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完结篇】

作品:《窃雨》

    第86章

    最近, 埃利奥越发觉得少爷不对劲。

    若是细想,不是从最近开始的,应该从……他和尽夏小姐确定恋爱关系开始的, 只是刚开始的时候,那份不对劲不太明显, 像水面下的一股暗流, 偶尔翻上来几个气泡。但最近这两个月,太古怪了!

    不仅记得他喝咖啡对糖分的喜好, 上周还因为尽夏小姐坐一个男同事的车去办事,去拳馆打拳!

    “少爷, 您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埃利奥一边问,一边细细观察他表情, 然后他发现, 少爷眸光定了一下, 下一秒,眉梢一抬。

    “我想起什么了?”

    埃利奥照顾他这么多年, 对他一些小习惯了如指掌。

    只要少爷不想回答,就会把问题反抛回去。

    “少爷, 我照顾了您这么多年, 难道您还不相信我吗?”

    Rico抬眼看他:“所以我就要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

    声音冷的, 像是能结出冰来。

    埃利奥顿时躬下身:“我不是这个意思,少爷。”

    Rico收回视线,“没事就多去跳跳广场舞, 上次和你一块吃饭的那个刘阿姨,就很不错。”

    埃利奥脸色一白:“少爷,我和Giulia只是朋友。”

    “Giulia?”Rico拧眉看他。

    埃利奥:“是我给她起的名字。”

    Rico:“”

    虽然有点……无语, 但他不太想管这些。

    “准备车,我要去接尽夏下班了。”

    “好的。”

    *

    孟知雨上班的地方换了。

    虽然还是在之前实习的公司,但不知怎的,一个月前突然给她调到了总公司,部门也换到了国际业务部,专门对接高端定制服务。

    工作比以前清闲了不少不说,工位也从大开间搬进了一间三人办公室。

    就是离家远了。不,准确来说,离Rico住的地方远了点。如果坐地铁,要转三次线,公交就更不用说了,单趟就要一个半小时。

    虽说Rico每天都会接送她,而且接送得毫无怨言,但她心里过意不去。尤其是天气不好时,她还要担心。

    就好像上周下雨,Rico头还疼着,却依旧雷打不动地非要来接她。泰奥身为他的保镖,却被要求坐后座,像个多余的摆设。弄得孟知雨都不知道他请这个保镖的意义是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孟知雨划开屏幕,是Rico发来的语音:“尽夏,我到了,给你买了樱桃蛋挞,还滚烫呢!”

    她拿起桌上那副望远镜。

    对,望远镜,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在办公室备一副望远镜的。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某人像是长了双千里眼,隔着36层高的距离,抬头朝她的方向挥手。

    孟知雨现在的两个同事对她都格外好。

    一个叫林姐,三十出头,孩子刚上幼儿园。

    一个叫小周,二十九岁,来公司四年了,爱笑,爱八卦,爱在午休的时候拉着她聊剧。

    “知雨,你男朋友又准时来打卡啦?”小周笑着揶揄她一句。

    林姐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来,“今天又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孟知雨被她们看得耳根有些发烫,但脸上还是那副“习惯了”的表情。

    “蛋挞。”

    从她来公司的第二天起,好像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她有了一个二十四孝的男朋友。

    孟知雨回到工位前,从抽屉里拿出两盒巧克力给她们:“给。”

    小周接过去,看了一眼包装,眼睛又亮了一下,“你男朋友送的?”

    孟知雨点头。

    她满抽屉都是吃的。曲奇、巧克力、坚果、肉脯、果干,还有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进口零食。都是Rico从各大零食店搜罗的。

    今天一袋,明天一盒,塞着塞着,抽屉就满了。而且都是容易发胖的零食。尽管她忍了又忍,克制又克制,两个月下来,体重还是长了五斤。

    五分钟后,孟知雨打了卡,和林姐、小周前后走进电梯。

    从一楼出来,刚一走到门口,Rico就迎了上来,视线从她脸上扫到她手里的包,从包扫到她的鞋,又从鞋扫回她脸上,像是在确认她今天好不好。

    林姐笑着跟他打招呼:“郄雨又来啦。”

    小周歪着头,“雷打不动哦!”

    Rico把手里的两个盒子递过去,一个是浅蓝色的纸盒,系着白色的丝带;一个是深棕色的牛皮纸袋,封口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

    “给。”

    “我们也有?”

    “当然,你们对尽夏那么好。”

    林姐和小周对视一眼,两个人嘴角都弯着,眼尾也弯着。

    “谢谢啦。”

    “那我们先走了,拜拜。”

    等同事走远,孟知雨瞥他一眼,“你现在可真会收买人心。”

    “这是感谢,怎么能是收买呢。”

    “所以你给她们的是什么,也是蛋挞?”

    “当然不是,她们怎么能和你一样。是饼干。”

    孟知雨撇嘴:“还要花心思想着给人家送什么,难为你了。”

    Rico搂着她腰的手收紧:“你在吃醋吗?”

    “才没有。”孟知雨偏开脸。

    “你就有,你刚刚的语气可酸了。”

    孟知雨:“”

    Rico不满足于牵着她的手、搂着她的腰。

    他解开大衣的扣子,黑色的衣襟向两侧敞开,露出里面柔软的羊绒衫。他走到她身后,将大衣的衣襟拢过来,把她整个人都裹进了怀里。

    一边撵着她的脚后跟走,一边问:“暖和吗?”

    孟知雨抿嘴笑,没说话。

    Rico把下巴抵在她肩膀,唇几乎要贴到她的耳廓:“尽夏,生日礼物你什么时候给我,这都三个月过去了。”

    这话,他几乎隔两天就会问一遍。

    千篇一律地问,孟知雨也千篇一律地答:“急什么呀,还没到时候。”

    Rico皱眉:“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呀。”

    “你给我个期限。”

    “再问,我就把礼物收回了。”

    Rico看着她的耳垂,薄薄的,柔软的一片,在夕阳下透着粉。

    他忍住,但也只能忍到车里。

    孟知雨刚一坐进副驾驶,Rico就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下来。

    没有循序渐进的过程,唇刚一压下来,舌尖就撬开了她的唇,钻了进去。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人唇齿间细碎的水声。

    放开她时,两人都气喘吁吁。

    Rico还是俯身的姿势,一只手撑在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还捏着她的下巴。

    咫尺距离,他湛蓝色的一双眼,在她漆黑湿润的瞳孔里流转。

    “礼物大吗?”

    孟知雨差点笑出声,点头:“很大。”

    Rico眼睛本就亮,听她这么一说,更亮了:“有多大?”

    大到……

    把整个苏黎世都送到了他面前。

    出了机场,冷风扑面而来,孟知雨小跑到雪地里,靴子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张开双臂,朝他喊:“喜欢这个生日礼物吗?”

    Rico愣在原地,睫毛微微发颤。

    孟知雨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又小跑回来,搂住他的腰,“不喜欢吗?”

    Rico看着她,目光久久定在她脸上,久到雪花在她睫毛上化出点点的晶莹。

    “尽夏,你还记得我喜欢苏黎世?”

    孟知雨愣住。

    她记得。

    她不仅记得他喜欢苏黎世,还记得他告诉她的时候,是在意大利,是在那个四面环海的古堡里。

    孟知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都想起来了?”

    Rico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尽夏……”

    孟知雨缓缓松开搂在他腰上的手,但是被Rico一把握住。

    “尽夏,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他声音又急又怕。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Rico抿了抿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真话,还是把时间往后推。

    “第一次头疼的时候?”

    Rico瞳孔微微一缩:“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一次,他说了一句话:“好久没抱你了。”

    当时孟知雨没去深想,以为他只是太疼了,意识模糊,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直到他生日的那晚,在她全身湿透、精疲力尽,他从后面抱住她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话:尽夏,你刚刚裹得我好紧,比以前还要紧。

    当时她太累了,脑子像一团浆糊,没有深想,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但是除了这两次,还有很多很多的瞬间,他都和失忆后的他不太一样。

    他的体贴、他的细心、他的笑,还有他缠她时的那种感觉。

    可是她每一次的怀疑,都会被他现在的改变而推翻。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困住她,不会因为她忘回短信而不高兴。

    他甚至学会了等她。等她忙完,等她回消息,等她主动说“我想你了”。

    他尊重她的意见,给她自由的空间,让她觉得这段感情是她自己在掌控,而不是被他牵着走。

    她以为他是真的变了。

    失忆让他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更温柔,更体贴,更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

    现在他告诉她,他都想起来了。

    那这半年来,他所做的一切,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都是假的?那些温柔、那些体贴、那些耐心、那些等待,都是他演出来的?

    如今被戳穿,他是不是又要和以前一样了?

    不装了,不演了,不温柔了,不耐心了,不给她自由了。

    把她关起来,锁起来,用铁链拴住,用焊死的窗户封住她的眼睛,让她再也逃不掉。

    “尽夏,”她的沉默,让Rico的心脏没有止境地往下坠:“我没有想骗你,我是怕你不要我,我才不敢和你说的,你相信我,我——”

    “那你妈妈呢?”孟知雨打断他:“你小时候经历的那些,你也都想起来了?”

    Rico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是不是很恨她?”

    Rico摇头。

    孟知雨皱眉:“可你以前很恨她的。”

    “除了你,谁都不重要。”

    孟知雨:“”

    Rico握着她的手不敢松:“尽夏,你别和我分手。”

    “协议里怎么写的?”

    “不可以骗你。”

    “结果呢?”

    “我没骗你!”他声音又急又慌的,像被冤枉了的小孩在跟大人解释的委屈,“你刚刚问我,我就承认了。”

    孟知雨差点气笑:“所以还是我的错喽?”

    “你没错,我说过,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

    孟知雨:“”

    “只要不分手,你怎么惩罚我都行。跪指压板也行。”

    孟知雨:“”

    Rico扁嘴:“早知道就不要这个生日礼物了。”

    孟知雨:“”

    Rico:“我以后再也不过生日了。”

    孟知雨:“”

    Rico:“从小到大,没有一个生日是开心的。”

    孟知雨:“”

    Rico:“我就该下地狱——”

    “不许装可怜!”

    Rico抬头看她:“那你别和我分手。”

    孟知雨:“”

    谁懂,就有一种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你明明在生气,他也在认错,但他的认错方式不是“我错了,我改”,是“我错了,你罚我吧”。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

    “尽夏,”Rico握住她那双被他掌心焐热的两只手,轻轻晃了晃,像小孩子在跟大人讨糖吃。

    “你知道的,我现在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你如果不要我,那我就是孤家孤人了。”

    孟知雨笑出一声气音:“是孤家寡人!”

    不过他说的倒是一点都没错。

    他的父亲和哥哥相继入狱,一个无期,一个十二年……

    判决下来的时候,他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她的骨头都疼了。

    但是孟知雨没有抽开。

    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是恨,不是快意,是一种比这些都复杂的东西。

    孟知雨突然想起来:“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吗?”

    “但是我又不能回意大利,而且我和他没感情。”

    孟知雨偏开脸:“没亲人,但你有钱啊!”

    “但是我钱都给你了。”

    孟知雨甩开他手:“还你就是了。”

    但是她甩开他手的动作没有Rico重新握回去的快。

    “我不要钱,我只要你。”

    他拿出了杀手锏:“还有爸爸妈妈,他们上周还打电话给我,让我和你一块回去过年!”

    他的可怜有一大半不用装,“你知道的,我父亲只把我当做赚钱的工具,我妈妈也很早就离开了我,我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感受到家的温暖了。”

    孟知雨算是听出来了,“所以我这辈子就必须和你在一起?永远不能和你分手?”

    Rico不敢点头:“也可以的。有一次我问过妈妈——”

    “什么妈妈,喊江阿姨!”

    Rico不情不愿地改口:“我问江阿姨,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怎么办,她说,你不要我了,她和叔叔就认我当儿子。”

    孟知雨冷笑:“当了儿子,咱俩可就真要分手了。”

    Rico表情一呆。

    孟知雨再次甩开他手:“走吧。”

    Rico忙追上来:“去哪?”

    “看雪啊,不然来苏黎世干嘛?”

    Rico原地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她好像不生自己气的时候,他两个大步跑过去,把人抱了起来。

    他没有问“你是不是不和我分手了?”

    他换了一种方式:“明年生日,你还会送我生日礼物吗?”

    孟知雨当然知道他那点小心思:“看你表现。”

    这句话太熟悉了,熟悉到Rico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该不会要把试用期往后延长一年吧?”

    孟知雨冷哼一声:“再有下一次,连延长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