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老李是谁

作品:《欢迎来到欲望游戏》

    所有的一切,

    无论是异变的老李,还是被欲望源寄生的傻蛋,亦或者是那差点绞杀阿丑的藤蔓。

    全都消失殆尽。

    只留下了阿丑捡起来的那个线索。

    那是个柳树枝。

    是的,它竟然不是残留的藤蔓,而是在此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柳枝。

    宋丑来回翻转确认,没有遗漏一丝一毫:这只是一根很普通的柳树枝,仅此而已。

    但就是这样的普通,却是欲望游戏给出的线索。

    【欲望浓度已下降至安全值,正在确认玩家生命体征中……玩家生命体征较弱,请及时调整!】

    线索和基础宝箱在游戏提示音响起的那刻,就被重新收回了,阿丑什么都没能留下来。

    除了一身青紫的肿胀。

    她扶着墙一直咳,充沛的氧气挤进她火辣辣的嗓子和干瘪的肺里:

    “比预想的还要差一些啊。”

    宋丑不得不承认她被强行剥夺了异能后的身体终究还是没办法和从前相比。

    只是这样的伤而已,系统就已经开始提示她生命体征较弱了。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

    【当前地图已覆盖净化剂,将进行封禁】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再不走她大概就会被直接扔出去了,还记得上次,上次……

    具体是哪一个副本她好像有点记不太起来了。

    她给忘记了。

    但,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了空中。

    强烈的失重感顺着感官刺激着她的大脑。

    如此猝不及防。

    忘记了没关系,欲望游戏总会给玩家创造新的记忆的。

    宋丑迅速反应过来调整好姿势,最后才平稳落地。

    她狼狈地站起来,死死盯着那扇关死的门:

    “……”

    哦,对了,还有一个疯疯癫癫的王来福也活着。

    不管怎么样,阿丑至少没摔在地上,但王来福可没她那个实力。他是直愣愣地就飞出去了,那老胳膊老腿的,幸好是给扔到草堆上,不然不死也该废了。

    这样的草堆,这一个半篮球场大小的空地上的还有好几个,都被一圈柳树给围在中间。

    草也不是一般的草,看着应该是秸秆,一边堆得比较高,而且密实,王来福就是掉在那上面才没给摔坏。另一边只有零星的几缕秸秆,大概是遗落的。

    “哎呦俺滴个腰……”

    王来福两只手颤颤巍巍地扶着腰,想滑下来又怎么着都下不来,好悬就挂在那草堆上了。

    一溜拉着板车的、提溜着镰刀铁锨和耙子的男的从那头钻到这边草垛来,许是听到来福的声音了,喊:

    “谁啊,谁在那?”

    “咋了咋了,这谁啊这是,咋了?”

    “虎子,”一个男的眯着眼盯着那草垛上的王来福瞅了瞅,连忙叫人“你快看那是不是你爹。”

    落在最后面的虎子肩膀一耸一耸地走,一路点头哈腰凑到前面一看,还真是自己爹:“爹,你不在家咋到这来了?”

    “虎子,俺,俺咋到这来了……”

    虎子赶紧给他爹搀扶下来了。

    他爹往手心里呸了一口唾沫糊在脸上,缓了一口气:“那不是傻蛋要娶媳妇,村长让俺跟着你李叔来办仪式。”

    剩下的几个男人有老有少,王来福那边有他儿子在,他们也不往前凑,只眼睛都瞥到了宋丑:

    “这怎么还有个女人?”

    他们无一例外,都像看见了什么顶稀奇的东西一样围着她、盯着她,一直盯着,死死盯着,然后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问:

    “你是谁?”

    “你是咋出来的?”

    “你为啥不搁育婴塔里待着?”

    “谁给你带出来的?”

    男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砸向宋丑。

    他们的目光游走在眼前的女人身上,从上到下,没有一处被放过。

    宋丑对上每一双或隐晦或直白的眼睛,她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避,就这么与他们对视着:

    按他们的话来讲,她应该就要在育婴塔里不出来吗?

    育婴塔……

    “那是谁?”

    虎子挠了半天头:“李叔?是俺哪个李叔?”

    “就住俺们隔壁的,那个老李,你李叔。”

    “喏,”王来福悄悄往宋丑那边努努嘴,“那就是那个老李的,老李的……”

    他没继续说下去。

    “可俺们村没有姓李的啊?”

    虎子自己还不确定,又肩膀一耸一耸地凑到那群男人身边低声叫人:“刘哥刘哥!”

    “干哈?”

    “那个,”他搓了搓手,“俺们村有姓李的吗?”

    “姓李的?”那个刘哥想了半天:

    “没有吧,俺们村没有姓李的。”

    没有姓李的,那老李呢?

    他是不姓李,还是……

    “咋可能,他就那个住俺家隔壁啊,俺家隔壁不是老李住着的吗?”

    王来福往他们那边踱了几步,身体也微微前倾,显出一副既焦急又渴求的神情:“他儿子还是个傻子来的,叫傻蛋,傻蛋你们还记得不?”

    “哎呦,来福叔,”另一个男的笑了,“你是真老糊涂了,你家隔壁这么多年,啥时候建过房子住过人啊,咱村更是没有一个叫傻蛋的娃。”

    “老头子年纪大了就这样。”

    另外几个男人跟着笑。

    虎子也讪笑两声,他拽了拽来福的衣服,低声说:“爹,你今天是咋了,俺不是跟你说了吗,村子里就没有姓李的,也没有一个叫傻蛋的,咱家隔壁那就是块荒地。”

    “你别胡说了,快跟俺回家。”

    王来福盯着面前的男人,这是他儿子虎子没错:

    可虎子跟他说,没有老李父子俩人。

    他又看向虎子身后的那几个男人,他们在村子里住了几十年了,祖祖辈辈都是长寿村的:

    他们也都说没有这父子俩。

    难道,真的是他老糊涂了吗?

    如果老李真的不存在,那他记忆里的人究竟是谁?

    如果他的记忆是假的,刚才究竟是真的死人了,还是假的?

    如果真的死人了,那死得那个又是谁?

    而杀死老李的这个女娃……

    王来福最后看向宋丑:又到底是谁的新娘?

    是啊,

    来福弯曲到直不起来的指头对准阿丑,问:

    “那她又是谁?”

    男人们的眼珠子一只一只、一双一双地又黏到宋丑的身上。

    他们笑了,笑得一模一

    样,灰霭霭的眼睛齐齐闪出诡异的光,射向阿丑,异口同声地问她:

    “你是谁?”

    宋丑看着王来福一点一点退后,直至完全退到男人中间,连同王来福佝偻的身形也随之慢慢淡化,最后竟完全融入进了那些男人的影子里。

    再也寻不到他、再也不能把他剥离出来。

    他们不停地问,一边问一边缓缓朝宋丑靠近:

    “你是谁?”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他们变成了一个整体,一个人,一片黑漆漆的天,要朝宋丑压过来。

    ……

    “我是谁?”

    宋丑注视着那一团黑,一步也不曾后退。

    她说:

    “我是宋丑。”

    她是宋丑。

    那群模糊成一团的男人们顿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脱离于认知的东西,卡壳了。于是一张一张不同的面孔重新分离出来,七嘴八舌地又议论着:

    “宋丑是谁?”

    “没听说过。”

    “但她可是个女的,只要是女的,那就……”

    “那就应该是育婴塔的人,俺们不知道也正常。”

    “那现在怎么搞?”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他们脸上显出一种手足无措的生疏。

    又是育婴塔。

    宋丑靠着草垛默默地观察着,时不时还是会咳嗽一两声:

    “那要不去请村长或者祭司来。”

    是她提议的。

    “……”

    刘哥谨慎地瞥了宋丑两眼,指着虎子:

    “那个你去……”

    他顿了顿,随后指头一打弯,指了虎子边上另一个精瘦精瘦的男人,“就虎子那个脚,等他走到地方天就黑了。你,你去喊一下俺叔过来,说这里有个女的。”

    男人们细碎地笑了,被指的男的一溜烟就跑走了,确实腿脚很利索。

    虎子也只能跟着一起笑。

    太阳光是越来越沉了。它明媚的黄里掺了如血的红色、掺了如墨的黑色,就这样轻轻的笼罩着万物。

    也笼罩着草场周围的柳树。

    宋丑想要离那些柳树再近点,但那些男人们呈一个半圆把她围堵住,手里虽然还没放下自己的活计,但眼睛是死死钉在她身上的。

    看得很紧。

    阿丑没有继续刺激他们,只是靠回了她的草垛上观察着每一棵柳树,对比着这一棵棵柳树上的一片片柳枝,究竟哪一个和她拿到的那个作为线索存在的柳枝能够匹配。

    但这些柳树几乎全部都长得一模一样。

    无论是树干的高度还是宽度、柳枝的密度还是长度。

    全部,一模一样。

    宋丑突然觉得有点冷。

    是右侧肩膀。

    有一只手摁住了她的右侧肩膀。

    她立刻擒住了那只手,皮肤交织的那一刹那,宋丑感觉到的是冷。

    像一块冰、像一块石头,唯独不像是一个活人的皮肤和骨骼。

    ta竭尽全力地吸取她的温度。

    阿丑回头,

    她看清了这只手的主人。

    骤然间宋丑的瞳孔放大,那张脸倒映在她的眼眸中:

    赫然就是已经死去的—

    老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