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覃真总结Suea的真心话，迅速写出一版稿子，交给阿栗审批后，由可可姐接管其账号，发布出去。

    这段波折才算平息些许。

    管理层有些生气，但谈恋爱总归不属于职业操守问题，Suea的流量还在，实力也没有衰减太多，就这样蒙混过去。

    他的首发没受到影响，苦的倒是他的负责运营，雪姐。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覃真默默为她点了根蜡，但第二天叫醒她的，反倒是位不速之客。

    她的继姐，陈欣欣。

    陈女士与覃爸爸结婚过后，覃真名义上的姐姐并没有住到家里来。

    她年龄稍长覃真，早就经济独立，两个人的关系相比亲缘来说，更像是一对损友。

    陈欣欣是自由职业，偶尔会客串当个插画师，在某书上也算得上是个小Red。

    经由覃爸爸的介绍，陈欣欣目前做了URG的海报画师。

    无他，现在Ai盛行，许多俱乐部没什么职业画师，大部分为了省钱亦或别的考虑，选择随便生成一张，再由运营们进行一个名为PS的大动作。

    就这么敷衍。

    有些懂行的粉丝会为此感到无语，并羡慕其他俱乐部的待遇。

    今天没训练赛，选手们处于可随意出门遛弯儿的空闲时间。

    覃真心疼排班到的运营同事们，随即美滋滋地出了门。

    *

    陈欣欣请小小姐喝下午茶，自然不会选便宜的地界儿。

    颇有历史的民国公馆，中西合璧，圆顶拱台，明丽的玻璃花窗，迎着云边儿的蓝花楹。

    覃真拾级而上。

    实木地板踩出声响，漂亮的小姑娘们穿着合身旗袍，美哒哒地扑扇着檀香扇。

    陈欣欣懒洋洋眯着眼，躺在二楼的藤椅上，面前早已摆好一壶大吉岭和三层点心架。

    此时此刻，女人镜片上模糊着蓝绿色光影，怀中撑起平板，正勾勾画画。

    “哟，大忙人来了啊。”

    陈欣欣听见声响，抬头说。

    女人墨镜推到头顶，亮红色大波浪香水气息浓郁，远远望去，别有风情。

    她比覃真大四岁，没成年时柔和似水，长大却破茧重生，女大十八变。

    “坐嘛，姐姐给你点了冰滴~知道你喝不惯热的。”

    覃真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毫不客气地挖下一口，嗷呜吞下。

    陈欣欣放下平板，惊奇地扫了一圈儿：“奇了，真奇了！”

    覃真抬眸：“？”

    陈欣欣：“你今天居然没戴口罩哇！”

    覃真嚼着马卡龙，美瞳滑片以作敬意，末了点头，轻啜一口咖啡。

    “我妹子就是好看。”陈欣欣的夸夸说来就来，“我早就说你那张脸不该遮着嘛！非不听，现在咋想开了嘞？”

    平时藏着掖着，不知道还以为她妹妹是个丑小鸭呢。

    覃真往后一躺，闷着脑袋晒太阳。

    这怎么说……

    你妹的白月光归国啦？

    陈欣欣也不指望覃真这木头嘴巴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转而自顾自开始吐槽URG管理层。

    关系户进了俱乐部，也是摆脱不了活的。

    夏季赛预算少，甲方事儿哥们没钱去约别的有名画师，就把海报设计要求改了又改。

    上次给Suea他们画赛前对战的预告海报，非要她把红毛调成暗红色，说是显沉稳。

    结果熬夜全改完，她发过去审核，人家又让修修改改。

    最后呢？

    陈欣欣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他们居然让我用原来的！”

    女人拿叉子戳了一小块块司康，嚼吧嚼吧吐槽说：“我上次去基地送稿子，看到他们给选手订的下午茶是蜜雪冰城。Suea好歹也是明星选手吧，一杯柠檬水就打发了？难怪人家要谈恋爱，队内得不到温暖，只能往外找。”

    覃真听完，差点被冰滴呛到。

    “姐，你小声点。”

    陈欣欣看她反应，兴致不减：“对了，昨天Suea和心儿的热搜你看了吧？我跟你讲，我早发现他俩的奸情了。上个月，我去场馆送物料的时候，看到心儿在休息室门口给Suea喂水果了，那眼神……啧啧啧，你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吧？黏得跟蜂蜜似的！我当时就知道，这俩人早晚得出事。”

    平板发出息屏的声音，陈欣欣拨弄着精巧的水晶串，叹息。

    覃真放下杯子，终于插上话：“雪姐昨天才打电话请我帮忙。她发烧还没好，今天又得处理这事……”

    “雪姐是真惨。”陈欣欣点头赞同，又给自己倒了半杯茶水，“摊上Suea这种垃圾选手，明明工资得翻倍才合理嘛。”

    覃真眼神一凝：“你可别在外面乱说话啊。”

    “知道了，知道了。”陈欣欣不以为意。

    她挪动椅子，躲避灿烂的阳光，话锋一转：“说到这个，真真，你现在还单着吧？”

    覃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我……”

    果然，话音还未落下，陈欣欣就把手机摸出来，翻动相册，递到覃真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不知名博主的某书主页。

    头像是个穿JK制服的女孩，侧脸对镜头比耶，ID叫灵灵不熬夜。

    看得出来，是个相貌不错的小美女。

    覃真蹙眉，不明白陈欣欣的用意。

    女人点进置顶笔记，里面首先是一张直播间的排名截图，这个叫灵灵的女孩是当之无愧的钻粉榜一。

    剩下的则是比赛现场的照片、Win的应援手幅、直播间录屏的切片。

    几乎是一瞬间，覃真就知道了她是谁的粉丝：“什么意思？”

    她把手机推回去，移开视线饮茶，缓下心中的不平静。

    “她叫灵灵，本名李月灵。”陈欣欣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接了个插画单子认识的，姑娘家里做点小生意，有点小钱。人挺可爱的，就是……对徐佑年特别上头。”

    覃真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戳弄着手机屏幕，不知作何回应。

    “她之前托我问过能不能帮忙牵线认识一下徐佑年，但你也知道嘛，你姐姐就是个破画海报的，哪够得着首发选手啊。”

    陈欣欣观察着覃真的表情：“我能带她去到AW基地门口都烧高香了。然后灵灵就

    问我有没有认识的在圈内工作的朋友，我就……”

    覃真懂了：“所以你想把我介绍给她？”

    陈欣欣摆手，说话不免心虚：“哎呀，你不是在做运营嘛，AW那边总归有对接过的熟人吧？帮忙约个饭局什么的。”

    她被覃真看得很不自在，又忍不住挽尊：“我知道你不爱管这种事，但灵灵这姑娘确实挺有诚意的！而且人家说了哦，如果能帮忙约到徐佑年的话，愿意出五位数的红包呢。姐姐我最近接单子也不容易，你就当帮我个忙，好不好嘛？”

    覃真低头问：“你跟人姑娘认识多久了？”

    “小半年吧。”陈欣欣耸肩，“她找我画过好几张头像，后来聊着聊着就比较熟了。其实……她人还挺单纯的，就是追竞追得有点儿魔怔，唉。”

    “她知道徐佑年是什么人吗？”

    陈欣欣愣住：“就，打电竞的明星选手呗，长得帅，技术好，粉丝还多，不都喜欢这种吗？”

    她察觉气氛不对，小声疑惑道：“到底怎么了，真真。”

    覃真无奈：“没什么，就是给Win牵线这种事，我做不太合适。”

    陈欣欣呃呃两声：“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不就是做运营的嘛，帮粉丝和选手之间搭个桥怎么了？又不是让你强迫他诶，他愿意见最好，不愿意就拉倒呗！灵灵也不会怪我们的。”

    继姐并不知道，徐佑年对覃真意味着什么。

    在女人眼里，Win只是一个有名的符号，一个女粉很多的明星选手，就算用来当资源赚钱，也无所谓。

    她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曾深深爱过年少时期的他。

    这些事，覃真从来没跟陈欣欣说过，也不打算让她知道。

    她们之间隔着父母辈，关系可以是损友，互相吐槽、拆台，舒舒服服，偏偏不能是掏心掏肺的关系。

    陈欣欣和覃真差得不止是一整个青春期，覃真最狼狈的几年，陈欣欣在外面读大学、谈恋爱、换工作、过自己的人生。

    她不知道覃真的十五岁是怎么过来的。

    覃真摇头：“姐，这件事我帮不了。”

    陈欣欣脸色难看，靠回藤椅里，抱着胳膊看覃真：“不是，你这就没意思了。我就是让你帮忙问一句而已，又不是让你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覃真深呼吸，认真地看着陈欣欣。

    陈欣欣生怕自己心软：“我知道你在圈子里待久了，看不上我们这些外围的人。但你也不用这么给我脸色看吧。灵灵好歹是我朋友，我也是想帮她圆个心愿。你不想帮就不帮，何必摆出一副‘你们这些追竞的人真可笑’的样子。”

    此话一出，覃真僵硬在原地，不能动弹。

    她怎么会有这个意思？

    “姐，我没有看不起谁。”

    “那你为什么拒绝得这么干脆？”陈欣欣盯着她，“你一个电话就能问的事，你连问都不愿意问。覃真，你是不是觉得我烦？觉得我管你要人情了？”

    话已至此，覃真闭上眼，豁出去了——

    “姐，我喜欢徐佑年。”

    她秋眸如水，眼尾殷红：“喜欢他这件事，已经好多、好多年了。”