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谜摊还在那。白胡子老头坐在摊子后面，笑眯眯的。

    摊子上的花灯一盏没少，谜语条在轻轻晃。

    但他的灯谜摊变了。那些花灯——兔子灯、莲花灯、八角灯——全都在发光，不是普通的烛光，是一层淡淡的金光，以灯谜摊为圆心，撑开了一个直径三丈左右的圆。

    圆外面是白惨惨的鬼气，圆里面是暖烘烘的金光。

    八个人冲进金光范围的那一刻，身上的寒意瞬间消了。

    老头抬了抬眼皮。回来了？他说，语气像在等老主顾，元宵还有，要不要再来一碗？

    大爷，我想请问您一下，祁凌走到摊前，把那块刻着字的黑木牌放在桌上，这是什么？

    老头看了一眼木牌，脸上的笑淡了一点。掌灯使的牌子。他说，你们把她杀了？

    杀了。

    杀了好。老头叹了口气，她原是镇上戏班的花旦，六十年前被灯主收了去，替它画脸选人。你们杀了她，算是替她解脱了。

    灯主是什么东西？姜渊问。

    老头没急着回答。他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茶壶，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这镇子，三百年前叫永安镇。他说，那年上元节，镇上闹瘟疫，死了一半人。有个游方道士说，乱葬岗底下压着一盏古灯，灯里封着个东西，叫灯主。瘟疫就是它散出来的。

    道士把它重新封了？沈夜问。

    封了。用八盏长明灯摆成八卦阵，又用活人守阵——守阵人代代相传，守了三百年。老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到我这儿，是第十一代。

    那封印怎么破了？

    守阵人老了。老头笑了笑，白胡子抖了抖，我守了六十年，油快枯了。灯主等的就是这一天。每年灯会抓孩子，是为了凑够七七四十九个童男童女的生魂，灌进灯里，它就能破封……当然，心智幼稚的也可以。

    心智幼稚的也可以……难怪阿桃被盯上了。

    坑边有十几个孩子。祁凌说，我们救了四个。

    十三个。老头说，加上今年的五个，正好十八个。你们救了四个，还剩十四个在坑边。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林北佛狐疑地看着他。

    我守了六十年。老头又倒了杯茶，这镇上每一块砖下面埋了几根骨头我都清楚。

    那你能补封印吗？祁凌问。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但需要时间。补阵要重新画符、点灯、念咒，至少两衡刻。这两衡刻里，灯主会拼命往外冲，它手下的东西也会来拦我。

    我们挡着。祁凌说。

    她话音刚落，林北佛就把匕首往桌上一搁：挡就挡，总不能看着它出来。

    我盾还结实。赵铁柱拍了拍铁盾。

    姜渊转着短刀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算是表态。星辰搭上一支箭，江知絮握紧玉笛，沈夜微微点头。阿桃虽然脸白，也把油纸伞抱紧了。

    老头看了他们一眼。小丫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灯主不是石甲巨兽那种东西。它是三百年的邪物，真破了封，你们八个加起来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祁凌、沈夜等六人面面相觑。他怎么知道石甲巨兽？

    我们刚把它一只手剁了。林北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