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0
作品:《窃雨》 第26章
孟知雨刚把手机放到一边, “滋”的一声传来,拿起来一看,对方竟然这么快就通过, 并且回复过来:「Hello.」
是英文。
孟知雨愣了一下,那她是不是就不需要用意大利语, 而是用英文和他沟通了?
「我叫孟知雨, 你喊我Rainie就可以了。」
Rainie……Rainie……
手机那端,Rico盯着这个名字, 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念着。
原来尽夏的英文名叫Rainie。
他嘴角笑痕很深,迅速回复道:「我叫Eth, 很高兴认识你。」
孟知雨问:「我另外两个同学也想试试,可以吗?」
「当然!」
结果孟知雨一扭头, 发现姜橙不见了。
不等她问, 刘依然手往外一指, “在阳台呢。”
几分钟后,姜橙捧着画册进来了。
刘依然打趣她:“怎么样, 这次zhi ci shi能分清了吗?”
姜橙平时说话还好,可一旦念起东西来, 卷舌和平舌的音就会混淆, 听起来格外明显。
姜橙摁下刚刚录的:“威尼斯的贡多拉,在夕阳下轻轻地摇晃……”
刘依然歪头看她, “可以啊你。”
姜橙“哼”了声,“有本事你也读一段来听听。”
刘依然掸了掸自己的小睡裙:“我怕我一出马,你俩都要靠边站。”
“得了吧你。”姜橙朝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虽然刘依然不是北京人, 可却说着一嘴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佛罗伦萨的清晨,薄雾像轻纱一样笼罩在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上……”
念完一小小段,刘依然下巴一抬:“来吧知雨, 就剩你了。”
孟知雨平时性子软软的,对什么事都不争不抢。可被刘依然那挑衅的眼神一激,胜负欲也冒了出来。
她随便挑了一页,点开手机视频——
“黄昏时分,斗兽场的石壁被夕阳染成暖橘色,光影在每一道裂纹上流淌……”
三段视频发过去后,三个人就头挨着头,六只眼睛齐齐盯着聊天界面。
刘依然问:“你猜我们三谁会中标?”
姜橙想都不想:“知雨。”
“刚刚你不是还说我念得比她字正腔圆?”
姜橙嘁了一声:“你又不缺钱。”
刘依然被噎了一下:“那你刚才还录得那么积极?”
“我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
刘依然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那你可惨了,没证明到还被打击了。”
姜橙瞪着她:“万一人家就是喜欢我这种调调呢?”
“不可——”
“他发来了!”孟知雨忽然叫了一声。
六只眼睛齐齐盯着屏幕里接连两个回复。
「second.」
「I like the second voice.」
第二个?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刷刷看向第二个视频。
都不用点开,就能看见彩页上黄昏时分的斗兽场
是孟知雨试读的那一段。
刘依然脸上没有半点失落,反而激动地顶了顶孟知雨的肩:“赶紧问他多少钱!”
“对对对,要是给少了咱可不干!”
孟知雨有点为难,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直接什么呀——”刘依然话说到一半。
“快看快看,他发来了!”姜橙大叫。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Rainie, will you take this job?」
姜橙使劲晃了晃孟知雨的肩膀,“快点接受!快点!”
刘依然一巴掌拍在她手上:“还不知道多少钱呢!”
孟知雨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水蒙蒙,深吸一口气,回道:「Whats the pay?」
对方几乎是秒回「Is 10,000 okay?」
一万?
姜橙咽了咽口水,声音都有点飘了:“他说的……是人民币吗?”
“不然你以为他说的是欧?”刘依然送她一记白眼。
可就算是人民币,那也很多了,人家管小云需要翻译是八千,这个不用翻译,直接照着念就给一万。
姜橙觉得这跟天上掉钱没什么区别。
孟知雨也觉得这个报酬有点不合理,可总不能跟对方说:你给得太多了,能少一点吗?
想了想,她发过去:「您这边是不是还有其他要求?」
看见她的回复,Rico蹙眉,是他给的价格高了?
可是才一万就能买到尽夏的声音……
他眸光一顿,回复道:「可以再用意大利语读一遍吗?」
孟知雨悄悄松了口气。就说嘛,哪有那么好的事。
可即便这样,一万块,也还是大大超出了市场价。
她想了想,又问:「只是这样?」
Rico眉心皱得更紧。
他都已经多提一个要求了,尽夏怎么还不满足呢?
他在房间里踱了两圈,忽然站定。
「你是觉得报酬低了吗?我可以再加一点。」
孟知雨差点倒吸一气,忙回道:「不是不是,这个价格就已经很好了。」
哈哈。
尽夏太可爱了。
Rico飞快地回道:「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接着,他把报酬转了过去。
孟知雨当场愣住。
69196?
所以刚刚的一万块,是……美元?
姜橙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管小云这是从哪认识的大老板啊?”
刘依然也被小小地震惊了一下,“他也不怕你卷款私逃?”
孟知雨像是被钱砸中了脑袋,整个人懵懵的,说不出话来。
但是Rico已经迫不及待了。
尽夏这几天都不理他,他已经失眠了好几个晚上。
「Rainie,今晚可以读一些内容发给我吗?我很急。」
所以是因为加急,才给这么高的价格?
除了这个理由,孟知雨实在找不到第二个。
可即便如此,这个价格也还是太高了。高得她捧着手里的画册,像是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份高薪的工作压住,不得不使出十二分的力气,生怕对不起那份钱。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画册。
五页,加起来不过五六百字,却花了她一个多小时。
每一句话,她都反复读了好几遍。
怕语气不够温柔,怕停顿不够恰当……
合上画册,回到床上,眼皮困得直打架的时候,一个疑惑爬进她脑海:那个叫Eth的人,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听一个人读画册?
可是下一秒,她又点进微信钱包。
69196.00
明明之前还是0:00的。
她用被角捂住上弯的嘴角,突然在想,明早她会不会笑醒。
结果第二天早上叫醒她的不是自己的笑,而是枕头下的手机。
她困得眼睛睁不开,手指一滑——
“喂…”
“尽夏!”
孟知雨只觉得头皮一炸,耳膜都被震出了嗡嗡声。
手机拿开一看,是Rico。
她皱着眉,扭着脸坐起来,“你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Rico站在楼下,“我给你做了早餐。”
早餐?还是他自己做的?
电话挂断后,孟知雨整个人懵懵的。
当Rico看见她从楼梯下来的那一刻,愣住。
乱糟糟的头发,惺忪的睡眼,过膝的长T,光裸的小腿,踩在拖鞋里的脚趾……
像一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小猫,懵懵懂懂的。
尽夏竟然没有打扮就来见他了!
这是把他当做最亲密的人了吗?
孟知雨小跑到他面前,双脚还没站定,就见一只白色的保温桶递到了自己面前。
孟知雨没有立即去接,一双眉拢着:“你怎么突然给我送早餐了?”
Rico表情无辜又坦然:“我最近在学做中国菜!”
“啊?”孟知雨愣住了。
“但是我又找不到人帮我试吃,所以就送来给你了。”
孟知雨先是一愣,然后气笑了一声,“你把我当小白鼠啊?”
看着她上翘的嘴角,Rico不露痕迹地笑了笑,“吃完可以给我一点意见吗?”
孟知雨接过保温桶的时候,看见他手指上的纱布,突然想到昨天他烫伤的手指:“你的手…是做饭烫到的?”
尽夏竟然才发现。
Rico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垂下眼,没说话。
“擦药了吗?”孟知雨问。
Rico点头:“一点小伤,没事的。”
孟知雨突然觉得手里的保温桶重了几分,她抿了抿唇:“你吃早餐了吗?”
尽夏这是开始关心他了吗?
他摇头:“还没有,做好我就给你送来了。”
孟知雨心里暖暖的,又突然一皱眉:“你住的地方离这里远吗?”
“不远,”Rico抬手往东南方向指:“那个银色的公寓,能看见吗?”
“你是租的房子?”孟知雨扭头看他。
“嗯。”Rico点点头,默了两秒,又补充道,“住酒店太贵了。”
“所以,你是为了省钱才学做饭的?”
当然不是,他是为了让尽夏吃得更健康更有营养。可是切洛说,白粥没有营养,所以他是用灵芝水熬的。
“尽夏,你快回去吧,早餐凉了就不好吃了。”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拜拜。”
他长长的手臂在空中挥着,手指上的白色纱布格外明显。
孟知雨拎在手里的保温桶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抱在怀里,暖呼呼的温度隔着外壳,熨帖着她的心口。
回到寝室,自然少不了刘依然的一番揶揄。
“都开始给你送早餐了,这家伙是准备往24孝好男友身上靠啊~”
孟知雨没理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拧开盖子。
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刘依然从床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凑过来,伸头一看——
“白粥啊?”
一股清淡的米香扑进鼻腔,隐约还夹杂着一点别的什么,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很好闻。
“很香啊。”
香是香,可也太普通了。
刘依然看着那一桶白花花的粥,又看了看旁边那两个白煮蛋,皱了皱眉。
“就按咱们食堂的物价,”她掰着手指算,“一碗白粥一块五,两个鸡蛋三块,合着你这份早餐都不到五块钱。”
她开始对自己之前的判断开始怀疑:“哪有这么追人的?”
孟知雨拿起鸡蛋往桌子上一磕:“所以说啊,他根本就不是在追我!”
说完,她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一入口,她就皱嘁了眉头。
明明闻起来很香,入口却有一股明显的苦味。
她用勺子搅了搅。
白色的米粥里,沉着几颗深色的东西,是桂圆。
桂圆肉应该是甜的,怎么会苦?难道Rico他买的桂圆质量不太好?
她又尝了一口。
还是苦。
孟知雨不喜欢苦的东西,可想到这是Rico第一次做饭,还是给喝完了。
之后,她还不忘在短信里鼓励Rico:「粥很好喝,鸡蛋也被我吃完了。」
她还特意发了一张‘光盘’照片。
可是回来后,Rico尝了,粥是苦的。
所以尽夏是故意安慰他才没有说实话?
Rico出了卧室:“切洛。”
“Rico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你早上说,你还买了……”他突然想不起来名字。
“雪蛤。”切洛说:“可以煮雪蛤梨汤,不过这种甜汤更适合冬天。”
Rico不关心这个,他只想知道:“有营养吗?”
“当然,”切洛答道,“雪蛤可以润肤,还可以增强免疫力。”
“那今晚就煮这个。”
傍晚,Rico拎着保温桶,再一次来到了学校。
结果尽夏却挂了他的电话,Rico刚一皱眉,屏幕上方弹出一个通知。
「我在图书馆,怎么了?」
这段时间,Rico已经把这个学校里的每一个建筑的用途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那我现在去找你。」
他跑得很快,夕阳在他身后撵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二十多级的台阶,他跑上去的时候,孟知雨也刚好从图书馆里出来。
他把保温桶往她面前一递:“我做了甜汤,你再帮我尝尝。”
孟知雨以为他是来拿保温桶的,结果他又送来一个。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和早上一模一样的保温桶,又抬头看了看他。
“真的是甜的吗?”早上那碗苦粥,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当然,我尝了,很甜!”
孟知雨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保温桶。但她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下次别再给我送吃的了。”
Rico脸上的笑收了几分:“为什么?”
孟知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中午在食堂的时候,她旁边坐了一个女生,正吃着她男朋友从家里带来的爱心便当。当时她就想到了自己,虽说Rico只是让她帮忙尝尝,可她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
可要怎么解释给他听呢?
总不能对着一个把她当小白鼠的人说:你不要喜欢我。
刚好刘依然拽着姜橙出来看热闹,“咦,Rico,你这次又给尽夏送了什么爱心便当呀?”
Rico瞬间就听出了她话里的暗意。
难道是她们在尽夏面前说了什么,才让尽夏防备他的?
“是甜汤,”他掩下眼底深处的棱角,平静地笑了笑:“我刚学的,你们可以和尽夏一起尝尝。”
刘依然愣了一下,和姜橙对视一眼。
一般来说,男生给自己喜欢的女生送爱心便当,绝对不会让别的女生共享。
这是常识,是每一个追女生的人都懂的禁忌。
可这家伙倒好,竟然这么大方?
刘依然带着点试探,笑着说:“早上的粥,我们也喝了,很甜很好喝。”
甜?
不该是苦的吗?
Rico面不改色:“你们喜欢就好。”他笑得温和无害,“我还学做了几道菜,明天中午送来,你们一起吃,正好再给我一点意见。”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尽夏,我先走了。”
刘依然盯着他的背影,皱起眉,“这家伙今天怎么没回头?”
姜橙在旁边若有所思:“你刚刚发现没有,他对我们笑和对知雨笑不太一样。”
刘依然扭头看她:“怎么不一样?”
姜橙也说不上来,虽然都是笑着的,但那笑……就是不对。
“知雨,你说——”刘依然抬手往旁边一搭,想搭孟知雨的肩膀,结果搭了个空。
扭头一看,旁边没人了。
*
周四,孟知雨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见到了徐硕。
右手缠着绷带,左脚打了石膏,颧骨上还有淤青。
孟知雨整个人怔在原地。让她更没想到的是,在接到她眼神的下一秒,徐硕就迅速转动身下的轮椅,像躲瘟疫似的躲开她了。
看着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孟知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回到寝室,刘依然也在说见到徐硕这事。
姜橙恍然大悟:“难怪这段时间没看见他呢。”
刘依然想不通,“虽然他这人人品不怎么样,可也不是个惹事的呀,怎么还学人家打架了?”
姜橙撇了撇嘴:“也许不是打架,是被人打了呢。”
刘依然扭头看她:“什么意思?”
姜橙看了眼门口,声音压低:“我听说,张馨和历史系的管飞在一块了。”
刘依然反应了两秒:“你是说,之前和刘苒谈的那个……暴力男?”
姜橙点头:“就是他!”
刘依然懂了,“你的意思是,徐硕是被管飞打的?”
姜橙耸了耸肩,不发表意见了。
本来刘依然还因为想到管飞的人设而后经窜凉气,这会儿,她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打得好,解气!”
话音落地,她才猛地想起来孟知雨也在。她忙转过头,看过去一眼。
接到她眼神,姜橙嘴巴张了张,忙岔开话题:“哎呀,明天就考——”
话还没说完,就见孟知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知雨,你干嘛去?”
孟知雨拿起桌上的饭盒,“我去吃饭。”
走廊里吵吵闹闹的,孟知雨却大脑空空,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不是心疼徐硕,但看见他一身的伤,她也没有像刘依然说的那样,有任何解气的舒坦。她就是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压着,沉沉的,闷闷的,想透口气,又透不出来。
食堂的一楼,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蜿蜒曲折的,像一条条慢吞吞的蛇。
孟知雨索性去了二楼,没想到刚点了一份牛肉面,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学姐。”
是管小云。
“这么巧,”孟知雨嘴角挤出笑:“你怎么也跑二楼来了。”
“楼下人太多了,我想早点吃完回去复习呢。”
两人坐到一起,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管小云关切地问:“怎么啦学姐,是考试没考好吗?”
孟知雨摇了摇头:“不是。”
她不知道要怎么把心里的憋闷说出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倒是管小云,抿了抿唇,试探地问:“是因为……你前男友吗?”
被她一语戳中,孟知雨抬头看她。
“我昨天在学校门口看见他了,他正在骂张馨,骂得很难听。”
孟知雨愣了一下,“因为什么?”
管小云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张馨临走的时候踢了他一脚,正好踢在他打石膏的那只脚上。”
孟知雨好笑一声:“现在倒是不装了。”
“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我觉得,和其他女生搞暧昧的男的,真的很垃圾。所以学姐,你不要心疼他。”
孟知雨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心疼他,就是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和我以前刚认识他的时候,好像两个人。”
她甚至不知道该说徐硕是伪装得太好,还是用人心难测来形容。
管小云笑着安慰道:“既然已经分手了,就不要再想了。开开心心进入下一段恋情就好啦!”
孟知雨心有余悸地摆了摆手:“还是算了吧,我现在一点恋爱都不想谈。”
管小云怔了怔。
不想谈恋爱?
那Rico……
*
今天是尽夏最后一门课的考试,Rico抱着一盆宝莲灯花,早早等在了楼下。
这花是上午他特意去花市挑的,火红色的花序一簇一簇从枝条上垂下来,像极了一只只红灯笼。
一个多小时后,有学生陆陆续续从教学楼里出来。
Rico眼睛一亮:“尽——”
后面的“夏”字,因为看见尽夏身边的男生,而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黑色T恤,牛仔裤,寸头,晒得有些黑。
这样普通的一个男生,尽夏竟然在对他笑!
他往后挪了一步又一步,直到把自己彻底隐入楼后。
阳光被墙沿切割出一道锋利的线,把他隔绝在阴影中。
看见尽夏和那个男生有说有笑地走过去,Rico的手指差点抠进墙缝里。
直到隔了五六米远,Rico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滚烫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跟着前面两道交错的影子。
一直走到食堂门口,尽夏才和那个男人分开。
Rico收回视线,鹰一般的一双眼,紧盯着男人的背影,然后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Rico:这个地方太危险了,要赶紧把尽夏带回意大利!!
第27章
一到寝室, 姜橙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知雨,老师怎么说?”
前天下午,有个大二的学妹来找她, 说暑假想带弟弟去意大利玩,问她能不能当导游。孟知雨有导游证, 但她是在校生, 不能私自承揽导游工作。当然,如果对方接受, 她可以提供定制服务,并作为翻译全程协同。
可她又担心会触犯什么红线, 于是下午趁着考完试,专门去咨询了老师。
“王老师说, 只要不以导游身份带团讲解, 只负责行程设计和语言协助, 从规定上来说,是可以的。但是她又提醒我, 个人出境陪同,安全风险要考虑清楚。万一遇到纠纷, 我一个人在国外, 没有旅行社托底,凡事都得自己扛。”
姜橙歪着头:“所以她不建议喽?”
孟知雨点头。
“那你怎么打算的?是去当攻略编辑还是研学助理?”
这两个岗位, 是孟知雨这两天收到的面试通知。
说实话,她哪一个都不想去。
可另一个她投的涉外旅游顾问助理,到现在还没回音。那才是她真正想要的。能接触不同的人, 能策划不同的路线,能让每一次旅行都变成独一无二的作品。
“王浩你知道吧?咱们系的师哥。”
姜橙眼睛一亮:“秋招被某携抢走的那个王浩?”
孟知雨点头:“我下午遇到他了,他说, 如果我有境外协同翻译加行程定制的经验,秋招的时候,会非常有竞争力。’”
“那你还犹豫什么,去啊!”
孟知雨扁了扁嘴:“我这不是怕万一在那边遇到什么意外吗?”
姜橙想了想,“可你如果不当导游,只是陪同翻译的话,也不用对人家的安全负责吧?”
“那我就……拟一个协议,看她们同不同意?”
“我觉得行!白纸黑字写清楚,你负责什么不负责什么,出了事跟你没关系。”
孟知雨顿时来了劲头,忙打开电脑。
半小时后,她拿着打印好的《定制服务协议》,去了隔壁楼的宿舍。
“晓琪?”
“学姐!”张晓琪忙趿拉着拖鞋跑过来,“快进来快进来。”
孟知雨走进去,把手里的协议递给她。
“这是《定制服务协议》,你和你弟弟都看一下。我的角色是全程陪同翻译加行程顾问。景点里的历史人文知识,如果你们想深入了解,最好提前做功课或者租讲解器,这个我不负责讲解。”
张晓琪接过协议,仔细地看了看。
“没问题的。”她翻到第二页,“是在这里签字吗?”
孟知雨点点头,“不过,你弟弟也要签。”
“行,”张晓琪把协议收好,“正好他一会儿来找我,签好了我给你送去。”
孟知雨弯了弯嘴角:“好,那我先回去了。”
从宿舍里出来,晚风扑面而来,燥热的,粘稠的。
孟知雨步子突然慢下来。
意大利。
不知Rico知道她再去意大利,会是什么反应。
要不要提前告诉他一声呢?
同一片天空下,幽长的深巷像是把这座城市割裂成两个世界。
Rico一只手压着膝盖,隐隐可见皮肤下的血管青筋,他看着跌坐在地上的人,声音温温柔柔的:“你叫什么?”
地上的男人仰头看他,连着吞咽了两下才发出声音:“王、王浩。”
“你喜欢尽夏?”
“…谁?”
Rico眉梢微微一挑。
差点忘了,尽夏是知雨的乳名,只有他才知道。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好了一点,嘴角的弧度也往上弯了一点。
他耐心好得不得了,又重新问了一遍,“你喜欢孟知雨?”
孟知雨?
王浩想起下午在走廊里遇到的那个女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陷入这个处境。
他来不及多想,拼命摇头,“不、不喜欢!”
“不喜欢?”Rico的瞳色瞬间冷了下去,“她那么可爱,你为什么不喜欢?”
王浩:“”
Rico盯着他的脸,“那她喜欢你吗?”
那双蓝色的瞳孔泛着幽幽的冷光,王浩感觉到眉骨有汗滑下来,但他没敢擦,他下意识摇头——
“你撒谎!”Rico眉眼瞬间一压,“不喜欢你,她为什么对你笑?”
王浩从没有遇到这么荒唐的事,被人跟踪,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如今还要回答这么无厘头的问题。
就在他大脑快速运转,想着要回答什么才不会激怒眼前这个神经病的时候——
“滋滋”震动声,划破了巷子里的安静。
Rico却没有动,目光像两把刀,定在他脸上,然后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可是当他看见来电名,弯着的腰身瞬间挺直了。
他手指一滑——
“尽夏!”
声音欢快得像一只扑腾着翅膀的小鸟,迫不及待的雀跃里,还有一点撒娇般的亲昵。
听得王浩整个人呆滞住。
电话那头,孟知雨被他轻快又柔软的声音逗笑,“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有!”Rico撵着她的尾音:“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那明天上午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Rico握着手机的手收紧。
尽夏是要告诉他,她去意大利的事情吗?
电话挂断,Rico眼底的温柔一瞬消失,“不要觉得她对你笑就是喜欢你,她喜欢的人只有我,只、有、我!”
王浩蜷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直到眼前这个男人一点一点消失在他的视野,他才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他想不通,那个笑起来像小太阳一样的学妹,怎么会招惹到这种……阴晴不定的神经病。
从巷子里出来后,Rico心情大好,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尽夏发来的。
「Eth,今晚我会把剩下的内容都发给你。」
都发给他?
记得没错的话,那本画册,还剩下一半的内容。
像是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他一双眼不安地转了转。
很快,第一个视频发了过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尽夏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轻轻的,软软的,像清晨最温柔的海风,可Rico却越听越不安。
为什么这么急?
他盯着斜对面的一杆路灯,眼神暗了暗。
难道尽夏是因为要和那个男人谈恋爱,所以没时间了?
他猛地一回头,想也不想又重新返回巷子,可是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竟然骗他!
Rico一拳砸到墙上。
当埃利奥接到他的时候,看见他指骨上的血,整个人大惊失色:“少爷,你的手怎么了?”
Rico沉着脸不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全程一言不发。
埃利奥也不敢再问。
回到公寓,Rico径直走进卧室,埃利奥拎起医药箱,刚想跟进去——
“砰”的一声,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差点撞到他鼻子。
埃利奥转过身,和泰奥对视一眼。
泰奥一向话少,但这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少爷是不是失恋了?”
埃利奥瞪了他一眼:“不要乱说,少爷也许是有其他烦心的事。”
泰奥还是很了解少爷的脾气的:“如果是其他的事,少爷会想办法撒气的。只有尽夏小姐,才会让少爷生闷气。”
埃利奥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来。
Rico这闷气,一生便是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他顶着一双布着红血丝的眼从卧室里出来。
见他穿戴整齐,埃利奥忙走过来:“少爷,这么早,您是要去哪?”
Rico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六点多的校园,晨光刚刚漫过东边的楼顶,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Rico坐在长廊的木椅上,手里握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宿舍大门。
晨光一点点漫过来,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把那些发丝照得透亮,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垂下眼,再一次点开那个被他听了一夜的视频。
昨晚他把这些视频和之前的对比过。
不一样。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可语调里却多了真正开心才会有的轻快和上扬。
可是昨天尽夏没有见到他,所以她的开心不是他带给她的。
一想到这,他就觉得有一把刀在片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以为尽夏和那个男人分手后,眼睛里就能看见他了。
没有,一点都没有。
他到底是哪里不如他们?
是因为他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吗?
是不是他把头发染成黑色,把眼睛也变成黑色,尽夏就会喜欢他了?
一阵轱辘轱辘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Rico抬起头,看见有人推着行李箱从宿舍里走出来。
小云老师说,她今天也会离校了。
那尽夏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7:46。
这个时候给尽夏打电话的话,会不会打扰她休息?可是昨晚尽夏发完最后一个视频,已经是凌晨了。
他蜷了蜷手,把手机握紧,又松开。
算了,再等一会儿吧。
他戴上耳机,靠着廊柱,闭上眼睛。
“……威尼斯的大运河,被夕阳染成深深浅浅的橘红色,贡多拉静静地泊在岸边……”
一夜未睡的困意在尽夏那溪水一般的声音里,慢慢席卷而来。
晨光从格栅式的廊顶斜下来,落在他卷翘的睫毛上。
突然,一道影子挡在他身前。
Rico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尽夏……”
孟知雨愣了一下,抬起手在他眼前挥了挥:“Rico?”
脑海里的声音和耳边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Rico的睫毛抖了两下后,猛地睁开眼。
目光定格,他看见了尽夏,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眼睛里的自己。
Rico忙站起身:“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啊,”孟知雨抿嘴笑:“我来好久了。”
好久?
那他刚刚没有说梦话吧?
Rico看着她嘴角的笑,“昨天开心吗?”
昨天?
孟知雨愣了一下,点点头,“开心啊。”
“是不是这段时间最开心的一天?”
孟知雨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Rico心往下一沉。
果然是那个王浩。
“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Rico却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你能请我吃早餐吗?”
今天找他,本来就是想请他吃饭的。
一来感谢他这段时间经常给她送吃的,二来问问他有关意大利的一些攻略。
所以孟知雨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以呀!”
“那我们现在去,可以吗?”
孟知雨微微一怔,反应慢半拍地点了点头:“……行。”
尾音还没落地呢,她的手腕就被握住了。
微凉的掌心,却带着桎梏的力度。
孟知雨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再抬头看他,却发现他的眼睛看着前方,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动作。
在西西里的时候,他也经常这样。
一兴奋就会拉着她的手腕,带着她跑起来,小巷里、沙滩上……
可那是在西西里,现在是在中国,而且还是在学校。
这要是被人看见……
她抿了抿唇,犹豫着要不要抽回手。
她又低头看了眼,这才发现他手背的指关节上,一排的血痂,边缘还有些红肿。
孟知雨反向握住他的手,往上一抬,“你手怎么伤成这样?”
她眉心拧出了细细的褶,这份心疼瞬间驱散了Rico心底的阴霾。
他垂下眼,遮住眼尾弯下去的弧度,“昨天不小心蹭在了地上。”
孟知雨看着那血痂周围的红肿:“摔倒了?”
他才没有摔倒。
是那个男人,轻轻一踹就趴在了地上,然后就像狗一样蜷在墙边。
这种一推就倒,一吓就抖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喜欢尽夏!
Rico用他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看着她,“我下次会小心的。”
孟知雨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伤口,想碰又没敢碰,“怎么不擦药?”
Rico垂下长长的睫毛,表情又乖又无辜:“是右手,不方便。”
孟知雨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带你去药店买药。”
Rico跟在她身侧,“你帮我擦吗?”
“不然呢?”
Rico嘴角有笑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像偷腥成功的猫。
“你昨天去哪了,怎么会跌倒?”
Rico浅浅皱了下眉:“那个地方,我也不认识。”
最近的药店要出了学校,穿过两条街。
Rico盯着她那双走得很快的两只脚。
尽夏在赶时间吗?
是不是准备给他擦完药、吃完饭,就要去找那个胆小鬼了?
他垂下眼,把那点不悦藏进睫毛的阴影里。
两个推着行李箱的学生从身边经过,Rico看过去一眼。
“尽夏,你是不是放假了?”
孟知雨脸上扬着轻快的笑:“对呀,今天就可以离校了。”
Rico的心又往下沉了一点,“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接下来……”孟知雨觉得先卖个关子,“我要做一件大事!”
大事?
是和那个男人谈恋爱吗?
Rico没有再问。
在药店买完药,孟知雨取出碘伏和棉签,“手伸出来。”
Rico乖乖地把右手伸过去。
孟知雨一手托住他的手,一手用棉签蘸了碘伏,“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可Rico却一点都不觉得疼,只觉得痒,痒得他手指轻轻蜷了蜷。
孟知雨以为他是被疼到了,低下头,轻轻吹了吹。
这一吹,更痒了。
温热的气息顺着他的指骨一路钻到他的心尖。
Rico攥紧了另只手,目光像胶水一样,黏在她脸上。
给他涂完最后一处伤口,孟知雨用纱布在他手上缠了两圈,然后系了一个蝴蝶结。
“好了,”孟知雨把剩下的药装进袋子,“带你去吃早饭。”
药店对面就有早餐店。
正是早上最热闹的时候,热气腾腾的蒸笼摞得老高,白茫茫的水汽裹着面香肉香一股脑儿往外涌。
一个男人拎着刚打包好的包子从店里冲出来,差点撞到孟知雨身上。
Rico眼疾手快,手臂一伸,将孟知雨往自己身前一带,目光扫过去,温润无害的一双眼瞬间笼上一层阴翳。
男人对上他的视线,莫名打了个冷颤,讪讪地说了句“不好意思”。
Rico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孟知雨却完全没有察觉道刚才那一瞬的暗流涌动,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护住了,正踮着脚往店里张望,“怎么这么多人啊……”
“你快点进去找位置,我来点。”说完,孟知雨还推了他一下。
“老板,两笼汤包,两碗豆浆,再来两个茶叶蛋!”
一转身,发现他还杵在自己身后,孟知雨愣了一下,“不是让你先进去找位置吗,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啊?”
Rico垂着眼看她,“我想和你一起。”
孟知雨被他这副理所当然又眼巴巴的样子逗笑,无奈地伸手拽住他的胳膊,“行行行,一起一起。”
刚好墙边一张桌子被收拾干净,孟知雨走过去:“坐这吧。”
她刚要坐下——
“等一下。”
Rico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把她要坐的凳子擦了一遍。
孟知雨失笑,“人家刚坐过的,不脏。”
可即便如此,Rico还是把凳子来回擦了两遍,擦完凳子又把她面前那张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子也重新擦了一遍。
“可以了。”
见他绕到对面,直接坐了下来,孟知雨愣了一下,“你自己的怎么不擦?”
Rico却看不都不看自己身下的凳子:“我不怕脏。”
孟知雨抿嘴笑:“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娇贵好不好?”
但是以后,他会把她养得很娇贵的。
娇贵到全世界都会羡慕她!
“汤包来咯——”老板端着蒸笼过来,热气腾腾地往桌上一放,“慢用啊!”
两笼汤包,整整齐齐地趴在蒸笼里。薄薄的皮儿透着里头隐约的汤汁和肉馅,顶上捏着精致的褶子,像一朵朵刚刚绽放的小花。
Rico凑近看了看,眼睛里浮起好奇的光,“尽夏,这是什么?”
意大利语里没有“汤包”这个词,孟知雨想了想,“就是……有馅的蒸面包,是不是很可爱?”
可爱。
每一个都小小的,圆圆的,软软的。
孟知雨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他一双。
Rico把筷子接到手里的时候,看到了自己手上的纱布。
受伤了,是不是就不能用筷子了呢?
孟知雨没注意到他的停顿,已经夹起一个汤包。
“Rico,这里面有汤汁的,很烫。等下你要先咬一小口,把汤汁吹凉了再吃,知道吗,像我这样。”
她嘟起唇,对着那个热气腾腾的小东西咬了一小口,然后轻轻吹了吹。
Rico看着她嘟起的唇。
粉粉的,软软的,像沁着晨露的花瓣,随着她说话的动作,那两片花瓣轻轻翕动。
然后,他看见她把那个软乎乎的蒸蛋糕送进了嘴里。
牙齿陷进去的那一刻,有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溢在她的唇上,亮亮的,润润的,把她那两片本就好看的唇染得更加莹润动人了。
好想吃。
想把那两片唇一起吞下去。
他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你快尝尝。”
Rico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筷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纱布的手。
“尽夏,”他抬起头看她,“我手上有纱布。”
孟知雨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上,“那……怎么办?”
Rico把脸往前一凑,“你喂我!”
全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孟知雨愣住,嘴里的汤包还没来得及嚼碎,就这么一咕噜地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噎得她轻轻咳了一声。
刚好旁边的桌前坐了一对母子,三四岁的小男孩正指着蒸笼里的汤包,“妈妈,我还要吃。”说完,他嘴巴一张,等着妈妈投喂。
孟知雨本来没在意,但随着Rico望过去的视线,这才注意到。
视线收回来的时候,她看见Rico满脸的期待,都快要从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溢出来似的。
等他看过来,孟知雨眼睛下意识一低:“人家是小孩……”
Rico看向自己的手上:“可是我手受伤了。”
下一秒,又听他说:“不过没关系,我看尽夏吃好了。”
那副明明很想要却又强装懂事的样子,简直委屈到家了。
孟知雨看了看蒸笼里的汤包,手指微微动了动。
喂几个汤包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就把他当自己家的小侄女算了。
她夹起一个汤包,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他面前。
见他先是皱眉,转眼又挑起眉梢,孟知雨抿嘴笑:“是不是很好吃?”
Rico点头:“这是我来中国后,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就这样,孟知雨一个接着一个,喂了他吃了两笼。
又两笼汤包端上来的时候,Rico开始剥起了鸡蛋。
虽然这个鸡蛋的颜色他不是很理解。
为什么是棕色的?中国的鸡蛋都是棕色的吗?
接过他递来的鸡蛋,孟知雨又发现一件事,他真的很爱干净,剥鸡蛋前用湿巾擦了手,擦完还戴上一次性手套,就是太爱干净了,一次性手套都被他用湿巾擦了两遍。
可是当她低头看见面前的那双筷子,她愣住。
她刚刚……竟然和Rico用了一双筷子!
可是他这么爱干净……
孟知雨抬头看他,刚好撞进他看过来的视线里,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慌了一下,忙垂下眼。
出了早餐店,清晨的阳光已经彻底铺满了整条街道,空气里有淡淡的烟火气和早餐的余香。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着走着,孟知雨发现身边的人没了,扭头一看,见他站在不远处的公交站牌,正看着广告灯箱。
是一张国外电影海报,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孩。温暖的橘黄色调,透着一种柔软的、旧时光的气息。
孟知雨看了看那张海报,又看向他:“怎么了?”
Rico没有说话。
阳光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落在他漂亮的侧脸上,落在他那双此刻格外安静的眼睛里。
过了好几秒,他才轻轻开口,“她好像我的妈妈。”
他的侧脸在阳光里显得有些模糊,看不真切,却让人莫名地心里发软。
“所以……你是想妈妈了吗?”
Rico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张海报,“我每天都很想她。”
“想她的话,你可以给她打电话呀。”
Rico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总是很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看的孟知雨心脏微微收紧。
“她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还记得Rico之前的那句「他怎么可以学他的父亲」吗?
第28章
无心的一句话竟然触及到他伤心的过去, 孟知雨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他语气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弧度。
但孟知雨能感觉到他是在强装没事。
想安慰他, 想说“别难过,都会好起来的”, 可失去妈妈这种事, 怎么会好起来呢?
孟知雨看了眼电影海报,眼睛一亮:“不如我们去看电影吧!”
见他不说话, 孟知雨拉住他的胳膊,“走啦, 我请你!”
工作日的上午,商场里人很少。
“是看刚刚那部电影吗?”孟知雨抬头问他。
见他眉心拧着, 也不说话, 孟知雨大概猜到他是怕触景生情。
她点进购票网站, 把正在上映的几部电影指给他看:“想看哪一部?”
Rico指着其中一个男女相拥的海报封面:“这个。”
是一部爱情电影,虽然孟知雨不常看爱情片, 但既然是请他来看,当然要以他的意见为准。
电影院在商场六楼。
和楼下一样, 电影院的大厅里也冷清得看不见人影, 只有屏幕在循环播放着电影预告片。
孟知雨去自助取票机取票,取完票刚一转过身, Rico已经抱着一桶爆米花和一瓶果汁走了过来。
到了休息区,见他把爆米花放到一边,又开始抽出湿巾擦手, 孟知雨抿嘴笑:“你也太——”
话还没说完,Rico就捏着一颗爆米花送到了她嘴边:“给。”
孟知雨尴尬地朝他笑了一下,“我自己吃就可以了。”
“你没擦手。”
孟知雨愣了一下, “那你把湿巾给我,我擦一下。”
Rico目光定在她脸上:“用完了。”说完,他把手里的爆米花又往她嘴边递近了几分。
孟知雨无奈地张嘴含住。
刚一眼下,Rico又捏起第二颗,递过来。
孟知雨只好又张嘴。
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孟知雨:“”
她如果不洗手,他该不会一直这么喂她吧。
于是,当Rico又一次捏起一颗爆米花递过来的时候,孟知雨站起身:“我还是去洗手吧。”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Rico嘴角滑出一个笑来。
他把刚刚‘不小心’碰到尽夏嘴唇的指尖放到嘴边,舔了舔。
好甜。
洗完手之后,孟知雨都没敢把手吹干就跑回来了,“你看,”她把自己湿漉漉的手摊开给他看:“我洗手了。”
Rico只笑不说话。
进影厅的时候,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广告,一直到灯光暗下,电影开始,依旧没有第三个人走进来。
Rico当然也发现了,昏暗的光线里,他嘴角的笑很是肆无忌惮。
孟知雨专注地看着屏幕,偶尔会伸手从爆米花桶里捏一颗放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认真进食的小松鼠。
Rico就这么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他发现她的眼睫毛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垂。
Rico皱了下眉,是电影不好看吗?
他这才把目光移向大屏幕。
他听不懂中文,但好在有英文字幕。屏幕上,一个男人刚送女朋友回家,就给另一个女人打电话……
Rico对这种题材的电影不感兴趣。
他扭头去看旁边,发现尽夏竟然歪着脑袋睡着了。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头,一点一点的靠在了自己肩膀。
发丝蹭过他的手臂,软软的,痒痒的。
然后,他开始借着大屏幕忽明忽暗的光,肆无忌惮地看她。
看她饱满的额头,看她低垂的眼睫,看她小巧的鼻尖,还有那粉嘟嘟的唇珠。
突然一声尖叫声传来,Rico下意识抬手想把她耳朵捂上,但是晚了。
孟知雨看见放大在眼前的下颚线,愣了一下后,忙坐正回去,余光乱转,却不知该往哪落,一直到电影结束,她心头的那份尴尬才终于散干净。
正值中午,商场里的人比上午明显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上班族趁着午休出来觅食,也有几对情侣手挽手在闲逛。
经过一家韩式烤肉,扑鼻的孜然香料把孟知雨胃里的馋虫勾了出来,她碰了碰Rico的胳膊:“你喜欢吃烤肉吗?”
她眼睛很亮,Rico猜到她应该是饿了,笑着点头:“喜欢。”
孟知雨拉着他的胳膊:“那我们就吃这家。”
有段时间没出来吃饭,再加上现在钱包充足,孟知雨点起菜来丝毫不手软,一边点一边问Rico:“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Rico正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闻言回过头来:“我都可以。”
很快,菜送了上来。
孟知雨用夹子把一条条的五花肉铺在烤盘上。
“滋啦——”
响亮的滋滋声,伴着细小的烟雾,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五花肉烤得很快,孟知雨把烤好的肉夹到Rico面前的小碗里,“快尝尝。”
Rico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又抬头看了看她,没有动筷子。
孟知雨愣了一下:“怎么了?”
Rico没有说话,但视线却直直看向隔壁桌。
孟知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隔壁桌的女孩,正捏着用生菜包好的烤肉送到对面男孩的嘴边。
她以为Rico说的是吃法:“那个容易,我教你。”
她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片生菜,放上两片烤肉,“就这样,一卷,一包,就好啦——”
结果Rico把脸往前一凑。
孟知雨:“”
这人该不会又想让她喂吧?
刚好隔壁桌的女孩往这边看了一眼,捂着嘴笑起来。
孟知雨的脸腾地一红,来不及多想,忙往他嘴里一塞。
见他一边嚼着,眼睛还左右转着,刚才那点尴尬又被孟知雨抛到了脑后,她笑得肩膀微抖,“好吃吗?”
Rico点了点头:“我还要。”
孟知雨剜了他一眼:“自己包。”
Rico把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往前一伸,理直气壮:“我手受伤了。”
好心给他缠了纱布,这人却好像赖上她似的。
孟知雨一点都不想惯着他,“如果我不在呢,你怎么吃饭?”
见他垂着眼不说话,孟知雨歪头看他:“说话呀。”
Rico声音低下去:“我没钱吃饭了。”
没钱吃饭?
孟知雨愣了一下。
所以他早上让她请吃饭,是因为没钱了?
孟知雨没想到自己最害怕的那种事:身处异国他乡、身无分文、举目无亲,竟然会发生在他身上。
她一边分着神,一边又拿起一片生菜,包好递到他嘴边,“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Rico摇了摇头:“不知道。”
想到自己最近读画册挣的那笔丰厚的报酬,孟知雨说:“我借给你吧。”
“我不要!”
如果借了尽夏的钱,尽夏就不会管他了。
可如果不借的话,他就可以每天都让尽夏请他吃饭,每天都可以和尽夏在一起……
吃完饭出来,孟知雨还在为他接下来没钱的日子想办法,“Rico——”
拿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一看,是妈妈。
不用问,肯定是问她实习的事。
孟知雨清了下嗓子,接通:“妈。”
“放假了吧?”
“嗯。”
“你上次不是说实习工作找好了吗?我也没细问,是哪家公司?具体做什么的?”
果然被她猜中了。
孟知雨迟疑了几秒,说了实情:“是一个攻略编辑和一个研学助理的岗位,但我不想去。”
“不去你准备干嘛?”
本来孟知雨是打算如果家人不问,她就不说的,可如今妈妈问了,她再瞒,那就是骗了。
她咬了咬唇,“有个学妹要去意大利旅游,让我给她做行程定制和境外协同翻译。”
“所以你实习不去了,去做这个?”
隔着电话,孟知雨都能想象出来妈妈的表情,她心虚地“嗯”了声。
不出所料,话筒那头立刻传来妈妈扬高的声音:“那你实习怎么办?”
孟知雨小声解释:“我大四再去实习,不晚的——”
“不行!”
妈妈的声音斩钉截铁,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孟知雨眼眶一红。
“你如果不去实习,那就考研,给人家当什么翻译!”
“妈——”
“就这么说,挂了。”
“嘟嘟嘟——”
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时,孟知雨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啪嗒”砸在手机屏幕上。
Rico整个人一慌:“怎么了尽夏?”他弯下腰去看她的脸,“你怎么哭了?”
孟知雨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Rico伸手捧起她的脸。
他的手掌很大,捧着她脸的时候,几乎把她整张脸都包住了。
“到底怎么了,是给你打电话的人欺负你了吗?”
孟知雨吸了吸鼻子:“我妈妈、她不同意我去意大利……”
Rico整个人一怔。
不同意?为什么?他的家乡那么美。
但这个时候,他只能意外地问:“你要去意大利?”
孟知雨点头:“有个学妹、要、要去意大利旅游,让我给她当翻译……”
即便昨晚就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但现在从她口中听到,心里的狂喜还是不受控地上涌:“什么时候?”
孟知雨吸了吸鼻子:“周五上午——”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一把抱住了。
Rico的手臂紧紧箍着她,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嵌进怀里。
孟知雨呆住,抽噎声断在嗓子眼,眼泪挂在眼睫上,五感像是消失,只能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心跳砸在她锁骨的位置,一下又一下,又快又有力。
只是不等她从这突如其来的拥抱里回过神来,Rico就主动放开了她。
“尽夏,我带你去看Zeus!”
说完,他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跑起来。
商场里拎着购物袋的情侣、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像是被按下快门的底片,定格、模糊、褪色。只有他们俩是流动的,鲜活的,从静止的人群缝隙间穿行而过。
孟知雨脚步踉跄地跟在后面,视野里只剩下他宽阔的脊背和那只紧紧握着她手腕的手。
可她的大脑还是懵的。
Zeus?
Zeus是谁?
她想问,可他跑得太快,快得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被他带着,穿过光影,穿过那些变成模糊色块的店铺和橱窗。
直到跑出商场的大门,迎头洒下炙热的阳光。
“Rico、等、等一下——”她拽住他的手。
Rico转过身看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尽的兴奋,“怎么了,尽夏。”
孟知雨缓了缓胸腔里的起伏,“你刚刚说……Zeus是谁?”
“是我的猫,它和我一起来了中国。”
猫?
他竟然把猫也带来了?
“尽夏,”Rico走近她一步:“你别不开心了,你还有我,等到了意大利,我带你去维罗纳。”
维罗纳。
孟知雨的心跳快了一拍,他还记得她喜欢维罗纳。
那除了维罗纳呢,他还记得她喜欢什么?
耳边突然响起刘依然的那句话——他要是不喜欢你,我把我脑袋拧下来!
脸颊突然传来一阵凉凉的触感。
孟知雨陡然回神,才发现Rico正拿着湿巾擦她的脸。
他的手指在她的余光里移动,缓慢的、模糊的、小心翼翼的……
孟知雨下意识把脸往旁边躲了一下。
感觉到他动作顿住,孟知雨忙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湿巾,“我……自己擦就可以了。”
Rico缓缓收回手,停在嘴角的笑顷刻间又漫开:“我们走吧。”
*
收到Rico的短信时,埃利奥正在厨房里研究中国的调料。
短信很简短:「尽夏要来,你们走。」
十五分钟后,埃利奥和泰奥迅速隐去了他们在这个房子里的所有生活痕迹,然后带着厨师离开了公寓。
二十分钟后,孟知雨跟着Rico来到公寓的十六层。
随着指纹锁“滴答”一声,一声“喵呜——”声传来。
孟知雨忍不住探出头:“是Zeus吗?”
Rico点头,“它很聪明的。”
说完,一道影子窜了过来。
Rico把手臂往下一伸,Zeus纵身一跃,顺着他的手臂,跳上了他的肩膀。
孟知雨打量过去。
身形修长,皮毛是深深浅浅的斑纹花色,像一只缩小版的小豹子。
而Zeus也发现了跟在主人身后的这位陌生人,它身体微微压低,尾巴轻轻摆动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孟知雨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它不会咬我吧?”
Rico看向肩膀上的Zeus,“它不敢。”
虽然他声音很轻很软,甚至可以说温柔,可Zeus的耳朵还是往后压了压。
他伸出手,在Zeus的屁股上一拍:“下去。”
Zeus转过头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喵呜”,这才不情不愿地从他肩膀上跳下去。
Rico拉着孟知雨来到沙发前坐下,“我去给你切点水果。”
孟知雨拿出上门做客的礼貌:“不用了。”
Rico却像没听见似的,径直去了厨房。
孟知雨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刚好看见他在用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切橙子,她走过去:“我来吧。”
Rico却摇头:“不用,我可以!”
他切得很慢,但很稳。
孟知雨看向他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你手不疼了?”
Rico的动作陡然停住,“还有一点疼,但是——”
“不许撒谎!”孟知雨盯着他的脸,打断他。
Rico:“……”
“吃饭的时候是故意让我喂的?”
那么明显吗?
还是说,尽夏在试探他?
见他不说话,刘依然那句话又像横幅似的,拉在她的头顶。
“是不是?”她追问。
Rico没有正面回答,他垂着眉眼:“我想我妈妈了。”
孟知雨一时语塞住。
突然想起早上吃早餐的时候,隔壁桌那个让妈妈喂饭的小男孩。
难道他是因为这个?
想到这,孟知雨又想起和妈妈那通电话。她转过身,背靠着料理台,“我可能去不了意大利了。”
Rico眼皮猛地一跳,他看着尽夏低垂的侧脸,缓缓放下手里的水果刀,“在西西里的时候,你不是说过,以后要看遍全世界的山川湖海吗?”
孟知雨抬头看他。
他眼里像是点了两盏夜灯,照进她心里那些乱糟糟的角落。
是啊,她一直都想做一缕最无拘无束的风,想去哪就去哪,不被任何东西束缚,不被任何人定义。
可是……
在经历过之前那一周没有钱吃饭的日子后,她已经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现实的重量。
理想这种东西,终究是要建立在温饱问题之后的。
所以她理解妈妈为什么生气。
妈妈不是不支持她,只是担心她的未来。
可是这真的是最后一个她能自主支配的假期了。
等到了大四,实习、论文,一桩桩一件件都会压过来,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说走就走。所以,在这种时候,她还能接到随行翻译这种活,与其说是机会,倒不如说是运气。
可是要怎么说服妈妈呢?
见她一脸犹豫,把唇抿了又抿,Rico轻轻喊了她一声:“尽夏。”
“不要因为你妈妈的反对就放弃你的理想,喜欢的事情一定要去做,不然你会后悔的。”
就好像他喜欢尽夏,那么远的距离,那么大的中国,他还是追过来了。
“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和我妈妈说,她这个人很倔的。”
“那你不和她说不就好了?”
孟知雨愣了一下,“你是说……瞒着她?”
Rico点头:“等你到了意大利,她就算反对也晚了,对不对?”
虽然孟知雨刚刚的确有这么想过,可是她又心有余悸:“我妈妈生气很可怕的。”
“你可以哄她呀,你可以每天给她发照片,可以给她打电话。让她知道你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很充实,她说不定就不生气了。”
对啊!
以前她每次出国玩,妈妈也都会在电话里劝她不要去,担心她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可每次当她落地机场,一打开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全是妈妈各种叮嘱的短信。
那个嘴上说着“不许去”的人,其实比谁都担心她。
孟知雨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而且我也会陪着你的。”
孟知雨抬起眼看他。
Rico迎着她的目光:“你忘了,我是意大利人,有我陪着你,你会很安全。”
虽然孟知雨没有想过要让他陪着,但这次去意大利九天的行程计划,从路线设计到交通安排,从餐厅推荐到景点预约,她是真的有很多很多地方需要请教他。
毕竟,有谁比一个意大利本地人更懂意大利呢?
孟知雨深吸一口气:“行,那我去!”
下了决定,那就认真做好这一次的旅游行程规划。
“Rico,你有纸和笔吗?”
Rico点头:“有,我去给你拿。”
他从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递给她。
孟知雨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你过来坐,我有点事要问你。”
Rico心跳突然快了两拍。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眼睛忍不住往她脸上瞟。
“什么事?”
孟知雨点开手机里的文档:“这是一份行程计划表,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的。”
罗马、皮恩扎、锡耶纳、佛罗伦萨、比萨、拉斯佩齐亚、五渔村、威尼斯、米兰。
九个地方,从南到北,几乎贯穿了整个意大利。
他皱眉:“九天要去这么多地方?”
“嗯,对方想用九天的时间,把意大利南中北全线都走一遍。”
“可是这样的话,每天不是坐车就是在去车站的路上,”他把手机递还给她,“根本没有时间感受景点。”
对孟知雨来说,旅行的意义从来不是赶路,而是去感受路。
可她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
“但这是对方的要求。”她叹了口气。
Rico又把那九个地名看了一遍,“你做的交通衔接太复杂了,容错率几乎为零。”
“怎么说?”
Rico手指过去:“皮恩扎。”
他解释:“皮恩扎在奥尔恰谷,公共交通很差,如果有一班车误点了,当天后面的行程就全废了。”
他又指在五渔村,“五渔村内部要靠小火车,现在这个季节是旺季,人很多,小火车肯定会晚点,一旦赶不上后面去威尼斯的高铁,行程又会打乱。”
孟知雨听得眉头也皱起来了:“那怎么办?”
Rico想了想:“我觉得,你要问她,是喜欢文艺复兴古城多一点,还是喜欢海边多一点。”
“我昨天问过了,她说都喜欢,古城想去,海边也想去。”
Rico拿起笔,“那就罗马三天、锡耶纳一天、佛罗伦萨三天、最后两天去北部的热那亚。这样的话,全程不用折返,只用换四次酒店。”
孟知雨抿嘴笑了,她拿过手机,点了两下后把屏幕转给他看。
“这是我昨晚做的。”
Rico上下扫了一眼:“和我刚刚说的一样?”
“也不全一样,我在第八天的时候,加了半天的五渔村。”
Rico很认同地点了点头:“不影响主线,完全可以。”
“可是这样的话,要去掉好几个城市,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
“但按照她说的那些城市,一天跑一个地方,结束以后,她一定会给你差评的。”
孟知雨意外地笑起来:“你还知道差评?”
“当然,”Rico眉梢一抬:“我在小云老师那里学会了很多中文。”
“比如呢?”孟知雨来了兴趣。
Rico侧了侧身子,面对她。
“你好,尽夏,我的全名叫Vittorino Federico,你可以喊我Rico,我今年二十二岁。”
孟知雨惊讶地捂住嘴:“你竟然可以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自我介绍?”
Rico嘴角弯出得意:“是不是很厉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用中文说的,虽然发音有点怪怪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孟知雨直接给他竖起大拇指:“还有呢?”
Rico想了想:“你吃了吗?这个多少钱……”
见他停顿住,孟知雨歪头看他,“还有吗?”
还有……
Rico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不再是刚才那种得意和雀跃,而是变成了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像海、像夜,像是他藏了很久很久,从来不敢拿出来的那一点光。
他看着她的眼睛,忍着快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的心跳,一字一顿——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真正的勾引开始了,然后就是意大利章节,强制在意大利哈。
第29章
像是完全没想到他嘴里会说出这三个字, 孟知雨坐在沙发里,表情有一瞬的呆滞。
阳光从窗外漫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蜜色的水光, 光里有细细的尘,原本懒洋洋地浮在空中, 这会儿像是被什么按下了暂停键。
Rico目光久久定在她脸上。
等着她脸红, 等着她躲闪,等着她垂下眼睛, 露出一点点羞涩。
可是他等啊等,等到的却是她嘴角一点点抿出来的笑。
然后, 他听见她问:“这句也是小云老师教你的?”
她没听出来。
她以为他也是学的。
所有的紧张,还有快要爆炸的期待, 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戳破, 一点一点往下落。
Rico眼角一弯, 用笑遮住了眼底的黯淡,朝她点了点头。
孟知雨拿起茶几上那张他刚刚写的行程, “你的字还挺好看的。”
想起接下来要和张晓琪沟通行程的变化,孟知雨站起身。
Rico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你去哪?”
“这不是要改行程吗?”孟知雨绕过茶几, 往门口的方向走:“我回去问问我那个学妹——”
“我可以帮你说服她!”
孟知雨转过身看他:“你帮我?”
“当然, 我是意大利人,说服她的话, 可信度肯定要比你高一点。”
孟知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我晚上问问她, 如果她不同意,我再找你。”
眼看还有两步就走到玄关,Rico突然挡在了她身前:“不能现在问吗?”
孟知雨仰起脸看他。
他眼睛很亮, 亮得有些烫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
突然之间,孟知雨想起他刚刚说的那句“我爱你”,当时他的眼神……
像是察觉到她眼神里的探究,Rico解释:“我是说,你回去问和在这里问,应该也没区别。如果她同意了,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些交通住宿的建议。”
刚刚那一瞬间的异样感觉,就这么被他这一番句句在理的说辞给冲散了。
孟知雨想了想,“那好吧,我现在来问问她。”
结果不出孟知雨所料,电话那头的张晓琪一听要把九个地方去掉四个,立马就说不行。
“学姐,你也知道,这趟去意大利要花不少钱的!你直接给我去掉一半,那我这钱花得也太不划算了!”
孟知雨解释:“我知道你是想多玩一些地方,可是如果真的按照你列的那九个城市跑,每天不是在赶车,就是在去车站的路上。真正能坐下来好好逛景点、慢慢吃饭、感受当地氛围的时间,可能连半天都没有,到时候你的体验感会很差的。”
张晓琪那边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带着犹豫:“可是我给你的那些城市,都是我看了好多攻略,特别想去的地方。”
“我知道,”孟知雨看了眼坐在旁边的Rico,“刚好我一个意大利的朋友来北京玩,他也可以给你一点建议。”
“你还有意大利的朋友?”张晓琪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
“对呀,”孟知雨点点头,“我之前不是去西西里玩了吗,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Buongiorno.(你好)”
意大利语特有的慵懒和性感,传进话筒,也传进孟知雨的耳朵,她下意识扭头,鼻尖刚好擦过一片温热的柔软。
两人的距离近到咫尺,都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见自己。
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孟知雨的目光从他脸上陡然弹开,双脚也下意识往旁边缩了一步,但是Rico却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没有动。
他看着她脸颊上的红一点一点蔓延到耳朵尖,看着她躲闪的眼睛和轻轻颤动的眼睫……
这一刻,被他掩埋回心底的怅然与失落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燎原一般的窃喜。
原来能让尽夏害羞的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他的靠近。
“学姐?”
孟知雨恍然回神,“哦,我在。刚刚就是我、我那个意大利朋友。”说着,她又忍不住瞄了Rico一眼。
Rico以为她是要让自己说些什么,便又凑过来:“我和知雨在一起,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可以当面聊。”
他说的是英文,张晓琪一听,忙说好:“我现在就有时间,你们在哪,我可以去找你们。”
孟知雨当然不可能让张晓琪来Rico这里,于是就把地点约在了学校。
出了公寓大门,拐弯就是一条被梧桐树铺出的阴凉行人道。
六月的阳光被茂密的梧桐叶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灰色的砖面上。
两人隔着二十公分宽的盲人道,一左一右地走着。
孟知雨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一前一后地移动,Rico则侧头望着她。
不过他的目光很收敛,两三步用余光瞄一眼她的裙摆,四五步,又瞄一眼她的侧脸。
只是鼻尖碰到他的唇而已,就害羞得一句话都不说。
那以后吻她呢?
想到这,Rico低低笑了声。
孟知雨余光快速瞄他一眼:“你笑什么?”
她声音气呼呼的,Rico立刻用手挡在唇上,掩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没有笑。”
她都听到了,还不承认!
正要拆穿他——
“小心!”
孟知雨只觉得手臂突然一紧,下一秒,她整个人被Rico侧搂进怀里。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眼前那片白色的衬衫上。衬衫的料子很软,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还有阳光晒过的、暖烘烘的味道。
耳边传来篮球拍地的声音,由近及远,混着笑声和脚步声。
孟知雨看向几个走过去的学生,视线收回来时,她看见握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
指甲粉粉的,手指又细又长,可手背上却能看见明显的青色血管,还有微微撑起的筋骨,带着一种属于男性的力量感……
陡然回神,她忙挣开了那条手臂,然后往旁边退远了一步。
不过Rico却没有因为她的动作而有丝毫的失落,嘴角甚至藏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会儿我要怎么说?”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声音清润,像入夏的第一口梅子汤。
孟知雨还在为自己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走神,闻言愣了一下,扭头看他:“什么?”
她茫然的时候,表情有一种呆呆的可爱。
Rico抬起手,轻轻捏了捏她两颊的软肉。
孟知雨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道似的,怔怔地看着他。
“好软。”
孟知雨:“”
如果不是看见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狡黠,还有那压都压不住上翘的嘴角,她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
不等她说完,Rico原地转了180度,面朝着她,一边后退着走,一边看着她笑。
气得孟知雨右脚一跺:“你站住!”
Rico依然一边笑一边往后退。
孟知雨追上去,想打他一下解气。可他退得快,时不时地转个身躲一下,然后再一脸得意地看着她。
“你别跑!”
“我没有跑。”
“你就有!”
“我只是在走。”
“你——”
十来分钟的路,孟知雨被他逗得脸红了好几个来回。
但是天太热了,她分不清自己脸上的红到底是来自于他偶尔的碰触,还是这一路追着他跑累的。
眼看就要走到女生宿舍对面的长廊了,孟知雨还噘着嘴。
午后的阳光,让她嘟起的唇瓣泛着软软的粉色。
Rico歪头凑到她面前去看她:“还生气吗?”
孟知雨把脸往旁边一偏,不理他。
“好吧,”Rico抓起她的手腕,“让你打回来。”
他拿着她蜷着的手就往自己胸口上砸。
一下、两下。
见她脸颊还鼓得像只小河豚,Rico又举起她的手,往自己脸上——
“学姐!”
孟知雨下意识扭头看过去,见张晓琪正站在不远处朝她招手,她忙把手往回一缩。
看着她跑开,Rico这才看向对面那张、对他来说没什么辨识度的脸上。
他眼神里只有对着孟知雨时才有的柔软,瞬间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礼貌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淡笑。
两人刚刚的举动都被张晓琪看在了眼里。
“学姐,那是你男朋友吗?”
孟知雨一愣,忙摆手:“当然不是——”
“你好。”
吐字清晰的中文发音撵着她的尾音,从身后传来。
孟知雨回头,看见Rico已经走到她身后。
张晓琪抬起手,朝面前这个帅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外国帅哥小幅度地挥了挥,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几分:“你好。”
“这儿太热了,”孟知雨指了指对面的长廊,“我们去那边说吧。”
到了廊下,孟知雨刚一拂着裙摆准备坐下,胳膊就被Rico轻轻一握,“等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两张,展开,铺在廊椅上,“坐吧。”
张晓琪在一旁抿嘴笑:“你男朋友好细心啊!”
孟知雨忙碰了下她的胳膊,“都说了他不是——”
“我叫Rico,很高兴认识你。”
平时一个中文都不说的人,今天像是开了外挂似的,一句一句地往外冒。
张晓琪下意识朝他伸手,“你好,我叫张晓琪。”
结果Rico把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他抱歉似地笑了笑,又冒出一句中文:“不干净。”
不干净?
孟知雨低头看向他的手。
那他还在路上掐她的脸?
张晓琪倒没觉得尴尬,悬在半空的手抬起来,摆了摆,笑着说:“没事没事。”
Rico收回手,在孟知雨身边坐下。
“这是你昨天给我的九个城市。”
孟知雨点开手机备忘录,给张晓琪看,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裙摆在落下来的时候,遮住了Rico的尾指和无名指。
那软软的布料随着孟知雨轻微的动作,有微微的起伏,每一次都会轻轻擦过他的指背,痒痒的,麻麻的。
Rico眉梢一扬,嘴角漫出笑。
他把四根手指并在一起,整整齐齐地藏在她裙摆下面。
以至于孟知雨和张晓琪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见,直到感觉有一道视线看过来。
但他没有抬眼,四根手指纹丝不动,只有大拇指来回摩挲着廊椅的边缘。
那动作漫不经心得很,让人根本看不出他的歪心思,反倒像在无聊地玩着被他压在手掌下的廊椅。
“晓琪?”见她在走神,孟知雨歪头喊了她一声。
张晓琪正盯着Rico看,闻言回过神,脸上浮起一点被抓包的红:“啊?”
孟知雨已经猜到她在看什么。
没办法,Rico那张脸,任哪个女生看了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
就像她当初在西西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孟知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她调整过的路线给她看。
张晓琪看了几秒后,声音委委屈屈:“我觉得一天一个城市应该也能来得及啊。我看小红书上好多人都这么玩,打卡九个城市,照片可好看了。”
孟知雨刚要开口解释——
“罗马有斗兽场、古罗马广场、帕拉蒂尼山、威尼斯广场、万神殿、纳沃纳广场、特莱维喷泉、西班牙广场,还有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博物馆、西斯廷礼拜堂,一天,你觉得你能看几个?”
Rico还是刚才那副姿势——低着头,双手撑在廊椅上,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的地面上。
“皮恩扎和锡耶纳,一个在奥尔恰谷,一个在山顶。两个地方主打慢逛,如果你硬要放在一天,最多只能下车拍张照就得走,托斯卡纳的日落你只能在大巴上看。”
“佛罗伦萨是文艺复兴核心,乌菲兹美术馆排队两小时起,还有圣母百花大教堂、老桥、皮蒂宫、米开朗基罗广场,一天,你连预约都来不及。”
“五渔村需要徒步,从里奥马焦雷到蒙特罗索,五个村子,除去交通,你只有半天,最多走一个村子,还得一路小跑。”
“威尼斯,一天,你只能在本岛凑合转一圈,彩色岛和玻璃岛想都别想,贡多拉也别坐了,排队时间不够。”
“至于米兰,前面九天一直在赶路,你的身体会透支,体验感会更差。”
他说的是意大利语,但全部都通过翻译器转成了中文。
孟知雨愣住,张晓琪更是听得半天没眨眼。
Rico这才抬头,目光淡淡地看过去。
“当然,如果你偏要每天花五个小时在交通和换酒店上面,对美食完全不感兴趣……”
他耸了耸,“我们完全尊重你。”
但是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可如果你按照至于给你调整的路线,这九天你不仅会看到不一样的美景,罗马的日落、奥尔恰谷的晨雾、米开朗基罗广场的晚霞,还会吃到……”
翻译器随着他的停顿也停顿了一下——
“芝士黑胡椒意面、托斯卡纳牛排、Chianti红酒、佛罗伦萨牛肚包、cantucci配Vin Santo甜酒、五渔村的炸海鲜、热那亚的青酱意面——”
“可以!”张晓琪咽了咽口水,声音又急又响,生怕他反悔似的:“可以可以可以!就按你改的路线走!”
Rico笑了,眼睛弯下来,嘴角翘上去。
他换掉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又说了一句中文:“聪明的女孩。”
张晓琪被他夸得脸一红。
倒是孟知雨,目光怔怔地看着他。
第一次。
第一次发现他竟然可以面无表情地说这么多的话,和平日里那个一张口就弯着眉眼、笑嘻嘻凑过来的Rico,简直像是两个人。
冷静,沉稳,甚至带着一点让人神经绷紧的压迫感。
就好像……他平时那个样子,只是对她一个人。
就在她目光失神地看着他的时候,Rico忽然凑了过来。
“怎么这么看着我?”
他的脸贴得很近,说话的时候,嘴唇轻轻擦过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被风送进她的耳廓,穿过敏感的耳道,轻轻撞在她的耳膜上。
痒痒的。
孟知雨不自觉地缩了下肩膀,眼睫刚一颤——
Rico又覆到她耳边:“你们之间有协议吗?需不需要签字?”
孟知雨恍然回神,她扭头看向张晓琪,“你确定要按我调整的路线走吗?”
张晓琪下巴直点,“确定确定!”
“那好,”孟知雨站起身,“那我回寝室,把昨晚我们签的协议,写上具体的路线,然后回你一份。”
“好!”张晓琪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等孟知雨一路往对面的宿舍跑,张晓琪往Rico身前站了站:“你会和我们一起去意大利吗?”
Rico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当然。”
他目光越过她,看向对面的宿舍大门,“我会一直陪着尽夏的。”
上一秒,张晓琪还在惊喜可以和他用英文沟通,下一秒又懵了:“jin xia?”
Rico已经可以随着他的心情,在中英意三种语言中自由切换。
“知雨的乳名,只有我能喊。”
学姐的乳名?张晓琪眸光一动,“所以你和学姐……是男女朋友吗?”
Rico眼底漫开一抹笑,像藏了半季的春樱,在眼尾漾开浅粉的光。
他伸出食指挡在唇中央,朝张晓琪眨了下眼睛:“她害羞。”
送走张晓琪,孟知雨看着手里那张双方签了字,补全了所有路线的协议。越看越觉得自己好像离地球的边缘又近了一点。
这段时间学习的紧张、感情的压抑,在这一刻,好像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劲儿,像一颗被拧紧了发条的小马达,随时可以冲出去跑三圈。
“Rico!”
从她从宿舍回来后,Rico就一直坐在不远处的廊倚上,蜷着一条腿,胳膊肘压在膝盖内侧,就那么托着下颌看她。
看她和那个模糊的人影头挨着头,看她想笑却又压抑的嘴角,看她挥手说再见,看她把那几张白纸盖在脸上咯咯笑,看她一双小脚在地上跺啊跺……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孟知雨把那份协议仔细折好,放进包里,抽绳一拉,“ Rico,我们走吧!”
Rico站起身:“去哪?”
“去你公寓啊,你不是说给我交通住宿方面的建议吗?”
他以为她会回公寓。
Rico压着嘴角的弧度,腰身一矮。
身体突然腾空,孟知雨惊叫一声:“你抱我干嘛!”
Rico不说话,单手将她举抱得高出自己半个头,径直往学校大门口方向。
孟知雨两条腿悬在空中乱晃,一边锤着他的肩膀,一边往四周瞄:“你快放我下来!”
见他根本不听,孟知雨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喂!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可Rico却好像听不见似的,一直把她抱出学校大门,才将她放回地上。
“你疯了吗?学校里那么多的人——”
话还没说完,就见他突然弯腰凑近过来,孟知雨嗓子眼一噎,下意识就往后退。
可视线不经意地一暼,刚好停在他的胸口的位置。
明明穿了衬衫,可不知怎的,那层布料好像在阳光下隐形了。
胸膛高挺,线条深凹,刚劲有力……
她盯着他的胸膛,大脑开始走神,想起他曾经一拳把徐硕打翻在地的画面……
看着她直勾勾盯着自己胸口的样子,Rico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伸手,捉住她的手腕。
孟知雨陡然回神。
定睛,只见自己的手腕被他握在手里,纤细却力量感十足的手指扣着她的腕骨,带着挣脱不开的力道。
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见他把她的手往他胸膛上一放。
孟知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爬上了他的胸膛,生怕她摸不出来似的,还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摊开,让整个掌心都贴在他胸口。
“能摸到吗?”
孟知雨眼睫颤个不停:“摸、摸到什么?”
“心跳。”
突突突……突突突……
下一下,又稳又有力,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撞进她的掌心里。
和她的心跳一样快。
孟知雨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Rico歪头看她,“怎么了?”
孟知雨忍着脸上的热意,看向他。
满是无辜和疑惑的一双眼,看不出任何的他意……
但却滚滚烫烫的。
孟知雨慌忙收回视线,眼波流转,手也下意识地抬起在脸前扇了扇:“今、今天怎么……这么热……”
是吗?
Rico嘴角藏着一缕笑:“那我们回去吧。”
虽然四点多钟的太阳已经偏西,可空气里浮动着被晒了一整天的滚烫。
回到公寓,门一打开,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你要不要去洗澡?”
“洗、洗澡?”孟知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Rico点头:“你后背都汗湿了。”
可就算是浑身湿透,也不能在他这儿洗澡啊!
她尴尬地笑了笑,“一、一会儿就干了。”
像是从她嘴里听到了什么惊天大新闻似的,Rico盯着她看。
孟知雨忽然想起他的“洁癖”。
吃个饭都要擦三遍手,坐个椅子都要先铺纸巾,如今她这么一个浑身是汗的人站在他公寓里,他该不会是在嫌弃她吧?
“哦,我是说,”她赶紧解释,“我洗完澡要换衣服的,你这里没有我的衣服。”
“你可以穿我的。”
他说的理所当然,孟知雨却从头尴尬到了脚,一双手来回摆:“我晚上回宿舍洗就好了。”
Rico当然不会强求她,往卧室的方向挥了下手:“我先去洗澡,你坐。”
中午吃完饭过来的时候,孟知雨都没有细看过这间公寓,如今自己一个人站在这客厅中央,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所谓的公寓,竟然这么大。
这个位置,这样的面积,还是精装修,租金怕是没有一万五根本拿不下来,而且他还一口气租了半年!
难怪身上没钱了呢。
正想着,她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扭头发现,Zeus正昂着脑袋,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扶手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警惕地盯着她看。
孟知雨的心跳突然一快,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两步,谁知Zeus那条原本悠在半空的尾巴,突然定住了。
孟知雨心头一惊。
这小东西该不会想找她干一架吧!
但是转念一想,她一个大活人,还能怕一只猫不成?
虽然穿着一身豹纹,可到底还是一只猫。
孟知雨下巴一抬,声音带着一点虚张声势的硬气:“看什么看!”
像是被她的语气激怒了,Zeus两只后爪突然站了起来。
吓得孟知雨“啊——”的一声尖叫,想都不想,转身就往那扇敞开的卧室里跑。
Rico刚擦完身,听见叫声,扯下浴巾往腹上一裹,刚一拉开门走出去,一个柔软的身体就直直撞进他怀里。
感觉到她身体在抖,Rico双手握住她肩膀,“怎么了?”
孟知雨把脸埋在他胸口,手往后指,“Zeus、Zeus在追我!”
Rico眉眼往下一压,看向门外,没看见Zeus,倒是能感觉有一道又急又快的呼吸正一下又一下喷洒在他的胸膛。
像是无数只细小的手,轻轻拨弄着他皮肤下的每一根神经,把他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开。
孟知雨缩在他怀里,想往后看看Zeus走了没有,可一想到那双虎视眈眈的琥珀色眼睛,又不敢。
“它、它走了吗?”
视线从她那几缕散落在自己胸膛上的碎发收回后,Rico看向空荡荡的门口。
“没有。”
作者有话说:
坏心思昭然若揭~
第30章
孟知雨又气又恼, 像是没地方怪了似的:“你干嘛养一只豹猫啊!”
Rico没想到一只毫无威慑力的小东西竟然把她吓成这样。
“好,等下就把它扔了!”
他声音很低,音色凉凉的。
孟知雨愣了一下, 抬头,视线滑过他□□的喉结和线条利落的下颌, 看到了他英挺的鼻梁和精致的唇型。
脸还是那张脸, 可那表情……
她说不上来,只觉得后颈窜来丝缕的凉意。
“你……刚刚说什么?”
四目相对, Rico看着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那么干净, 倒映的应该是最美的世界。
他眼尾轻轻往下落,声音也跟着软下来, “我开玩笑的。”
后之后觉到自己刚刚的口不择言, 孟知雨抿了抿唇:“我刚刚——”
话说到这里, 陡然停住。
视线从他漂亮的锁骨开始,一点一点往旁边扩散。
他的肩膀上挂着水珠, 一颗一颗,晶莹剔透的, 有一颗顺着肩膀往下滑, 她的视线也跟着那颗水珠往下——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的手。
正贴着他的胸膛。
掌心下,那结实的肌肉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带着她的手背一起一落。
她愣了一下后,掌心像触电了似的,撑着他的胸膛, 猛地往后一退,却刚好看见了他裸.露的上半身。
胸膛高挺,腹肌壁垒分明, 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雄性气息。
孟知雨呼吸一窒,猛地转过身,“你怎么不穿衣服!”
Rico看着她细白的后颈,语气略有无辜:“听见你的叫声,没来得及。”
“你、你快点去穿上!”
说完,孟知雨踩着小碎步,飞快跑出卧室。
刚刚她那一声尖叫,不仅把Rico吓了一跳,Zeus也被她吓得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蜷回了墙边的窝里。
看见它像个没人要的小可怜似的,把自己蜷成一团,孟知雨心里又突然一软。
不过她没敢过去,歪着身子趴在沙发扶手上,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Zeus?”
Zeus睁开眼,抬头,朝她看了一眼,嗓子里呜出“喵”的一声。
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委屈,叫完,它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要这么看,倒是和那些糯叽叽的小猫咪没什么区别。
耳边传来脚步声,孟知雨瞄过去一眼,见Rico穿好上衣走了过来,她忙坐正。
以为他会走过来坐下,结果却见他去了厨房。
这么干坐着,实在是有些尴尬,孟知雨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腿上的包刚放回去,两个蛋筒冰淇淋递到了她面前。
孟知雨微微一愣,抬起头。
Rico站在她旁边,一手拿着一个冰淇淋,“草莓和牛奶,你要哪一个?”
声音清清爽爽的,像是刚才那场小小的慌乱根本没发生过。
孟知雨抿了抿唇,伸手接过他右手的那个牛奶味的。
冰淇淋包装纸被撕开的“刺啦”声响在安静的客厅。
孟知雨余光往旁边瞄了一眼,发现他穿的是一件无袖的T恤,裸露在外的手臂延伸出优美劲长的曲线。她忙收回视线,刚舔一口冰淇淋,身边的沙发垫往下一陷,又往回一弹。
孟知雨抬头望过去,见他绕过茶几,去了刚刚那间卧室。
再出来,见他手里多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孟知雨抿了抿唇上沾着的奶甜,余光追着他坐回到自己身边。
距离好像比刚刚近了。
因为他坐下去的时候,胳膊蹭到了她的胳膊,不过那触感只持续了短瞬,像是无意间碰到。
孟知雨没好意思往旁边挪,谁知他倾身打开电脑的时候,胳膊又蹭了她一下。
这一次蹭的时间长了一点,皮肤贴着她的,能清楚感觉到他皮肤的温热。
孟知雨这才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结果发现右边是沙发扶手,根本没有多余的位置。
要不要绕到他那边去坐呢?
她一边舔着手里的冰淇淋,一边想。
突然,胳膊又被蹭了一下。
一侧头,发现他又坐正了回来,正盯着她看。
孟知雨茫然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Rico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手里的冰淇淋上:“你的好吃吗?”
如果是以前,孟知雨觉得自己应该会想都不想就回答他。但是现在,不知怎的,她第一反应就是——如果她说好吃,他该不会要吃她这个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大脑就立刻接受了这个信号。
她忙摇头:“不好吃。”
Rico右手一伸,“那我和你换。”
眨眼的功夫,她手里那个被她舔了好几口的冰淇淋就被他调换过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都没有给孟知雨反应的时间。
她愣愣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又看向那个原本属于她的,刚好看见他张嘴咬了一口。
孟知雨:“……”
这人不是有洁癖的吗?
怎么、怎么还吃她吃过的呢?
她表情呆呆地看着他,一口、两口……
孟知雨眼睫颤了颤,低头看向手里的草莓冰淇淋。
是没发现她那个是吃过的?
余光不时偷瞄过去,等Rico手里的冰淇淋吃完,她的才吃了不到三分之一。
眼看他起身去了厨房,孟知雨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是被一个有洁癖的人,知道自己吃了别人吃过的,不知会不会扒着嗓子干呕……
想到这,她裹着舌尖的动作突然停住。
有洁癖的人……会接吻吗?
正好Rico从厨房里出来,孟知雨抬起头,视线刚好落到他的唇上。
他的唇粉粉的,上唇略薄,下唇饱满一点,此刻微微抿着,看起来……
她脸一红,猛地垂下眼。
余光瞥见他又坐回自己身边,孟知雨又一次瞄过去,看见他修长的手指滑在触控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网站。
标题是意大利文:探索意大利的每一寸美好,从这里开始
原来是一个有关意大利旅游攻略的网站。上面不仅有热门城市的地图,还有酒店推荐、交通指南,还有美食攻略和省钱贴士。
为了看清楚一点,孟知雨直接从沙发里滑了下去,蹲在了茶几前。
Rico低头看了眼她的发顶,视线才重新回到屏幕上。
“点这里,输入你要去的城市,所有的景点都会出现,后面带这个标志的,表示需要提前预约。”
“还有这里,”他点开一个下拉菜单,“选择你的预算,会出现相应的酒店推荐,美食在这里……”
每一个步骤,他说得都很详细。孟知雨看得认真,眼睛盯着屏幕,手里举着的冰淇淋都忘了吃。
奶油化开,一滴,两滴,无声地落在她的裙摆上。
等她反应过来,低头一看,裙摆上已经被浸了一大片的粉色。
完了完了完了!
她腾地站起身,“这还能洗掉吗?”
Rico没洗过衣服,也不知道:“你去洗一洗试试。”
没别的办法,孟知雨只能小跑进卧室的洗手间里。
为了方便,她没有脱裙子,把裙摆浸在水池里,挤了洗手液,开始搓。
搓了两下,水顺着布料往上爬,打湿了更多的地方,她又赶紧直起身,把裙摆拎起来,结果水又往下流。她手忙脚乱地调整角度,水却像长了眼睛似的,专往干净的地方钻。
等她把那片奶油渍搓得差不多了,水痕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腰。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副狼狈样,欲哭无泪。
突然,“叩叩”两声,“尽夏,能洗干净吗?”
孟知雨低头看了眼自己,这副样子实在没办法出去,她走到门后,“Rico,你能借我件上衣吗?”
“好,我去给你拿。”
孟知雨靠在门后,心跳砰砰的,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再次响起,孟知雨把门开了一条缝。
是一件黑色的T恤,她快速换上后,对着镜子照了照。
虽然T恤很宽松,袖子也长,可是下摆只堪堪遮在大腿中央的位置。
总不能再问他借一条裤子吧。
她把衣摆往下拽了又拽,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视线相撞,孟知雨揪着衣摆的手指紧了紧。
夕阳从她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宽大的T恤罩在她身上,显得她整个人娇娇小小的。
Rico的视线,从她带着绯的脸,一路滑到她白得发亮的腿,最后落到她尴尬而微蜷的脚趾。
那晚,她睡着躺在沙滩上,他拂掉她脚掌下的细沙时,她的脚趾也像现在这样,一下又一下地轻蜷着。
不知再吻上去时,会不会像那晚一样,触电似的一躲……
Rico压下心头层层叠叠、犹如撞击过来的海浪般的心跳,走到她面前。
“怎么不穿鞋?”
孟知雨把一直拎在手里的鞋从背后拿了出来,声音低低的:“湿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就这么粗心,洗个裙子而已,这么简单的事,都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明明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Rico接住她手里的拖鞋,又脱掉自己的,放到她面前:“穿我的。”
孟知雨双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用——”
话还没说完,Rico已经弯下腰,握住了她的脚腕。
孟知雨整个人愣住。
他的手握住她脚腕的那一刻,温热从那一小片皮肤蔓延开。
她想拒绝,想把脚用力往下压,可不知怎的,不知是他的力气太大了,还是说自己的脚不听使唤了,她的脚就这么从地上抬了起来。
拖鞋的软底贴着她的脚掌,孟知雨感觉到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脚背,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地擦过。紧接着,她又感觉到自己的另一只脚也被抬了起来。
这种失重感,让孟知雨下意识把手扶在了他肩膀。
Rico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落在她脚趾上的视线也多停留了两秒。
圆圆的脚趾,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着,指甲泛着浅浅的粉色,像是沙滩上的小贝壳。
喉结轻滚间,他把另一只拖鞋也给她穿上,而后若无其事地直起身。
孟知雨低头看了眼,他的鞋很大,她踩在里面,像踩了两只小船。
Rico猜她应该是觉得不好意思才不敢抬头,视线扫过她又开始泛红的耳尖,他嘴角藏笑:“要不要先去看看网站?”
孟知雨正愁着要怎么缓解这种尴尬,闻言忙点头:“好。”说完,她一溜烟小跑过去。
哗哗水声传来,孟知雨抬头看过去。
他在干嘛?
难道是她没把刚才地上的水拖干净,他又重新拖了一遍?
那水池边呢?她应该擦干净了吧?
还有洗手液,她按压的时候沾了泡沫,但是她冲了——
水声突然一停。
孟知雨忙收回视线看向电脑屏幕,等她再抬起头,看见Rico已经站在了阳台上。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金边,他正把她那条浅蓝色的裙子挂在晾衣架上。
孟知雨在心里“哎呀”一声,怎么把晾裙子这事给忘了!
等她定睛看过去,发现那条裙子已经全湿了,裙摆还在往下滴水。
孟知雨:“”
难道刚才的水声……是在洗她的裙子?
借他的衣服,穿他的鞋子,如今还‘让’人家帮她洗裙子晾晒……
这么一连串丢脸的事,她长这么大都没经历过!
孟知雨咬着唇,再次望过去,只见那双修长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刚好Rico转过身来。
对上她望过来的视线,Rico弯着眉眼,朝她笑了笑。
夕阳的余晖把整个阳台都染成了暖洋洋的橘红色,他站在那片光里,漂亮的像一幅画。
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孟知雨忙收回视线。
之后,Rico去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孟知雨一个人,周围安安静静的。
窗外的光落在地板上,切割成一块一块的菱形,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沉。
孟知雨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意大利语,脑海里却浮现出Rico刚刚的笑。
眼睛弯弯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脸颊上的酒窝深陷,还有刚刚他赤.裸的上半身,还有他挂起她那条裙子时的动作……
心跳又开始噗通噗通,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拿个小鼓在敲。
她用掌心按住胸口,深吸一口气,气还没吐完,她眼波一顿。
坏了!
一个念头从脑海深处浮起来,像水底的泡泡,越升越快,最后“啪”一声炸开——
自己该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她僵在那里,眼睛不由自主地转向厨房的方向。磨砂玻璃门后面,有个人影在动,模模糊糊的,却让她心跳又快了半拍。
耳边又响起刘依然那句信誓旦旦的话——我今天把话撂这,他要是不喜欢你,我把我脑袋拧下来!
当时她还不以为然,结果呢?
人家没喜欢她,她倒是先喜欢上人家了?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她一边在心里疯狂否认,一边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行,得冷静下来想一想。
她又不是没喜欢过别人。
徐硕,对,想想徐硕。
她开始回想自己和徐硕交往的时候。
想起他跟自己表白、想起他第一次牵自己的手……
心跳确实快了那么一下。
可那心跳是轻的,软的,像春天的柳絮飘在水面上,轻轻点一下,就散了。
不像今天,跳得那么强烈,像是要蹦出来似的。
如果说心跳代表喜欢一个人的程度,那她对Rico……
不行!
一定要把这份喜欢扼杀在摇篮里!
对,扼杀掉!
正好这次他也要回意大利了,接下来他们应该再也不会见面,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隔着十万八千里,隔着时差和国境线,这份刚冒出芽的喜欢,用不了几天就会自己蔫掉。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结果一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
“尽夏,吃饭了!”
孟知雨差点被鼻腔里的那股气给呛到,一抬头,看见Rico端着两个盘子站在厨房门口,正望过来。
那笑容落进她眼里,让她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孟知雨站起身,一边把宽大的T恤下摆往下拽,一边克制着嘴角的弧度。
不能笑,不能看他,不能让他看出来。
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目光落在盘子里,竟然是饺子。
到了餐厅,孟知雨刚坐下,就看见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还有一个醒酒器。
孟知雨微微一愣:“你要喝酒吗?”
“对,我每晚都会喝一点。”
在意大利,红酒就像空气和水,是渗进骨子里的东西。
可是红酒配饺子……
孟知雨还是觉得怪怪的。
薄薄的水汽从盘子里升起来,孟知雨夹起一个饺子,低头咬了一口。
Rico的目光黏在她脸上,“好吃吗?”
孟知雨点头:“很好吃。”
谁知,他却久久不动,“你怎么不吃?”
“太烫了,我等凉了再吃。”说完,他手掌托着下颌,视线漫过来。
孟知雨虽然低着头,但余光还是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她飞快地瞄过去一眼:“你看我干嘛?”
Rico笑了笑,没说话。
以前孟知雨很喜欢看他笑,像意大利小镇上常见的那种午后阳光,暖洋洋的,让人想靠近。
可现在再看,她却觉得像是看一口井。井水清凌凌的,映着天光云影,好看极了。
可谁知道底下有多深?谁知道掉进去会是什么感觉?
她觉得会淹死。
她可不想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想一个没有结果的人。
她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吃得很快。
最后一个饺子放进嘴里,都不等完全咽下去,她就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行程表你做完了吗?”Rico抬头看她。
何止是没做完,她压根就还没开始做。
可她现在哪还敢继续待在这里?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万一她对他的喜欢又多了怎么办?
孟知雨嘴角往上挤了挤,挤出一个她自己都觉得假的弧度:“我回宿舍做也可以的。”
“在这做不一样吗?”Rico微微皱眉,“我也方便给你意见。”
“我做好给你看,你帮我修改也可以的。”说着,她往后退了小半步。
“但是那个网站,换了电脑就登录不上去了。”
孟知雨愣了一下:“必须用你电脑吗?”
Rico点头,“那个网站注册的时候绑定了设备,换了电脑需要很多的验证,很麻烦,而且……”
他看向阳台的方向:“你的裙子还没有干,”他又看向她身上的T恤:“你穿这件衣服回去也不安全。”
他要不说,孟知雨都快把穿着他T恤这事给忘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七点五十。
也不算太晚。
“那行,你先吃,我去做。”
回到茶几前,孟知雨盯着电脑屏幕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告诫自己:不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当务之急是把眼下这份行程做完!
好在路线都已经规划好,所以她接下来做的主要就是安排好预算和住宿。
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预算的几大块:交通、住宿、餐饮、门票、购物……
窗外的夜色早已沉了下来。
Rico坐在餐桌前,面前的饺子早就凉透了,他没吃,红酒在醒酒器里醒过了头,他也没喝。
他就这么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手机,视线却盯着茶几的方向。
看着她揉了揉眼,看着她打了两个哈欠,看着她从地上坐到了沙发里。
Rico收回视线,点开球队未来三天的比赛安排。
明天晚上有一场,虽然是客场,但对手是排在中游的球队,问题不大。后天是青年队的比赛,大后天有个转会谈判,经纪人那边还在谈价格……
再抬头却发现,尽夏已经歪靠在了沙发里。
睡着了?
愣了一下后,他起身一步一步走过去。
睫毛阖着,嘴唇也微微抿着,脸颊被沙发靠背挤出一小团软肉,软软的,像刚出炉的面包。
Rico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
十点了。
他看向被她压放在膝盖上的笔记本,弯下腰,手指轻轻捏住本子的边缘,一点一点往外抽。
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记满了,有的地方画着小箭头,有的地方打着问号,有的地方用荧光笔划出重点。
可惜除了一些英文,其他的,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是没关系,他可以给尽夏做一份更详细的。
他转身去了玄关,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又从卧室拿出一条薄毯,软软的,上面有细小的绒毛。
毯子落下去的时候,有一角蹭到她的脸颊。
像是被痒到,孟知雨皱起眉,鼻尖轻轻耸了耸。
Rico的手僵在半空,直到看见她眉头慢慢松开,Rico才把毯子轻轻压在她肩膀。
客厅里很安静,Rico关了天花板的吊灯,开了沙发边的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沙发里的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Rico站在沙发边,看着她。
看她阖着的眼、挺翘的鼻、轻抿的唇,还有她身上那件黑色T恤,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衬得她格外娇小,宽松的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小片锁骨,锁骨下面,衣料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心跳声在这一刻变得震耳欲聋。
“噗通、噗通”,一下比一下重,撞在胸腔里,他转过身,捞起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和那个被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刚走两步,他脚步突然一顿,默了两秒,他又折了回来。
他坐在茶几另一端的地板上,从这个角度,一抬眼,刚好能看见她的脸。
仿佛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Rico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摊开笔记本,拿起笔,翻到新的一页……
昨晚孟知雨很晚才睡,今天又折腾了一天,困意席卷,身下松软,沁人的凉意里,毯子又带来滚滚温热,她舒服地蜷了蜷腿。
Rico正低着头写字,感觉到余光里的动作,他抬起头。
只见尽夏正顺着沙发椅背往下滑,慢慢地,慢慢地,像一团被揉软的面团,一点一点往沙发里陷。
松软的沙发扶手柔软地承托住她的脸,她舒服地蹭了蹭。
那表情,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嗒”的一声,落在了笔记本上。
Rico缓缓站起身,走过去。
灯光从他身后斜过来,他弯腰低头的影子将睡着的人完全笼罩住。
唇,落在她额头上。
一触即离。
轻得像雪花飘上窗棂。
他直起一点腰,发现她没有醒,心里的那份贪婪迫使他再次低下头。
这一次,他吻了她的脸颊。
没有像刚刚那样一触即离,而是辗转吻上了她的唇。
可他的睫毛太长了,上下扑簌着,在她脸颊上轻轻扫过。
痒痒的。
孟知雨眉心微蹙,眼睫抖了两下,睁开。
作者有话说:
你们猜,可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