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Chapter5

作品:《恶劣天使【电竞】》

    话音落下,绯红就要上前动作。

    少年个子高,肩也宽,往那一站就像堵墙:“你再说一遍。”

    阿泽微愣,觉得下不来台,嘴硬道:“我说错了吗?她一个运营,口罩戴得跟防毒面具似的。”

    “她长什么样,关你什么事?”绯红往前逼了一步,“你是她负责的选手吗,你配看她长什么样吗?”

    阿泽被他吓得后退半步,杯内热水滚烫,不由嘶痛:“绯红你疯了吧,你一个TZ的人跑我们基地来耍横什么。”

    两人互骂着,覃真还没来得及插嘴,训练室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

    Suea站在门口,红毛乱七八糟地翘着,显然听到了最后那句话。

    他叼着根棒棒糖,含糊地开口:“阿泽你他妈嘴是租来的?这么急着用?”

    阿泽讪笑:“我这不是帮你说话——”

    “我用你帮我说话?”Suea冷笑着把棒棒糖咬碎,“道歉是我自己的事,你算哪根葱。”

    明星选手的话语权是方方面面的。

    Suea刚骂完,副领队就站出来打圆场:“好了,阿泽,马上就是下一场比赛了。一天到晚净给团队惹事!”

    这下,覃真把Suea看得更不自在了,他找补说:“你爱戴口罩就戴吧。丑不丑的,关我屁事。”

    阿泽根本挂不住笑,眼神里满是愤恨,却又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我去倒水。

    走廊里,绯红的拳头慢慢松开,他看着覃真的侧脸,声音低哑:“姐姐,你为什么不生气?”

    覃真偏过头,目光浅浅疑惑:“我不在乎他。而且,丑不丑的,我自己知道就行。”

    她长相如何,受到怎样的评价,都不会影响她喜欢自己。

    难道阿泽、Suea,甚至别的什么人瞧不上,她也要跟着看不起自己么?

    绯红听罢,想起过去他为了争巅峰第一,结果三连跪掉出前五时,哭的撕心裂肺。

    而覃真递给他一杯热牛奶,安安静静地陪他到天亮。

    那时候,还未成年的男孩就想,这个女孩心里一定装着一个人。

    值得世间最美好温柔的人。

    覃真爱一个人,就一定是偏爱。

    *

    白色队服消失在拐角,覃真推开运营室的门,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她从不赶ddl,没比赛的时候活儿相对少,此刻,也忍不住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覃真知道自己长得好看。

    只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承受不了太多的背离。

    读高二那段时日,妈妈去世,爸爸在公司忙碌。后来仍忙着认识新的人、结婚。

    徐佑年被她从楼顶拽下来那天,手腕的伤口深得吓人。

    覃真哭得特别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少年看着她,眼神空洞,哑着嗓子说:“你别管我。”

    覃真说:“不。”

    她从来没求过爸爸什么。

    但当天晚上,女孩跪在书房的地毯上,仰着头说:“爸爸,你帮帮他。你让他留下来,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她得了肯,条件却是徐佑年要照顾她。

    覃真太单纯,误以为爸爸是心善,父女间关系一时缓和。

    可后来她才明白,爸爸是在拿徐佑年当筹码,绑住她这个不听话的女儿。

    家里只有他们生活的时候,徐佑年真的把她照顾得很好。

    每天六点起床,给她做早饭,牛奶热到刚好入口的温度,煎蛋的边角微微焦脆,吐司抹好果酱切成三角形。

    她赖床,他就坐在床边,轻轻拍她的背:“覃真,起来了。”

    在外人看来,就连亲哥哥也没有照顾得这么仔细的。

    爸爸要求严,覃真一旦考试没考好,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饭。

    每至此时,徐佑年就端着碗蹲在门口,隔着门板说:“你不吃,我也不吃。”

    覃真打开门,就能看见他蹲在地上。碗里的饭一口没动,眼眶殷红,漂亮得要命。

    她心软。

    每吃一口,徐佑年就笑一下,傻乎乎的,像一条被允许靠近火炉的流浪狗。

    但他还是拒绝告白,并讨厌她,毫不留意地离开了那个家。

    覃真把手机扣在桌上,抬手覆面。

    泪水洇湿粉白口罩,她走进卫生间,摘下来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脸。

    镜子里映出一张小脸。

    杏眼,鼻梁挺直,嘴唇如车厘子、鲜红透亮,皮肤白,眼睑下轻微的灰,是熬夜工作的痕迹。

    因为哭过,眼尾染着绯色,如同秋末招惹水光的颗颗荔枝。

    她拿起手机,点在通过验证上,随即掩耳盗铃似的开了免打扰。

    只是,微信还没退出,一通电话就打进来。

    上面的名字是爸爸。

    覃真冷冷盯着它,铃声响过好几遍,才向右划。

    “真真,吃饭了没有?”

    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覃真靠在洗手台边,清了清嗓子:“吃了。”

    “你那个工作,我跟你叔叔呢,说过了,下个月给你调岗。”父亲理所应当开口,“不用天天跟比赛跑,坐办公室做行政。你陈姨也放心。”

    覃真:“不用了爸,我做得挺好的。”

    “好什么好!”父亲声音放大,“天天熬夜剪片子,你当我不知道?对了,徐佑年那小子昨天是不是去找你了。”

    覃真顿住:“你又这样。”

    父亲咳嗽:“是他给我打的电话!他自己说现在在AW打比赛,时间比较自由,可以每天过来照顾你起居。我看他态度还算诚恳,就答应了。他今天应该还会联系你。”

    覃真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徐佑年主动提的,我同意了。”父亲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笔盖合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一个人在外面住,我本来就不放心。你不是讨厌陌生人住在你那小地盘儿上吗?徐佑年你总愿意吧。我觉得呢,有个人照看着总归好些。本来嘛,他欠我们家的人情,就该还。”

    覃真垂眸闭眼,哀哀唤道:“爸。”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旋即,变得指责:“那孩子当时状态不好,留在你身边只会拖累你。我不仅给他找了俱乐部,还给了他一笔签约费,算是仁至义尽!”

    “你给他钱让他走的?”

    覃真问出口,止不住的干涩。

    她一直以为,是她明显的爱意,成了少年避无可避的厌恶。

    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中间有她父亲的手笔。

    “真真,你那时候还小。”

    “我那时候十六岁,确实太年轻。”覃真咬着嘴唇,脸颊发热,“但是爸,你别忘了。你在国外度蜜月时,妈妈才过世不到半年。”

    父亲声线沉重:“覃真,你是要跟我翻旧账吗?”

    “我在跟你讲道理!”覃真打开水龙头,掩盖呜咽的哭声,“你当初带走他,是因为你觉得他配不上我,还是因为你觉得我管不住自己、需要一个理由把我绑在家里?”

    父亲叹息:“我知道徐佑年是个不错的孩子。但现在他打电竞,吃青春饭,能打几年?我是你爸,我不会害你。”

    “现在,你又让他来照顾我,”覃真说,“经过我同意了吗?”

    “他已经在路上了。”

    父亲说完,电话立刻挂断。

    覃真忽然觉得特别累。

    她以为,在赛场上遇到徐佑年,心里残留的爱情就会慢慢淡掉。

    可事实是,他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会心软,还是会痛,根本没有放不下。

    水龙头哗啦哗啦,冷得冰人,覃真胡乱洗了把脸,拉开卫生间的门。

    阿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物料,眼睛瞪得溜圆:“真真……姐?”

    覃真愣住,下意识抬手挡住脸。

    可来不及了,阿栗已经看见了她哭肿的眼睛和摘掉口罩后,毫无遮掩的脸。

    运营室走廊的灯从阿栗背后照过来,覃真站在白光灯下,湿漉漉的睫毛垂着。

    阿栗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你、你长得这么好看啊……”

    覃真偏过头,此刻的她,没有丝毫心力社交。

    阿栗这才猛地回过神,赶紧把物料往怀里一抱,手足无措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以为里面没人,就想进来补个妆。”

    她越说越急,眼圈也红了:“真真姐,昨天那个地址和账号,我不该随便给出去的。我、我没想到会这样。”

    阿栗还以为,覃真是为工作上的事情哭。

    做运营是件不容易的事,尤其是做电竞方面的,大部分工作人员,都称得上一句为爱发电。但即便如此,也免不了粉丝们的麻辣。

    有些俱乐部,还会考核运营们的段位、巅峰分数。

    覃真看着她慌张的样子,摇了摇头:“不怪你。”

    阿栗听了,反而更难受了,凑上来拉住她的袖子:“你别这样,你骂我两句都行。”

    覃真被她摇得身形晃动,脚后跟又疼起来,似乎更严重了。

    “阿栗。”

    “嗯?”

    “你之前说的那个局,还组吗?”

    那是阿栗上个月提过的一个圈内小会,几个俱乐部的运营和退役选手约在庆都一家清吧,互相聚一聚。

    说是放松,其实就是喝酒聊天骂老板。

    “组!今晚就组!”阿栗掏出手机,豪情万丈,手指飞快地打字,“我这就跟她们说,加两个人。你去换身衣服,咱们下班直接过去。”

    覃真点点头:“谢谢你。”

    手机握在手中,振动一刻,她却半点儿没有查看的心思。

    覃真心想:就这样吧,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