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作品:《她的叔父》

    第19章 第 19 章 死亡与骗局(已大修)

    周辽有把很喜欢的重剑, 因为诸多人见过这把剑,除了他没人抬得起来,宫里无人能把它当作武器, 成了一个威风的装饰品,就静悄悄地放在大殿一侧的剑架上。他先是给璇儿披上锦被, 再是自己披上了外袍, 走到李安宁面前劝阻他离开。劝阻未果, 他直接提起剑往他眼前去,冰冷的剑尖就这么抵着他。

    “你现在走,我当你什么也没看见,当你今天没来过。”

    赵璇儿也吓坏了, 披上外袍, 跪在他脚边拉住他,求他赶紧收手:“我跟他和离, 我说了我跟他和离, 你不要再为难他了,叔父,算璇儿求你了还不行吗?”

    “我说了,只要他走,我不会为难他。”

    她仰起头, 瞪着李安宁, 呵斥道:“走啊!你在等什么?”

    李安宁心灰意冷地看着周辽, 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质问:“你就是这样对她的吗?大老远我就听见了她的哭声,走进来的时候你不顾她哭了难受了,只是一个劲地发泄自己的兽/欲,你就是这样对她的吗?”

    周辽挑眉:“还不是因为你?”

    李安宁沉默许久,随即点了点头……周辽没说错, 就是从他鬼迷心窍,自私地答应弟弟的请求,又一门心思要娶到璇儿开始,面前的两个人的关系日渐崩坏,到如今面目扭曲。他欠他们的,该还了。他突然去扭住周辽的手腕,试图让璇儿知道他是个不自量力的蠢货,试图让璇儿认定他是死得其所。

    “奸夫淫/妇,奸夫淫/妇!我今天就杀了你们两个。”李安宁大吼出声。

    周辽一开始只是拿脚去踹开他,发现他疯了一样死死揪着自己的手腕不放,一反常态地乱咬人,甚至回头瞪了赵璇儿一眼。周辽的手腕被指甲掐出了血,又对这个骂妻子撒气的无能男人来了火气,下意识挥出重剑,还没反应过来呢,血淋淋的人头已经一骨碌滚到了赵璇儿脚边。

    无头的尸体落到了赵璇儿怀里,落到了这世上唯一给过他温暖的女人的怀里,不知道他死得算不算心甘情愿。她的手指停在那青色的袍子上,眼泪一个劲地掉,最后打湿了地板上的地衣。

    周辽怔怔地看着她,一片空虚和迷惘:“你也看见了,是他要抢我的剑,是他说要杀了我们的。”

    “他抢得过你吗?他抢得过你吗?”赵璇儿崩溃地抱着尸体,号啕大哭,哭到没有力气了,突然捂着胸口咳起来,字字泣血地控诉他,“你还是人吗?他是你的女婿啊!他也是恭恭敬敬地喊过你父亲大人的人啊!他是我孩子的父亲啊!我们是一家人啊!你连他都杀,你还有一点人性吗?”

    她开始呕血,把站着的周辽吓了一跳,他急得直接跪了下去,一边查验一边问她怎么了:“璇儿,你别着急呀,你别着急,来,呼吸慢下来,慢下来。”

    她别过头,任凭血从嘴角流出来,周辽叫她起身去寻医官,她也置之不理。他算是急了,抓着她的肩膀,怒冲冲地和她四目相对:“我告诉你吧,你小时候我把你从你叔叔婶婶手里救下来,砍你两个堂兄手脚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把剑。同样的剑,同样的人,同样是为了你,怎么从前你跟我拍手叫好,这时候就来怪我了?人生没有事事如意的,你享了这把剑的好处,也得吃这把剑的苦。”

    她哇一声哭了出来。

    周辽命人把尸体抬下去,更换地衣,清洗了地板,叫医官看过了,给她服药吃下去。再然后,他就命人死死关上了这座大殿的殿门,送来几个保母,还有萍娘,轮番守着她。

    死守,一不能让她出去,二不能让她寻死。

    他暂时搬往含凉殿里住着,怕自己现在出现在她眼前会刺激到她。宫墙里他发现了西吴贵族们留下的三只猫,期间这只母猫躺在一只高大的年长些的公猫怀里,后来他们两个撕咬起来,她又悻悻地走向另一只不起眼的公猫。有一段时间,他们三只和平相处,帮彼此舔毛,可这不妨碍那只健硕的公猫为了霸占母猫咬死了另一只。

    自古以来,奸情都是要闹出人命的。于人,于畜牲,都是这个样。

    五天以后,那只公猫的尸体已经不见了,母猫又开始蜷缩进杀猫凶手的怀抱里,有时候还老吴老吴地向他求欢,一片祥和。

    无毒不丈夫,连母猫都更加爱强大的那一位,哪怕他的嘴中含有另一个爱人的鲜血,这是自然,这是本性。只可惜畜牲善忘,人却未必。

    *

    李安平逃出长安城的那一日刚好得知哥哥的死讯,夜里揽镜自照,狰狞地笑出了声。终于,终于,这张脸终于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了。

    记得他抵达长安城以后,先是去翻上林苑围场的那座山,翻了三天三夜,活了下来,潜入上林苑。再是用上林苑的水源洗净了身子,穿上自己从前偷来的哥哥的袍子,走到了周辽面前。

    他用温柔的面目,哥哥那样柔细的腔调,讲述了一个女婿因为长久受辱杀死岳父,霸占且羞辱女儿的故事。他成功刺激到了周辽,成功害死了哥哥。

    简陋的小室里吹来一阵风,把蜡烛吹灭了,李安平不屑地抬了抬眼皮:“难道是哥哥回来索命了吗?哈哈哈哈,我不怕你,生来是个窝囊废,死了也是个窝囊废。倘若当年是我留在李家,现在未必会比你差,未必会比周辽差,走着瞧吧。”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自认这辈子没做错任何事。当年想娶璇儿之时,他难道不是那个天真善良一片痴心的傻瓜吗?是哥哥逼他的,是哥哥让他知道一文不值的男人赢不得任何一个女人的爱。他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穷酸困苦。

    如果实在要说的话,那就是没有在娘胎里绞死身边的血亲同伴,他就应该霸占娘的肚子,把哥哥吸食了,把他的血肉当成有助于生长的养分,而后成为母亲唯一的孩子。

    他恶吗?再恶也是哥哥逼的,都是因为哥哥霸占了他应得到的一切,把他逼到这副田地的。

    几十年后人们谈论起这对兄弟,并不这么以为。知情的人都知道,当年哥哥在李家的境况未必就比先后给赵、周两家劈柴火好。哥哥小时候在李家人尽可欺,就是个再不得宠的小妾也能踹他两脚,生母聂百合惹了公爷不快,他也被牵连,被打,被骂,被亲爹往嘴里吐唾沫。

    而弟弟虽为奴作婢,到底跟得是体面人家,无故不打骂奴仆,人也良善。

    弟弟安平有养母也是姨母的招娘疼爱,哪怕拼死也要实现他娶赵璇儿的愿望。哥哥安宁被生母冷淡地对待,曾经因为太想知道菱角的滋味,偷了夫人的一个菱角,生母为了给夫人赔罪,当着一屋子的人扇他的脸。

    若有来世,把两人交换一番,兴许在李公府里受尽屈辱的弟弟又会羡慕起虽为奴仆却可以自食其力养活自己的哥哥,心生不满,日渐扭曲。

    有时候人的善恶是被境况造就的,有时候呢,未必就不是天生的。

    一模一样的白粉,一个是糖碎,一个却是砒霜。

    这头的哥哥死了,虽被人斩断了头颅,却是心甘情愿的,死在爱人怀里,曾经也在她迷茫委屈的时候把自己的肩膀给她靠过,他知足了,是含笑而终的。

    另一头的弟弟害死了哥哥,犹嫌不够,悄悄递了一封信给李家人。说若是他们可以将赵璇儿骗出长安,送到他身边,致使周辽疯癫,他则趁机下手,让天下大乱。将来李家夺取江山,他将敬自己的父亲李公爷为新朝皇帝,敬大哥为新朝太子。

    *

    七日以后,周辽喝了一口茶,步履沉重地起身去到温室殿里,握着她的手,轻声哄道:“人死不能复生,叔父好好弥补你好不好?我们给他准备一个很大的玉棺,添一些连城的宝物放进去,好不好?”

    “人都死了,放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

    “福祸相依,若不是这么一出,他的葬礼还未必有这样的排面。单独的墓穴,长长的墓道,陪葬的陶俑小人捏了几百个,还不够吗?这都跟亲王的排场一样了。”

    “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懂的。”

    周辽坐下,看着她的眼睛:“我这种人?叔父是什么人?我只是一个爱你爱到关心则乱、恼羞成怒的人。对不起,人无完人,叔父也做不到,我已经忍他很多很多次了,已经忍无可忍。那天是失手才杀了人,你明明看见了的,是他先扭我的手腕。”

    她不说话了,只是疲惫地躺了下去,转过身,背对着他。

    他也疲惫地吐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境地,遥遥千里外的平蛮郡上莲花在池中随风拂动,还是几年前那般平静,男人的秘密随着他的死淹入深水当中,他们都不知情。

    周辽只知道她不待见他,所以他也不常来了,一门心思打听李芙的下落,希望这个小姑娘的回归可以令他们的感情死灰复燃。

    此外,不信神佛的他也请了一路子野神,天天许愿,许愿他们可以回到最爱彼此的时刻,可惜不遂其愿,每日睁开眼面对的还是她的冷漠和决绝。

    怨恨与日俱增,爱又何尝不是,眼前的每一日就是最爱的时刻了。他们又能回到哪去呢?

    又是十五天了,他再次去到温室殿里,这时萍娘和周夫人正在你一句我一句地劝她起身吃饭,他索性就把她拉起来坐着,拿汤勺强硬地喂汤给她喝。

    他也是急的,忘了吹凉,赵璇儿着急忙慌吐了他一手:“烫啊,烫……”

    他狼狈地取来帕子擦拭:“还知道烫呢?我以为你死了丈夫,心死如灰,已经五感俱失了。原来还知道烫呢!原来还知道要接着往下活命呢?闹着不吃不喝是想做什么?你要陪他一起去死?”

    她梗着脖子看他,他又吹凉一勺汤,硬塞到她嘴里去。她把牙关逼得死死的,周荷花急得哇哇叫个不停:“不吃饭怎么能成呢?不吃饭你怎么有力气跟他生气?”

    萍娘也劝:“吃一口吧女娘,再怎么样,人死了,活着的人还得接着往下活呢,是不是?”

    四人争执不休之际,外头有个女人凄凄切切地来了,她闯进来跪在周荷花跟前,哭着抱着她的腿:“萍萍,那孽子已经死了,我已经跟他们划清界限了,你还不原谅我吗萍萍?”

    周辽瞥了她一眼,没把她赶走,心想着让赵璇儿看看吧!李安宁的亲生母亲都不会为了他要死要活的,你来什么劲呢?没想到赵璇儿因此更加怜惜他,更加为他的死痛苦。

    原来,原来她是他的救命稻草,却没让他抓牢。

    周荷花受了惊吓,抽身就要走,一眼也没看聂百合。

    聂百合看看自己,又看看她,瞥见她手腕上的疤痕,突然百感交集,哭道:“萍萍你当真对我好狠心啊!”说罢便一头磕在了床沿上,头破血流。

    周荷花走的时候感觉到了一声震动,脚停住了,又回头看见她奄奄一息地歪着脑袋,吓得大哭着蹲下去,搬着她的肩膀摇晃:“你不要吓我?”

    聂百合勾唇笑了:“萍萍,你终于理我了。”

    昏迷之际,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们还在没亡国的疏勒。那时萍萍还不叫周荷花,叫呼延萍,是汉人妃子生下的最小的公主。她呢,是妃子的陪嫁丫鬟和马奴生下来的家生仆,比萍萍大几岁,自幼照顾萍萍。

    有时候夜晚歇息了,她和萍萍的哥哥呼延赞在夜色的遮掩下亲吻,心里觉得将来能做王子的一个侍妾,已经极好极好了。

    阿赞笑了:“不要胡说八道,我当然要娶你做正经王妃了。”

    “殿下跟百合说笑话呢。”

    他没有开玩笑,他真的力排众议获得了父王母妃的同意,真的买来几百头羊做她的新婚聘礼。就在大婚的前夜亡了国,萍萍的侍卫带着她们两个逃跑。逃去哪呢?当然是西吴了,萍萍母妃的故国。

    他们在半路走散,萍萍被周家人收养,她被卖入李家。虽然萍萍过的是务农的日子,却是安稳的,后来她是为了找她才落到李家人手里,手上的伤疤就是这么来的。

    再后来,萍萍被武侯救走,她给李家人生了两个儿子,该不该恨?萍萍该不该拿大耳刮子抽她?聂百合觉得该,哪怕她再身不由己,她也愧对萍萍。

    聂百合缓缓睁开眼,看见萍萍在面前不辞辛劳地照顾她,突然热泪盈眶。

    夜晚的赵璇儿想起满殿的鲜血,发了噩梦,梦魇潮水一样一再涌上来,渐渐头脑发热,手脚酸软。周辽得知以后连夜赶到殿中,给她敷了敷额头,又唤人煮了汤药喂给她吃。

    他也好奇,她最深的噩梦是什么呢?

    赵璇儿嘴唇嗫嚅:“叔父,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你为什么要骂我。”

    *

    远在琅琊郡的刘满意日子也不好过,李安平前脚答应她要关照关照她,后脚就消失不见了好长时间。王虎发起疯来要打她,她只能抱着小芙蓉往老屠夫周大虎跟前跑。

    日子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唉声叹气之际,小容跪在她脚边:“公主,近来我总感觉有人在跟踪我。”

    “啊?是不是什么流氓?你出门一定要带家丁啊。”

    “没用的,他们人很多,还配着刀,只有我抱着姑娘出门的时候他们会跟着,我总感觉……感觉是来抢孩子的。”

    刘满意咬着牙,心想决不能,决不能被这些人得逞了。万一不是周辽的人呢?万一是什么坏人抢了孩子去胁迫他和赵璇儿的呢?她千辛万苦抢来的孩子,若是护不住,她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有法子。”

    她把小芙蓉托付给老屠户,照例给了他一笔钱,这次给的相当可观,是好大一笔钱。随即,她拉着小容,抱着一个用棉花填满的小姑娘的衣裳,慌慌张张往东边逃去,她准备调虎离山,再悄无声息回到琅琊郡。

    没想到十五日过后,老屠户和李芙都不见了。

    她和小容被周辽的府兵押住,追问孩子到哪去了。她流着眼泪,一个劲地重复:“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为首的两个府兵对视一眼:“这怎么办啊?”

    “押回长安再说吧。”

    刘满意在天愁地惨的日子里被押上囚车,这时居然连南方也飘雪了,一阵子一阵子,把她的头发泼得雪白,看起来愁云惨淡。她的心好痛,心想着长安就长安吧,她这辈子抢了赵璇儿两个孩子,一个也没护着,下半生她回长安去,回去给她做个侍婢伺候她一辈子,给她赔罪。

    后来她反悔了,心生怨恨,变着法地刺激赵璇儿报复她,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

    赵璇儿高热昏迷,醒来以后发现自己瘫软在周辽怀里,恍惚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十五岁那个时候。就是她和刘满意一起打闹的时候双双扑腾到水里那一次,当时湖面上站了很多人,柴房里的活计安平,国公公子安宁,周丰都,还有挽着手站在一起说笑话的周丰城和郑朝吟。

    丰都丰城还有朝吟都是北方人,三个人,六只手六只脚,鸭子一样一摆一摆凑到湖边来了,愣是凑不齐一个会水的鸭脚掌。周丰都马上去搬救兵,朝吟不会水就要往湖里跳,被周丰城死死拉着脚扑腾。

    她和刘满意拍着手臂在水面上呼救,李安平跳下来救了刘满意,安宁跳下来救了她。她记得当时安宁对他笑了笑,她傻傻地眯了眯迷迷糊糊的眼睛:“你长得可真好看呀。”

    十五岁的她得救了。

    这时十八岁的她睁开眼,感觉身子好热,就像溺水,看见叔父,手忙脚乱地解释:“叔父,小姨母不是故意把我推到湖里的,是我一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脚,我们两个人摔了一跤,前脚跟着后脚钻进了湖里,你千万不要怪她。”

    周辽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溺水的事情呀,我不是才被救上来吗?我昏迷多久啦?”

    周辽忐忑地唤来医官,夜里挥退众人,才敢听他说明情况。

    医官跪在地上,一双手心不在焉地抠弄地衣:“女娘这是屡次遭受血腥场面刺激导致的,人下意识地逃避,回到了脑海里最清晰的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里,也就是失忆。”

    周辽深吸了一口气:“会想起来吗?”

    “按理来说,只要不再见到血腥场面,估计是没法想起来了。陛下若想帮女娘恢复记忆,可以在她跟前杀几只羊啊猪啊什么的。”

    周辽冷笑……他保证一粒蚊子血都不让她瞧见。

    他想了想,医官嘴里的最清晰的最无忧无虑的日子是什么意思呢?最无忧无虑是当然的,童年的时候在长安她还少不了被一些尖酸刻薄的表兄弟们呛,十几岁时在平蛮郡每一件事都在他手里过了一遍,送到她眼前的都是纯洁美好的,当然是最无忧无虑的。最清晰的嘛……他想,也许因为溺水的前三日刚好是他拒绝她的日子。

    没关系,他会把她今生最难忘的糗事变成她今生最难忘的幸福。

    回到温室殿里,他来到懵懂的赵璇儿跟前,握着她的手,编造了一个很美丽很动人的故事。

    “那日叔父虽然挥袖而去,可不是因为你溺水了吗?我急得马上回到了你身边,可惜你一下就昏迷了整整三年,叔父把你从平蛮郡一路带到长安,一直守着你,等你醒过来嫁给我。叔父这三年实在是受够了教训,我后悔了,那天叔父不该丢下你,还说你的不是。你可以原谅叔父吗?”

    她怔怔地看向他,以一种憧憬而仰慕的目光盯着他沧桑的脸,疑惑道:“真的假的?”

    周辽道:“叔父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可以问问萍娘,这些年叔父可曾娶妻生子。”

    萍娘突然被人叫住,皱着眉,思索着他的用意:“确实不曾。”

    他挥退众人,把她揽入怀中,怜惜地抚摸着她尖尖的下颌:“这三年你受苦了,瘦了,把叔父心疼坏了。要是能把你喂胖了,把叔父的心肝挖给你吃我也是肯的呀。”

    她有些忧伤地抱着他的腰:“叔父你对我真好。从前我还小的时候,他们就劝你娶妻生孩子,你说你要拉扯一个我,又有那么多干儿子,分不出心。如今又等了我三年。”

    “这有什么的。说明璇儿和叔父天生有缘分,哪怕我比你早生了十一年,也要等着你,等着来娶你,对不对?”他笑着咬了咬她的鼻尖,她娇羞地躲开了,他又道,“这些年你并不知情,叔父已经入主长安宫了,过些日子就要登基,到了登基大礼上,璇儿愿不愿意牵着叔父的手和我一起走过去,做我的皇后呢?”

    她怯怯地合了合眼:“愿意,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