

    “哎呀老李,你就别犟,那活着的女的是不能当木头的,她既然活着,咱这仪式就不能进行下去······”

    王来福劝着老李,既是为了老李,也是为了自己:

    “这活着的女人,得送到育婴塔,得等祭司来安排,一直都是这样的。”

    这个老李应该就是被选中的人。

    阿丑注视着他,又不单单只是看着,而是在剖析。

    “事实上,我活得好好的,”宋丑突然说,“我不是你能买来的木头,也不是这个傻子的新娘。”

    心有执念,并且执念颇深,那就只需要······

    老李的眼睛一直在灰与暗之间来回挣扎。

    轻轻地推一把。

    “更不可能给你生孙子。”

    “你放屁!”老李怒目而视:

    “俺花了所有钱才把你买来的,俺花了所有的钱,俺还没见到俺孙子,你就是俺买来的新娘!”

    “不行,俺是花钱买来的,俺花了钱的……”

    老李还在念叨,他一直念叨、来回念叨。

    念叨得王来福都觉得心烦,可也难免心软了:

    “就是可惜了你的钱啊老李,她要真是木头就好了······”

    村长最是贪,也不知道祭司到底为什么选他当村长,这钱进了村长的口袋,再想往外出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即使老李想补点差价给村长,等鹊桥节再聘一个新娘也是不行的。

    他拿不出来钱了。

    也没人能借给他钱,所有人都没有那个多余的钱。

    至于说能不能破例给他降价聘个新娘,王来福没有考虑过这个。且不说没有先例,就是为了老李开了这个先例,其他人能同意吗,王来福会同意吗?

    这些,老李也清楚,他知道,阿丑是他唯一的可能。

    但,

    “我不是木头,我是活的。”

    阿丑是在往老李心里插刀子。

    她怎么能不是木头呢?

    她怎么还能活着呢?

    她怎么可以?!

    “你就应该躺在棺材里,你就应该是个木头。”

    老李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眼球高高鼓起,几乎要从眼眶骨的桎梏中挣脱:

    “你就应该是个死人!”

    宋丑继续反驳他:

    “你不是看清了我的影子吗?”

    老李哽噎住了,他没再说话,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

    是他自己亲手戳破了自己触手可及的美梦。

    可这样要把心都剖开来、再碾碎的痛苦,竟然要是他自己带给自己的吗?

    不行!

    不是的,不是他自己带给自己的,不是他。

    是这个女的,是她,就是她,只是她,都是她,都怪她!

    来福以为老李终于放弃了,但宋丑却看到了:

    他身上那颗欲望的种子,已经生根,正在铆足了劲,准备——

    “只要ta现在死了就行。”

    老李声音沙哑:

    “只要我现在就杀死她,仪式就还能进行下去,只要她现在死了就好了。”

    “你说啥?”王来福甚至都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老李一辈子老老实实的,这怎么可能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老,老李?”

    偏偏这就是他说出来的话,来福莫名觉得房间里好像开始起风了,他不自觉地颤抖着。

    有一丝一丝的阴寒时不时地略过他,在宋丑身上撕扯。

    【警告??:请注意,欲望浓度已超过阈值,触发危险预警,现已发放基础宝箱

    ,请玩家谨慎应对,必要时应先保证人身安全。】

    终于,发芽了。

    可惜只有一个基础宝箱,还是那么寒酸。里面是两支净化剂还有一把枪,其他什么都没有。

    阿丑收好东西。有总比没有强,只要净化剂到手,她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一半。

    至于另一半,则是——

    “杀了她就好了。”

    “杀了她就好。”

    老李一声接着一声地嘶吼,到最后一声,都已经脱离了人类声带能发出来的音色:

    “杀了她!”

    密密麻麻的粗壮藤蔓取代了他疲软的四肢,他变成一个四肢格外粗壮的巨人,还是绿巨人。

    他异变了。

    现在,老李已经彻底变成了被欲望控制的异怪。

    王来福拼了命地想往门口爬:

    “饶了我,饶了我!”

    但那些藤蔓不允许他逃。它们缠上他的脚,硬生生把人又给拽回来了。

    只留下地上深深地几道抓痕。

    阿丑把傻蛋扔一边:

    “逃不掉的,别白费力气了。”

    异怪形成后,无论等级高低,形成区域都会被自动锁定,变成异怪的绝对控制领域。该领域内一切生命体都有可能被异怪设置为攻击目标。

    当然,也可能会有例外。

    不过:

    这些藤蔓就像群蛇一样高高扬着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兴奋又难耐地游走着。

    显然,不止是宋丑,也不止是王来福,就是傻蛋,老李也没有想放他走的意思。

    阿丑扬起嘴角,但眼神却是冷的:

    老李的异变在她的意料之中,而且,还是她有意而为之。

    那异变之后呢?

    匕首就像指尖陀螺一样在宋丑手上转:

    按照她对欲望游戏的了解,异怪身上会有关于本源的线索。像游戏里打Boss,只要净化掉他的欲望源就算是这个Boss打通关了,当然欲望源被净化,也就意味着——

    那灰绿色的蛇群,在他们头顶、在他们身前、在他们背后,成群结队、气势汹汹地蠢蠢欲动。

    她要他的彻底死亡。

    藤蔓织成的腿把勉强还留了个人形的上半身高高撑起。

    于是,老李弯了一辈子的腰、低了一辈子的头,第一次,能高高在上地俯视所有人。

    在ta现在已经不是人的时候。

    老李大笑:

    “杀了ta!杀了ta!”

    抹上净化剂的匕首率先砍断一排藤蔓,墨绿的汁液喷溅。

    阿丑的脸上留下了血的腥臭味。

    同类的死亡,非但不能阻止一批接着一批地藤蔓前赴后继,反而还更刺激了它们。宋丑明显看到这些藤蔓更加兴奋。

    它们不计代价地想要缠住她、困住她、闷死她。

    把她变回那个毫无声息的木头新娘。

    “新娘,新娘!”

    ta很兴奋。

    老李的欲望源会是哪里?

    宋丑抡起砍断的藤蔓,以她为中心抡成了一个圈。

    她强有力的手臂让这个圈飞速地旋转着,不留一丝空隙。一时间,所有想要靠近她、攻击她的藤蔓,都被这个圈给挡了回去。

    像下了一场蛇雨。

    阿丑周围堆积着被弹飞的藤蔓,它们蠕动两下,就又能摆出一副进攻的姿态。

    这样也是能耗死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